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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知所措时,大太太身后的珍儿悄悄地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解释道:“方才查点礼品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对云纹墨玉佩,丫头们谁也不肯认,太太正为这个生气呢!”
“怎么会有这种事?”柳清竹大吃一惊。
难怪大太太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先前外面小厮唱礼单的时候她特意留心过,皇帝的亲叔父和亲王所赠的礼品,可不就是一对云纹墨玉佩?
这墨玉本就十分难得,何况皇家所出,岂是凡品?东西尚且不论,就凭“和亲王”三个字,这玉佩的价值就不能用金银来衡量!
惊骇之余,柳清竹心中又不禁暗暗犯疑:这样贵重的东西,便是府里寻常的主子都不敢轻易碰触,何况这些靠着每月两吊月钱过活的奴才们?即便当真有人手脚不干净,又岂会放着酒席上的杯碟不动,反去偷一件根本不敢出手的东西?
在场的都是在府中伺候过几年的老人了,怎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珍儿看出了她的疑惑,又低声道:“太太先也不信,可是那东西分明不见了,礼单上又明明白白地写着……若不查个清楚,如何向老太太交代!”
柳清竹见大太太向这边看过来,忙点头道:“我已知道了,姐姐快回去吧,免得太太说你。”
珍儿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才矮着身子从人后溜了回去,留下柳清竹暗自感慨。
此时日头已经落了下去,珠儿带着两个小丫头下去点了灯上来,将殿中照得明晃晃的。烛光摇曳着照在人的脸上,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柳清竹忽然发现邀月斋的奴才们,包括鹊儿、新蕊、初荷桂香等人赫然都在人群之中,这一惊更是非同寻常。
对这几个丫头的为人,她自然是信得过的,可是谁知道中间会不会有别的变数?这会不会是大太太针对邀月斋的一场阴谋?这会儿只是让她们在寒风中跪着,若再没有什么结果,会不会上刑罚、会不会有人屈打成招?
看到几个穿得单薄些的小丫头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柳清竹既担忧又心疼,却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帮她们洗脱嫌疑。
鹊儿在人群之中偷偷地侧过脸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柳清竹的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却发现自己除了静观其变,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静观其变”的这个“变”,很可能不是“变化”,而是“变故”!
夜幕完全落下来的时候,柳清竹又饿又累,已经很难在椅子上坐得住。
可想而知,下面跪着的那些小姑娘们会是怎样的情形。
谁不是连续几天起早贪黑地劳碌着,谁不是忙得连水也没顾上喝一口?本以为劳碌过了这几日,便可以领了赏钱欢欢喜喜地玩耍一阵子,谁知道却遇上这些事!柳清竹只是想一想,心里便忍不住替丫头们感到委屈。
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尽量安静地站起身来,跪到大太太面前恳求道:“这样跪着也不知何时能出个结果,倒连累了无辜的人受罪,太太不如先叫她们起来用些饭菜,以后再慢慢查问就是了。”
大太太用了一盏茶时分才缓缓睁开眼睛,勾起嘲讽的笑意:“你倒是心善,知道惦记她们饿肚子。只是照你的主意,若她们夜里悄悄地把东西送了出去,或是找个背人的地方毁掉了,这事岂不成了无头公案?”
柳清竹硬着头皮道:“太太可下令下人不得随意进出府门,有公事出府者必须严查……墨玉质坚,不声不响地毁损几无可能,若是哪位姐姐一时糊涂拿了去把玩,也未始不能给一个悔改的机会,说不定到了明日,那玉便在某个僻静的角落里自己出现了呢!”
“照你说,若是那贼夜里偷偷地把玉丢出来,明儿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让她逍遥法外不成?连王爷送的礼品都敢偷,送到官府里可是死罪!”大太太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厉声斥责道。
柳清竹忙低头道:“正因为是死罪,媳妇更要斗胆替那人求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太太一向吃斋念佛,最是心善的人,若是饶了那人的过错,许她改过自新,那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大太太闻言只是冷笑,柳清竹咬牙跪着,不敢多说。
这时珠儿忽然抬头笑道:“素心姐姐怎的有空过来了?”
素心双手捧着一柄玉如意,微微笑道:“若不是老太太今儿实在乏了,过来的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大太太看见那柄如意,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却只得起身跪了下来。
素心微微侧了侧身子,笑道:“老太太听说了这边的事情,着急得了不得,有心叫奴婢来传话,又怕奴婢人微言轻,只好请了玉如意出来,委屈太太了。”
大太太俯首道:“媳妇谨遵老太太吩咐。”
素心笑道:“老太太说了,为了一件死物折腾这些孩子们,毕竟有干天和,希望太太宽厚待下,不要为难她们。东西便是找不回来也不值什么,冻坏了人就不好了。”
大太太抬起头来,似乎想要争辩什么,看见那柄在烛光下依旧莹润的如意之后,又只得不甘地垂首应道:“媳妇明白了。”
“太太、大少奶奶,请起吧。”素心满意地笑了起来。
大太太站起身,狠狠地剜了过来搀扶的珠儿一眼,又问素心道:“老太太菩萨心肠,我却不得不替这府里担忧:若是开了这个先例,今后奴才们一个个都顺手牵羊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素心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道:“她们已经在堂中跪了一个多时辰,这又冷又饿的,也够她们受的了!今儿是老太太的好日子,网开一面未尝不可,以后大少奶奶管教下人的时候,记得要宽严有度就是了。”
柳清竹忙躬身应下,大太太的脸色却瞬间铁青起来。
素心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告诉她,这府中掌权的是大少奶奶柳清竹,她今日硬要插手过问墨玉被盗之事,已经是逾矩了!
