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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柳清竹站起来笑道:“来得正好。这死丫头讳疾忌医,咱们今儿非绑着她让王大夫给看看不可!”
新蕊抬头看见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奶奶心疼鹊儿姐姐呢!我也是看着鹊儿姐姐这样干熬着实在太不像话,才强把王大夫拉了过来,哪知就跟奶奶想到一块儿去了!”
柳清竹隔着帘子看见一人提着药箱往这边走过来,略一迟疑,起身走到了屏后。
新蕊想帮鹊儿放下帐子,鹊儿却伸手拦住了她:“我说过了,我不想看大夫,你叫他出去!”
“姐姐,这可是不行的!你道王大夫是好请的吗?今儿虽是沾了老太太的光,却也费了我老大的劲呢!我已经跟老太太说过要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病了,你若是连见也不肯见,以后若是老太太查问起来,你叫王大夫怎么说呢?”
鹊儿听见她把老太太都搬了出来,心下有些为难。就在这一迟疑的工夫,王大夫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看,王大夫他老人家已经过来了,总不能叫人家就这么回去吧?你好歹也见他一见嘛!”新蕊像哄孩子一样摸着鹊儿的头,笑吟吟地劝道。
事已至此,鹊儿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口中却又抱怨道:“不用放下帘子了!哪来那么多规矩,你能见外人,我便不能见不成?还不是一般的奴才,谁又比谁高贵些呢!那些年在外面低三下四的时候,什么人没见过?”
新蕊闻言只得依她,柳清竹在屏后听着这话,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王大夫比前些年越发见老了,走路颤巍巍的,后面跟着一个小童儿提药箱,走路只看自己的脚尖,从始至终不肯抬头。
新蕊招呼王大夫坐下,笑道:“麻烦大夫给我们姐姐看看,可要紧不要紧?”
童儿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小的软枕放在床头小柜上,鹊儿却迟迟不肯伸手。直到新蕊忍无可忍地把她的手拽了过来,她才不情不愿地抬起手腕放在软枕上。王大夫略觉诧异,却看见鹊儿面露苦色,缓缓地向他摇了摇头。
新蕊用自己的帕子将鹊儿的手腕盖住,大夫便伸出三根手指,隔着帕子搭在鹊儿腕上,闭目沉吟许久。
“大夫,到底怎么样嘛?诊个脉还要这许久,该不会是看不出病症吧?”新蕊性子急,很快便急得跳脚起来。
王大夫缩回手,又向鹊儿看了一眼,才回身问新蕊道:“这位……是府中什么人?”
新蕊不明其意,急道:“不是跟你说过是我们姐姐嘛!你管她是什么人,叫你治病还要看人下菜碟啊?是丫头你就不给治吗?诊金又不会少你的!”
王大夫神色尴尬,苦着一张脸欲言又止。
柳清竹心中一动,忙在屏后插言道:“她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也是我们大少爷的房里人。我们没什么忌讳的,老先生有话只管直说就是了。”
见王大夫面露诧异之色,新蕊忙向他解释道:“说话的是我们大少奶奶。”
王大夫慌忙起身,向着屏风拱了拱手,紧绷着的脸缓缓地放松了下来:“不知大少奶奶在此,多有僭越。”
柳清竹挂念鹊儿的病情,忙道:“不知者无罪。请问我这丫头究竟病情如何?可是有些难处吗?”
王大夫捋了捋胡子,笑道:“不难处,只是最近太过操劳的缘故,卧床休息一两天,今后莫再忧思多虑就是了。”
“是吗?”
想到鹊儿的抗拒和王大夫刚才的迟疑,柳清竹本能地觉得事情远远不止于此。
王大夫笑道:“大少奶奶若不放心,老朽便开一剂安胎调养的方子在这儿,喝与不喝都使得,您看如何?”
“什么?安胎?”新蕊忍不住跳了起来。
鹊儿也急道:“可是看错了?”
王大夫闻言勃然变色:“老夫自十四岁开门行医看诊,至今已近六十年,难道连诊脉都不会了?既然信不过老夫,又何必叫老夫来看!”
柳清竹本想出来相劝,迟疑了一下,还是在屏后大声道:“老先生请勿动怒,我这丫头只是有些不敢置信罢了,并没有怀疑您医术的意思。您知道,年轻女孩子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您可千万要多担待些。”
王大夫闻言也便回嗔作喜:“奶奶说的是,倒是老朽的度量小了。只是这位……这位如夫人怀娠已近三月,难道此前一直不知?”
“怎么可……”新蕊忍不住又要大叫,意识到不妥又忙伸手自己捂住了嘴巴,眼中却仍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鹊儿面上露出惶急无助的神情,许久没有出声。柳清竹只得在屏后笑道:“年轻人什么都不懂,误了大事也是有的。”
王大夫闻言便笑了起来:“这倒也是。怀第一胎的时候,难免有些糊涂,以后就好了。据闻贵府长房之中尚未诞下长孙,此番可是天降之喜,便是老太太听到,也定会欢喜的。”
柳清竹迟疑了一下,忽然笑道:“老太太自然会欢喜,只是这喜信儿,还是叫我们大功臣自己去报比较好,老先生您可不要嘴快,在老太太那儿替我们说漏了嘴!”
王大夫哈哈大笑着道:“年轻人总有这么多鬼灵精怪的主意!大少奶奶放心,老朽的嘴巴紧得很,老太太那儿、太太那儿、还有大少爷那儿,老朽都不会去多嘴,便请大少奶奶和这位如夫人亲自去报喜信吧!”
