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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墨略一思索,敌人扫荡后通常会将战利品集于大帐,再行分配。
他沿路找了几个地方,寻到一片空阔林地,堆叠了箱笼妆奁之类。
*
皓月悬空,妙言回到家把屋中打扫了一遍,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困在庭外桌上睡着了。
门嘎吱起动静时,她随之醒来,揉了揉饧涩的眼睛。
男人一步一步走近她,调试一番,将她揽靠在肩下:“等久了吧,进屋去吧。”
妙言触到他端着的箱子,打开,看到红艳艳保存得极好的喜服,眼眶发酸:“你就为这个,找到这么晚……可是,听说你还杀了刘广,对吗。”
她有点感同身受,他不愿再披战甲的心情了。曾屠了千万胡族同胞,再添人命,是罪上加罪。但他也不可能归顺,回头对付养育过自己的人。
今天……他破例了。
谢墨澹然的笑:“有什么关系,他是强占民田的恶人。再者,谁气你、辱你之人,便是我的敌人。其余我都不想管。”
*
这日大胜后,村民陆续上门,送苞米送辣椒送鸡蛋,还有邀谢墨去从军的。
谢墨不同他们打交道,几乎都被妙言婉拒了。
消息如长翅,传得飞快,引来一帮无法拒绝的不速之客。
六位师兄,师父,谢虞及谢家人,宋氏……白泽,妙言咯噔一下。当他们一齐出现时,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谢墨挡在妙言面前,先跟宋氏行了礼:“岳母大人,我和妙言的事情,容小婿慢慢向你禀报。一切主意在我,请不要责怪妙言。”
宋氏收养过一个被疑似胡人的儿子,对谢墨的身份自然不是很在意,她略点头,到妙言身边,小声:“你这丫头,嫁了人连娘也不告诉一声。”
跟着,谢虞领谢家残将上前,跪下:“君侯!我们是来致歉和请你出山振兴谢家的。”
妙言上前一步,跟谢墨说道:“你听他们说说吧。我去招呼娘和师父,娘说我爹在附近谈生意,过会也要来……待会我再过来。”
之后,妙言带宋氏去了厢房,本想带华侬一块去叙旧的,原来华侬也是来请谢墨出山,就留在堂屋与男人们议事。
到了厢房,妙言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白泽,只与宋氏说话:“娘……那种情况,墨表哥被逼得走投无路,亲娘也被他们逼死了,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你也知,我早就心悦于他,非他不嫁,所以我们就,就。”
宋氏拍拍她的手,女子从一而终,她也早认定谢墨这个女婿,并不反对女儿嫁给他,倒是女儿这样战战兢兢说这番话,恐怕不是想说给她听的,她记得,琅琊郡一行之前,女儿跟白泽还有点扯不清的关系,相比起来,白泽是她养子,跟妙言一块长大,是兄妹之谊,更不适合在一起。
“娘知道了,不怪你,你觉得好就好。你跟萧湛谈谈吧,把话说清楚。”她便出去了。
“萧湛?”妙言郝然抬头,撞进男子一双漆黑不明的瞳眸,心头咚咚,强自镇定:“兄长,你回萧家了啊?”
萧湛喃喃:“出发琅琊郡的前一晚,你还同我保证,只助他度过这次难关,那日他人得救了,我还一路傻傻相护。救他,就必须嫁给他吗?”
妙言局促的站起,离他稍远:“怪我食言了,以后愿为兄长鞠躬尽瘁报答……你如今是麟凤芝兰,有父亲,有家人,有会陪你去登历群山的人。谢墨不同,他什么都没了”
“我以前就有吗?如果谁可怜你就偏向谁,我宁可不回萧家。知道我为什么回去吗,那日你和谢墨行踪暴露,遭慕容进追杀,我爹迫我认他,才答应支兵驰援。你告诉我,在山洞那晚是黄粱一梦,还是你同情谢墨?”
