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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他没办法,只能为难答应,只是这样的妥协,在玉乾眼中多少有些奇怪,往常她绝不会答应这些事。
她的宫殿并不大,但里头有许多书册,就仿佛是睡在一个藏书阁。
“清浅姐姐,这里,好多书呢!”
她点头,已经神色凝重,“你就睡里面吧!”
“那姐姐睡哪里?”
她指了指大殿中央的那个软榻,“我在外面,你有事,再叫我。”
“姐姐!”
“嗯?”她转过头。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清浅仿佛愣了愣,然后才说道,“没什么事,只是最近公务有些多。你在里头睡着,我应该会很晚才睡。”
鹅黄色的衣袂从地上掠过,就仿佛与这烛火融为一体,显得夜是那般荒凉。
他坐在床榻上,却始终不安,从屏风的缝隙中,他见着她在沉思,但却想不明白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姐姐,里头的床很大,你要不要来里面睡?”
烛光下的清浅,眼眶中的那些晶莹被照得清楚,她哭了?
“姐姐怎么了?为何要……哭?”
清浅嘴角一笑,“或许,是这风沙太大。”
“可门窗紧闭,哪来的风沙?”他蹲下身子,“姐姐还是实话实说,你遇上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宫中一共有几位公子吗?”
他排行老五,自然是有五个,“五位,姐姐为这些公子担忧?”
“那四公子从未露面,你知道,为何吗?”
玉乾摇头,“此事和从未露面的小四有关?”
东方清浅点头,“前不久,冬青去世以后,我曾去过四公子的房间,他们说四公子从不见人。因为是先帝后宫中的人,我格外小心处理,便让蓝衣去打听。谁知三日前,我收到了消息。”
清浅双手紧握着,“四公子,已经死在房内。”
他见清浅神情不简单问,“这四公子是何人?”
握拳的手一放,她的眼中又浮现晶莹,“这位四公子……是我的生身父亲,上官凌端。”
“上官,凌端……”清浅未曾想过,有生之年还会遇见她的亲生父亲。
十多年以来,她曾幻想过,那个罗良口中的父亲,会来颜府将她带走。起码,他已经对不起母亲了,就不能在对不起她。
只可惜,十年来的期盼,最终化作对他的憎恨,越是不见,越是恨。
但就当前几日,她得知了四公子的死讯,忽而,什么也做不了。
“姐姐?姐姐?”
清浅眼神回过神,拭去眼角差点落下的泪珠,“我没事,那个人死了,我该高兴的。”
“你……恨那个人?”
“他抛下母亲,母亲在罗府受罪而死,而我这十多年,又过得如何?”清浅苦笑道,“我本该恨的!可为何,那个人死了,我却会难过?你能告诉我吗?”
玉乾低下眼眸,“骨肉至亲,本就无法割断。沙狐说,没有对一个人完全的恨意,人心本就是柔软的。所以,何必强求自己的心变得坚硬无比?只会伤了自己。”
清浅看着他,仿佛看见了那只沙狐,聪慧而且看透世事的样子,孤寂地站于沙丘的顶端。
“我知道,我才可怜一个始终无法原谅的人。他给我,写了一封信……”
玉乾接过信,那个十多年来,甚至说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自己亲生女儿的人,会写下什么呢?
“他,告诉了我一个故事,那个有关娘亲和他的故事。”
……
那是很多年前,上官凌端那时还不叫上官凌端,因为祖辈意图谋反之事,他的名字,叫做季凌端。
季凌端生来就知晓他的身份特殊,此生,决不能因为任何事暴露自己的身世。
否则,必会引起天下大乱。
自然,年轻气盛的季凌端根本不相信这些,他瞒着父亲参军,凭借着上官家族历来的好身手得到了上级的赏识。
那一刻的季凌端曾风光过一会儿,但父亲知晓后,立即将他拉回家中。
“我不明白,为何我不能参军?我可以当一个很好的将军!”
父亲告诉他,“你可以做一个文职,但绝不可以再成为一个将军。”
那一刻的季凌端抛弃了家中所有的一切,执意去成为一个将军。
那时,玉都正值兵荒马乱之际,颜太傅为了两国和谈书之事来到军营。季凌端的任务是去保护这个老头,免招伤害。
他第一次见到颜示儿,是在那次颜太傅第三次去和谈。传闻颜太傅有两个女儿都极为好看,颜示儿眉目清秀,在军营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
“训练之时只知道分心!非要到敌军打入时,你们才会精神吗?!”