有什么比一个当婆婆的被儿媳妇欺压下去更让人觉得憋屈的?
大太太认为没有,所以她对柳清竹的怨恨又添了一层。
再多的怨恨,在手捧玉如意的素心面前都不敢说出来,大太太只得硬邦邦地道:“但愿‘大少奶奶’以后不要再像今日这样乱发善心,否则国公府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呢!”
素心微笑着道:“方才大少奶奶的话,奴婢已经听到了。奶奶这样体恤下人,老太太知道了一定高兴。今后府里的事情,需要奶奶费心的地方还有很多,只要奶奶不忘初心,国公府就永远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柳清竹有些赧然,大太太却忍不住铁青着脸“哼”了一声。
素心的这番话,明显是在打她的脸,她听懂了,这些已经磨成了人精的奴才们又如何能不明白?过了今日,这府里肯听她吩咐的只怕就更少了!
素心传完了话,竟没有立刻就走,却在柳清竹身旁站了下来。
大太太只得冷声向下面仍跪着的下人们训斥道:“今日饶你们一命,是老太太的恩典,可你们也要知些进退!以后若是还有类似的事情,便是打死你们也不为过!起来吧!”
下方传来整齐的应诺声,却没有一个人依言起身。
气氛僵了片刻,丫鬟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第一个站起来。
大太太的脸色由铁青到彤红,后来又转为铁青,不一会儿时间竟变了好几变。
素心向柳清竹使了个眼色,后者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还不谢谢太太开恩!”
“奴婢们谢老太太、太太、大少奶奶!”丫头婆子们稀稀拉拉地喊了几声,然后才陆续站起身来。
大太太见了,只有更加生气的份。珠儿还想说几句好话圆过去,大太太已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柳清竹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素心已伸手拉住了她,低声道:“老太太有句话,叫奴婢说给奶奶听。”
柳清竹愣了一下,已听素心说道:“今日这件事,恐怕不是一对云纹墨玉佩那么简单。老太太已经多年不问杂事,今日也不好公然出面替奶奶解围,以后若有什么难处,还请奶奶耐住性子,只要忍得下委屈,就没有过不了的坎。”
柳清竹听得云里雾里,欲待多问,素心已笑着福身告退:“也许此事只是老太太多心了,奶奶听着就是。奶奶今日必定累坏了,也请早些回去歇着吧!”
第49章。黄鼠狼给鸡拜年
次日,柳清竹一大早便起身到花厅中等着,却始终没有等到关于云纹墨玉佩的消息。
这样的局面让她心中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如果真的是有人见财起意,经过一夜时间的考虑,他必定已经明白,这玉佩是不能脱手、甚至不能见人的东西。
可那人为何迟迟不肯将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
除非,拿走玉佩的人并不是所谓的“贼”!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柳清竹已经把这些日子攒下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处理完毕,却还是没有半点让人振奋的消息传过来。
最后,初荷忍不住出来提醒她:“虽然老太太说过不许为难下人,但毕竟是丢失了贵重的东西,查还是要查下去的,您看……”
柳清竹本能地觉得,此事最好到此为止。
只是这府中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一直存在,而且随时可以兴风作浪,随时可以推波助澜,比如现在。
对面坐着的两个女子,年纪在二十岁上下,打扮得明艳照人,虽然身份只能算是半个主子,论辈分却是比她长了一辈的。
在寻常的管家娘子面前,她或许还可以摆摆主人的架子,但今日来的是这两个女人,她便知道这事由不得她轻轻揭过了。
柳清竹吩咐芸香给来人奉上茶点,尽量平静地问:“两位姨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坐坐?”
穿淡绿色衣衫的女子脸上带着娴静的微笑,一开口便是莺声呖呖:“大少奶奶是大少爷八抬大轿迎娶的结发妻子,本身又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我们这些底下人自然只有仰视的份。如今大少奶奶成了国公府的当家人,我们就更没了跟您攀交情的资格。只是想到咱们毕竟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论起名分来又是一家人,所以我姐妹二人也就厚着脸皮过来了,希望奶奶不要怪我们冒昧才好。”
柳清竹细看两人神情,知道必定是有所为而来,也只得假作不知,含笑跟她们兜起了圈子:“姨娘说哪里话,两位姨娘是清儿的长辈,清儿求着两位来指点教训,还怕两位不肯上门呢!既然姨娘知道咱们是一家人,还跟清儿见外什么呢?”
一旁的粉衣女子闻言柔柔地开了口:“我们姐妹跟大少奶奶年纪差不多大,进府里的时间也差不多,虽说身份悬殊,心里却还是盼着跟大少奶奶多亲近,只是总不得机会罢了。今日跟大少奶奶多说几句话,才知您是个温柔和善的人,素日竟是我们私心揣测太多,自己把自己吓住了!”
柳清竹正猜不透她们的意图,初荷已在旁笑道:“这可有趣了!我们奶奶素日里也常跟我们说,看着老爷那边的两位姨娘是温和可亲的人,只恨不得机会亲近——早知您两边都是一样的想法,咱们又岂能这么多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呢!”
粉衣女子拍着巴掌笑道:“姑娘此话当真?若大少奶奶不嫌弃我们姐妹身份卑微,我们今后便常来打扰了!”
“求之不得。”柳清竹拿帕子沾了沾嘴角,微笑道。
她说过这四个字之后就没了下文,两个女子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诡异地僵持了下来。
在场四个人之中,初荷面带微笑身在局外;柳清竹假装胸有成竹,其实心中暗暗打鼓;另外的两个女子显然满腹心事,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此刻她们忽然意识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