妙言纠结措辞之际,庭院传来喧嚣,口中喊着君侯。
她立刻外出,院中东屋岩阶外跪着一排人,她不解问:“你们做什么。”
谢虞指着木门:“不知道啊!我们苦苦求了君侯半天,谁知他一句话都不说,跑进里面把自己关起来,也没人敢闯进去。”
“我去看看。”
妙言穿过一行人,拨门走了进去。
未时日头偏西,这屋是东厢,阳光偏照到另一面屋壁,致使屋子光线黯淡。
妙言眯了眯眼,走近。
狭窄的罗汉榻上横陈着一具颀长的身体,长腿无处安放,一只蜷起,另只叠于其上,衣衫微敞,几分醺醉谪仙姿态。
打量这一幕许久,妙言噗呲笑出声,慢慢蹲下,捧腹笑得直不起腰:“呀,是不是听说岳父要来了,在这扮演他的东床快婿呢。”
谢墨一手将她扯到身上,神色坦然:“古人的典故总有其道理精髓所在。岳父什么阿谀奉承之徒没见过,我若这样迎他……他会不会高看我几分?”说到最后,自己也不确定了。
“拉倒吧!前些日头脑还清楚,这样讨媳妇的方法是空前绝后的,何谓绝后?别胡闹了,快起来,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妙言去拽他。
谢墨顺势起来,亲在她后耳根啄弄:“逗你玩的。你会跟萧湛走吗?”
去集市多了,不想理会天下事,也难免多多少少入耳。譬如萧廷飞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便是曾在谢家小有名气的白泽。
人生,风水轮流转。
昔日,被鄙为蛮胡的稚儿成为汉室贵族。
他,才是真正的孽生子。
妙言摇摇头,私心终究战胜了道德,她不是圣人:“不会。我虽然很对不起他,欠了他很多,也不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偿还。墨表哥,我不要跟你分开!万一……聂爹爹和兄长来找你说什么,你都不可动摇,不然永远不理你了。”她这样说,是怕他们以谢墨的身份来要挟,激起谢墨的伤心事,再次将他击垮。
谢墨缠抱住她,身心受到了莫大鼓舞:“绝对不会。”
“聂先生,聂先生来了……”
门外声音此起彼伏。
二人松开,对视上一眼,紧握住对方的手:“走。”
窗台边,在他们走后,移出一道落寞的身影……原来是他的黄粱一梦。
庭中,聂夙气场格外的冷。谢墨先行拜会:“小婿见过”
一把扇柄将他欲弯下的头抵住,聂夙不肯承认:“等等,我哪来的女婿?你们把我当成爹了吗,成婚有通知我了吗?骗我女儿无媒媾和,这桩婚姻我聂某人不认!”
“咳,”宋氏走到聂夙身边,白他一眼:“妙言死心塌地跟他,你还一再阻挠,除了给他们徒添烦扰还能怎样。”
聂夙气势委顿,扬声道:“这件事过后再议,我到这里来,是想看你做何选择,说要当我聂某人女婿的人,是要从此一蹶不振,还是复出。你们商量吧。”
妙言忙过去,小声道:“爹,墨表哥不是一蹶不振,他种田的锄头挥得可好了……”
“你在讽刺我他锄头挥得好,把我女儿挖走了?”聂夙拽她过一边去,“过来!我看你越来越放肆了,嫁给一个农夫还说好。”
谢墨看了看那边,无奈的转回视线,漠视一群客人:“你们到底有何事。”
谢虞拱手进言:“君侯!我们日夜懊悔,琅琊郡一役,你遭奸人构陷时,我们没有及时的挺身而出,是我们的错。你被汉人养育长大,永远都是谢家的人,求你回来,掌管大局。”
余下一干部曲纷纷附议。
“君侯,谢家在谢珺手里苦不堪言,我等被他指挥得完全无用武之地。谢家被歼灭十之八九,我们是奋力逃脱出来,投奔君侯,希望你能再次引领我们。”“不仅谢家,汉室如今亦岌岌可危,逃出去的薛家跟北梁勾结,意欲图谋我汉室江山,君侯不能坐视不理啊。”“我等愿投效君侯,再创功绩!”“君侯一计火烧刘广的计策传扬天下,足以证明,你跟胡人界限依旧分明,君侯无须为自己的身份烦忧,您为谢家挣下汗马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绝不会因为二十年前一桩错误否定您!”“驻使馆里也有大使是胡人和汉人所生,并非没有先例,君侯何苦作茧自缚?”
