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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躺回枕上,唉声叹气,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小丫头进来道:“张家小姐来了。”
结香脸色一沉,金子已经送回去了,张桂花怎么又来了?不会是看少爷那边不动心,又故技重施,把金子专送给夫人?
张桂花是空手来的。
结香脸色好看了一点,不过依旧板着脸。尤其当张桂花进门后,她昂起下巴,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张桂花知道她看不起自己,脚步没有停顿,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一个丫头罢了,她根本不在乎。
小丫头和张家丫头都留在外面,没跟进来。
结香看一眼张氏,张氏示意她出去。
结香皱起眉头,一甩辫子,吧嗒吧嗒走出房门。
“桂花……”
张氏挨着床栏,“苦了你呀!”
张桂花走到病榻前,依然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姑姑,表哥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张氏错愕不已,“这话是谁说的?”
“那就是没有了?”
张氏苦笑道:“三郎自小在寺庙里长大,从没见过外人,哪里来的意中人?”
张桂花默然片刻,“既然如此,表哥为什么对我退避三舍?他是不是讨厌我?”
“不,这和你无关。”张氏鼻子一酸,泪如雨下,“是我造的孽……”
忆起早逝的亡夫,再想到注定孤苦半生的儿子,一时悲从中来,愈合的疮口重新皮开肉绽,麻木的心再度碎裂成一瓣瓣,彻底淹没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
张桂花坐在脚踏上,听张氏讲述她当年怎么和李郎相遇,怎么突破重重阻挠和李郎成为夫妻,又怎么被家人强行拆散,在庵堂中度过十几年光阴……
她静静听着,目光从凄然逐渐转为黯淡。
直到天边聚起层层叠叠的璀璨云霞,张氏才把当年的种种全部讲完,末了,她长叹一声,“是我们家没这个福气,不能把你迎进门。”
她存着亲上加亲的奢望,所以暗中留下张桂花送的簪子,但李南宣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张老太爷当年和她断绝关系时,那般果断干脆,现在涉及到他幼女的终身归宿,更不会轻易改变态度。张桂花对儿子情有独钟又能如何?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稍有不慎,只会落得一个比她和李郎更加凄惨的结局。
张桂花擦掉脸颊边的泪水,“姑姑,我恨你。”
恨你不能给表哥一个清白的出身,在他和我之间划下一道天堑,恨你之前给了我希望,现在又亲手粉碎我的希望。
丢下这句话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渡口下船之后,一行人重新登上马车。孙天佑骑着一头毛驴,缀在马车旁边。
宝珠掀开车帘:“这条路不是进城的方向啊?”
马车不止没有走进城的大路,还拐了个弯,离城门的方向越来越远。
李绮节朝孙天佑看去。
孙天佑甩了个空鞭,笑而不语。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在冰川里洗过似的,清冽干净,情深似海。
任谁浸润在这种目光中,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李绮节心有所觉,脸上的热意再度沸腾起来,手心一阵阵发烫,胸腔中跳动的节奏骤然加快,马蹄声,宝珠和进宝、阿满说话的声音,风吹过枝头的飒飒声,鞭子落在车辕上的脆响,全部汇聚在一处,成为一种模糊不清的嗡鸣。
此刻,唯有自己的心跳声清晰无比,一声比一胜猛烈,一声比一声激荡,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马车顺着土路转过一座座小山包,眼前豁然开朗,远远便能看见一座矗立在北面的球场和周围鳞次栉比的木质建筑。
隔得老远,依然能看出市坊间比肩接踵,人潮汹涌。
孙天佑收起玩笑之色,目光像带了钩子,牢牢锁在李绮节身上:“这些是按着你的设想一步步筹建完善的,为什么不来亲眼见证它的辉煌?”
李绮节久久无言。
“我知道你想来。”
孙天佑翻身跳下毛驴,走到马车旁,“我说过,只要你开开心心的,我就别无所求。在我面前,你不用隐忍什么。”
不等李绮节开口,他忽然咧开嘴巴,一下子变得嬉皮笑脸,“你什么都和花庆福说,对我却吞吞吐吐的。难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那个合伙人花庆福吗?你可别忘了,咱们俩年底就要拜堂成亲的,我才是你的夫君!”
李绮节不想笑,但嘴角却不由自主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孙天佑伸手,掌心盖在她搁在车窗边沿的手上,轻轻握紧:“三娘,你想去哪儿,想看什么,我都会带你去!”
李绮节没有抽回手,“一点都不介意?”
孙天佑摇头:“不介意!”
“成亲以后也是一样的?”
孙天佑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了!”
轰隆阵阵,球场的方向接连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仿佛地动山摇,老马和毛驴有些受惊,阿满和进宝连忙掏出草料,安抚几匹老伙计。
宝珠很会看眼色,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李绮节望着远处拥挤的人流:“球赛已经开始了。”
她的态度中不知不觉透出一点亲昵来,孙天佑心里有些发痒,得寸进尺,牢牢攥着她的纤纤十指,不肯松手。相识以来,头一次能够摸到她的手,也算是一亲芳泽了。他心里美得冒泡儿:“不碍事,我让花庆福留着包厢呐,咱们可以从后楼的廊道过去。”
“不用了,在这看也是一样的。”
“在这能看到什么?”孙天佑撩起袍子,跳到马车外边,掀开车帘,“里面都打点好了,待会儿你披上斗篷,跟我一块儿进去,没人会注意到咱们。”
李绮节想坐在球场里看完第一场正式的蹴鞠比赛,想看看大哥他们训练半年的成果怎么样,想问问现场的观众们对改革过后的蹴鞠花样有什么看法,想和花庆福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没来之前,她想做很多事,但碍于身份,什么都不能做。
孙天佑看出她的心事,为她准备这一场惊喜,她忽然觉得,看不看已经不重要了。
“以后如果我想做什么坏事,你也得给我打头阵!”