柳清竹笑道:“如此便多谢老先生了。新蕊,你去我屋里拿二十两银子谢谢王大夫,不必报给账房里知道。”
王大夫笑呵呵地逊谢道:“怎么好意思叫大少奶奶如此破费?老夫只是伸了伸手指头,拿二两银子都受之有愧,哪里当得起二十两这么多?”
打发走了新蕊,柳清竹才又回身笑道:“谁说我要给您诊金了?您只是伸了伸手指头,怎么好意思收我们的诊金?我这里是给您报喜钱呢!今日只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等以后顺利产下孩儿来,国公府自然另有重谢!”
第65章。咱们都要好好的
送走了王大夫,也打发走了欲言又止的新蕊,卧房里只剩下柳清竹和鹊儿两个人,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鹊儿的眼中似有水光,她仰头望着帐顶,强撑着不肯示弱。
柳清竹坐在窗前的锦凳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等到晚风不期而至,等到无数的落叶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也没有等到鹊儿主动开口。
夜幕缓缓落下,柳清竹只得无声地叹一口气,转过身来平静地问:“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鹊儿忍了一个下午的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我以为是我弄错了,没想到真的是……清儿,他们会杀了我的,对不对?我跟了爷才几天,孩子却……我该怎么办?”
在最初的惊慌和错愕之后,柳清竹已渐渐地平静下来。此时看到鹊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她心中也只剩下怜惜。
“我已经想过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声张,等过一两个月再挑个合适的时机说给爷知道……”
话未说完,鹊儿已经惶急地打断了她:“若是在这之前被爷看出来,我该怎么办?时间差太多了……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东西要害死我了!我……我还是先除掉它的好!”
她越说越急,后来干脆便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向自己的小腹砸了过去。
“胡闹!”柳清竹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抓住她的手臂死死按住,生怕她当真做出糊涂事来。
鹊儿挣扎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她的手,只得靠在枕上无助地抹起了眼泪。
柳清竹待鹊儿安静下来,才缓缓放开她的手臂,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正色道:“无论如何,你不能再做这样的蠢事!咱们还没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份上呢,你着什么急?”
鹊儿哭了一阵也就渐渐地平静下来,擦了擦眼睛道:“我现在是全没了主意,你若有法子就救救我,没有法子就叫我自生自灭吧!”
“越发胡说了,”柳清竹握着她的手道,“咱们好好的,为什么要自生自灭?我还指望着这孩子给长房争脸呢!这‘齐国公’的爵位,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流口水,你就这么不愿意要?你不是说咱们要做人上人吗?现在老天给了你一个做人上人的机会,你却要打死他!”
“我哪里还敢想这个呢,只要保住咱们两个的性命,我就谢天谢地了!”鹊儿的脸色还是难看,但毕竟不似刚才那样绝望了。
柳清竹松了口气,笑着安慰道:“你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任性?以后也别再说‘咱们两个’如何,孩子才是你最亲的人!从前咱们二人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在府里横冲直撞也无所谓,躲在自己屋子里过小日子也无不可;可是今后不行了,为了咱们的性命,更为了孩子的将来,咱们自己可要争气才行!”
鹊儿咬着牙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柳清竹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这就对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着什么急?等爷回来,你一点口声也别露,过十天半个月再跟他提。今后咱们院子里出头露面的差事你都交给别人做去,只要爷不起疑心,管保谁也看不出什么来!”
鹊儿怔怔地想了良久,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清儿,多谢你。”
柳清竹看了看天色,微笑道:“你我姐妹同气连枝,说这个‘谢’字做什么?你保护好你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新蕊那边你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爷快回来了,我不能在这里久待,你把眼泪擦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知道吗?”
鹊儿点了点头,柳清竹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然后才急冲冲地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她听到鹊儿幽幽地道:“清儿,我真对不起你……”
柳清竹知道她病中多思,正想再劝慰几句,却远远看见萧潜走了过来。
她不愿与他见面,只得转到廊下,借着花木的掩护绕回到正房去。
直到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熟悉的软榻上,柳清竹才觉得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这些日子,过得还真是步步凶险,让人连喘一口气都难!
若只是她自己的事,或许还可以偷空躲懒,可偏偏事关鹊儿,那可就半点也马虎不得了。她这一生只有这一个同甘苦共患难的姐妹,怎么能眼看着她受苦?
何况那丫头在这府中受委屈,还不是因为她?说起来,还是她自己对不起那丫头的比较多,那傻丫头竟然还反过来对她说什么‘对不起’,真真是让她无地自容!
这一生能有一个这样的姐妹,她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柳清竹并没有觉得同鹊儿一起欺骗萧潜有什么不对。对他而言,她或者鹊儿,都只是闲暇时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谁亲谁疏,难道还需要费心思量吗?
这府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没有一刻会放松对邀月斋的窥探。所以柳清竹知道,自己从今之后要加倍小心了。这一阵因为她的事,邀月斋几乎已是风雨飘摇,只要她稍有疏忽,最先遭殃的多半就是如今最没有反抗之力的鹊儿!
想到这里,柳清竹便觉得这一阵子的消沉和低迷忽然烟消云散,如今的她,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了。
小丫头抬上小饭桌来,新蕊跟着进来伺候,却并没有随她们一起走出去。
柳清竹知道她有话说,也不多问,随意拣了两筷子菜吃了,便叫她把小桌撤下去。
新蕊招手叫小丫头进来收拾了桌子,自己却仍然静静地在一旁站着,既不开口说话,又不肯乖乖退下去。
柳清竹不禁有些好笑:“如今的小丫头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你若有话要对我说,就该自己先开口;若没有话说,就乖乖地做你的事情去!杵在我的屋子里做什么?”
“我觉得,奶奶可能会有话对我说,关于鹊儿姐姐的!”新蕊笃定地道。
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