部下该说的都说了,谢虞却从表兄眼中看到一成不变的冷漠,他心慌,再度进言:“君侯,你不想想国家天下,也想想祖母!你出事后她一直念着你,对于你的身份,她也从来都是知晓的,仍将你视为己出。如今祖母被北梁帝抓走了,你要救救她。”
第103章
在众志成城的央浼下; 谢墨置若罔闻; 却是看了妙言一眼; 缓缓的点下了头。
甄老夫人年迈体弱; 救人的事刻不容缓; 一行东进的队伍夜半开拔,往琅琊郡去。
安车蒲轮,即使夜晚起行; 也并不影响几位女子的安歇。这辆车房内设宽榻,后隔一道屏风; 辟以小小隔间为恭房,里面另别有洞天,熏上好的迦罗香; 窗口洞开,不会有不雅气味传出。柔软的榻上能并存两个人,是聂夙坚持临行打造的,女儿一辆,他和宋氏一辆。
妙言已为这种特殊待遇感到羞愧; 谁知就在这张床上,方才又和谢墨闹了一番; 情到高昂时旁若无人不可控; 也不知驾车的人有无听到什么……
她拉高织鸳鸯戏水潞绸被子,不敢露脸见人。
谢墨半敞衣衫撑于侧,一点点褪下她的被子,擦拭妻子余韵未消的驼红面颊上的湿汗; 目光渐黯。适才压抑,不得尽兴。
妙言扑闪一双漆润眼珠与他对视,察到不妙,找了闲话散他注意力:“墨表哥,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其实有我爹的襄助,谢虞独自救出祖母不成问题。”
谢墨敛眸:“甄老夫人对我养育之恩,救下她,是为还她恩情,谢家仍跟我毫无瓜葛。但这次,我不仅要救甄氏,还要阻挡北梁军的进攻。”
眼中映射不可摧的冰层寒芒。思来想去,原先他最轻视的母亲攀权富贵为他寻觅佳妻的行为,大有深意。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是对的,部下、祖母、堂弟……谁有朝一日对他产生不满,都可以拿他血统来诋毁打压。
他永不会忘记,在琅琊郡,真相揭穿的一刻,平日与他同生共死的部曲全对他退避三舍,而揭穿这一切的,恰是他自小守护的堂弟。
乃至他十几年来守卫的疆土百姓,连黄口小儿也编戏曲责骂他。万物背驰之感,令他不再对原先拥有的有任何眷恋。他有的,唯眼前人,和以后他们创造的家。
他覆身下来,汲取她的温度,方能稍稍平息心中的戾气。妙言吃痛闭目,他似不是她以为的想通了,她吸气:“什么意思,你要做回卫汉侯吗?”
谢墨凉声道:“卫汉侯也好,谢墨也好,既然那些部曲来投我,我就收下,总要在这乱世之中寻一方立锥之地……前几天的我沉溺于和你的云梦闲情当中,天真的以为真的,一生就可以那样简单的过下去。可他们轻易的找到了我们,打破宁静,数顶责任的帽子扣下来,我深深怀疑,如果我当时不应下,他们转眼会翻脸将我扣下,既如此,不如将他们控于掌下,为我所用!”
“墨表哥……”妙言颤颤。
“我半生杀戮,结下仇敌无数,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尤其,我这样的身份,更给了他们伐取的理由。你是我的人,纵然有你爹,也不能一辈子靠他庇护。所以,我准备去做琅琊郡的驻馆大使,你说好吗?照你先前说的,只守不攻,谁来主动挑衅,谁便是恶人,不管胡汉,我一论诛之!”谢墨虚笼着她,彷如竖起一面无坚不摧的围墙。
他语气重戾,感到身下人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