孙天佑展眉浅笑,“好,说定了!”
他笑起来时,俊朗的五官愈显深邃。颊边的酒窝像掺了蜜糖,甜丝丝的。
李绮节抿嘴一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个浅浅的笑涡,她可以对天发誓,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不带任何暗示。
然而孙天佑已经傻了。
很快,她开始后悔这个略显轻浮的举动。
☆、第93章 九十三
孙天佑发现李绮节对自己的酒窝很感兴趣; 笑得愈发灿烂,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脸上始终挂着甜腻的笑容,随时随地亮出酒窝; 在李绮节面前晃来晃去:来啊,想戳就戳,随便戳啊!
李绮节很想对他翻白眼。
孙天佑说家里有喜事还真不是骗人的:有人再度给李乙说媒。
李绮节顿了一下; “阿爷答应了么?”
孙天佑摇摇头。
李乙意志坚定,重复了一遍自己当年立下的誓言,客客气气把媒婆送走。
正因为李乙态度坚定,直接拒绝媒婆,孙天佑才敢把这事说给李绮节听。他直觉李绮节和李子恒都不希望家里忽然多出一个继母。
“还是周桃姑?”
年前周大丫大病一场; 周家请医用药; 几乎把周桃姑积攒多年的积蓄花光。周家的熟水摊子生意不红不火; 勉强够母女几人度日; 周桃姑挑挑拣拣这些年,一直没再相中其他人。
到底是多年的街坊邻居,周大丫病的时候,李绮节抽空去看过一回,当时周桃姑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她看得出来; 周桃姑还因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孙天佑偷偷瞅一眼李绮节; “唔,是卖熟水的周寡妇。”
李绮节垂眸不语。
孙天佑懊恼不已,早知道李绮节会不高兴; 他就不多嘴了!
天际飘来一团黑云,一群身姿矫健的大雁从山林上空飞过,迁徙队伍寂静无声,惟有秋风刮过林木的萧瑟声响。
宝珠大着胆子道:“三娘,咱们还进城吗?”
李绮节眼神游移,埋着头踌躇半天,仍然理不清思绪,叹口气,“不,咱们回李家村。”
球场里爆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几乎能震碎赛场上所有人的耳膜,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了。
皮球滴溜溜打了个转,落进球网里。
场边的老者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
“我们赢了!”
队友们飞奔至李子恒跟前,欢呼着拥抱他。每一场比赛赢球的那方都能拿一笔丰厚的赏金,所有人全力以赴,为的就是能打败对方,获取更多的奖金。可真的置身赛场,感受到观众们的热情,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吼声,奖金的吸引力似乎没那么大了,每个人都热血沸腾,一心只想进更多的球。
赢球的一队回到换衣间,嬉笑打闹,笑语连连。输球的那一方坐在墙角的长凳上,沉默着看他们庆祝胜利。
花庆福找到李子恒,“大郎,你们赶紧换身干净衣裳,跟我去见一位贵人。”
“花大叔,我们要去见谁啊?”
李子恒换下湿透的衫裤,头发重新梳拢抿整齐,还往身上抹了点花露——这是李绮节给他的,闻起来香喷喷、甜丝丝,可以用来泡澡解乏,擦一点在身上,凉浸浸的,还能祛除汗味。
其他人就没他那么讲究了,套上干净衣裳,抬脚就走。
“是个官老爷,待会儿他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他不开口,你们也别多话。”
李子恒回头瞥一眼跟在后面的队友,压低声音,“不能提三娘吧?”
花庆福点点头:“能不提就不提。”
看到李子恒脸上似有忧色,他笑了笑,“没事,只有咱们几个晓得三娘是背后主事的,其他人不知情。”
比赛之后,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出大门,许多人神情激动,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讨论着什么。
场里重又恢复寂静冷清,只有一行人留在场中没走。
金长史环顾四周,默默打量着造型有些怪异的球台和围成圆拱形的一排排座椅。几个小童提着竹篮,散落在席位间,一层层清扫地面。
球门前响起一串整齐的掌声,“世子爷威武!”
球网前,一个身着鸡冠紫圆领大襟熟罗长袍服,满鬓风霜的男子抚掌哈哈大笑,“不知我上场的话,能进几个球?”
“世子爷脚法稳健,必能大杀四方,十个八个都算少的!”
男子笑得愈发开怀。
李子恒不认得楚王世子,但队中有人曾进楚王府献艺,为楚王表演蹴鞠白打,认得统管王府内外事务的金长史。看到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金长史带着满脸讨好的笑容,奉承那个衣饰不凡、面相慈和的男人,他不由倒吸一口气,“什么官老爷,这分明是王爷世子啊!”
老百姓们只晓得楚王乐善好施,喜欢结交才华出众的文人书生。而艺人们虽然属于下九流,但能够常常进出藩王府,对藩王府里头的事情了解得多些。楚王业已是耄耋之年,醉心诗书,深居简出,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王府现今基本上由楚王世子做主,楚王世子十几岁时就被册封为世子,一转眼四五十年过去,这位性情活泼,在民间颇有贤明的世子,也快到知命天年了。
李子恒面色不变,“世子?就是咱们这儿最大的官老爷?”
花庆福早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