那一天季凌端同往常一样训练军队,恰逢此时,颜示儿也为了父亲再次来到军中。
他无意瞥见那位白衣少女,一时看傻了,从小到大,他从未看过这样好看的女子。也是,一个满脑子只有军事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原来世间美好的事物有很多。
“将军?将军?”
那一天,他分神了,或许,他不是个能够清心寡欲打仗的人。
但凡见到那个女子,他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那一天,他独自训练到凌晨,可脑海中却再也无法抹去那个人的样子。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如意郎君(四)
第二日,季凌端分明可以避开她,但命运之手让这二人再次相遇。
“季将军?今日多做了些饭菜,将军可有空品尝一下?”
季凌端看着她从食盒中拿出几小蝶,一一整齐地放于桌上。他有些奇怪,这个女子仿佛在军营中来去自如,丝毫都不忌讳男女相处,反倒和手下相谈甚欢。
“今日,家父还要去邻国和谈,就有劳将军护送了。”她起身为他斟满一杯。
“分内之事,小姐言重。”季凌端喝下那酒,大概是酒意上来,他想起初见时的惊鸿一瞥,面前这女子的样貌在他的脑海里已然无法抹去。
那一次,颜太傅出国和谈,千万敌军包围了他们,季凌端拼上性命,只因那女子说,有劳将军护送。
死里逃生,季凌端受了重伤,颜太傅也病了许久。
每日每夜,他迷糊间总觉得有个身影为他拭汗,喂他喝水吃药。
终于病好的那刻,那个身影却忽而消失不见。
“将军是问照顾你的人?属下看见过颜小姐时常来过,您说的可是她?”
季凌端不顾身上的上,上马奔驰而去,他的心情是那般愉悦,以至于身上的伤口从未觉得疼。
下马后,颜示儿站在门口,见到他时还有些慌张。
“季将军?您怎么来了?”
他忽的伸出手问,“想骑马去看看吗?”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住了那只手,一跃而上。
踏雪而去,那是大雪纷飞的冬日,她双手圈在他的腰间,觉得这吹来的风都带着暖意。颜示儿忘了,忘了颜家的一切,忘了父亲的嘱咐,仍旧不管不顾地和他离开了军营。
“你见过这样的风景吗?”
颜示儿摇头,“平日只是坐在轿内,看不清外头的风景,这玉都的二月天真美!”
因为她说这地方美,季凌端连夜画了一幅画,漫山遍野的雪上露出小草的芽尖,她与他骑马同游。这本是最好的风景……
“倘若有一天,我邀你去看这大好河山,你还愿意去吗?”
颜示儿点头,大概是在他为父亲杀敌突出重围之时,颜示儿便知道,此生和季凌端再也不能分开。
“将军,那姑娘已经来了半月有余,您真的不去一见?”
季凌端知道,那人是父亲派来的人,目的了然,不过是不许他继续从军。
“不见。”
“可那姑娘说,您见了以后必定会同她回去的。”季凌端此番的好奇,给了另个人机会。他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一见,误了他所有的人生。
父亲派来的女子,他从小见过,只是不常交谈,父亲说,那人身份不凡。或许,是哪个国家的公主也不一定?
“季凌端,同我回去。”
那女子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季凌端笑了,“我父亲都劝不动我,你还想来劝我?”
“我不是劝你,而是你必须走,必须离开军营。”
“世上就没有我季凌端必须做的事!”
女子从袖中掏出了一份信,“你父亲和你的兄长已经被暗杀,他们的目标是你。”
季凌端想不到的是,由于他的任性妄为,军营中不少灵山军的旧党已然盯上了他。不仅如此,他们知道灵山军世代不灭的原因,埋藏在心里的仇恨让那些人杀戮成性,害死了父亲,害死了兄长。
“你……为何不早说?”
“和谈归来你已身受重伤,我若说了,你便没命了。”
他立刻架马而去,或许,在他的心中此时放不下的只有上官一家。颜示儿再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她看着那副季凌端留下的画出神。尽管,她放不下,但她腹中的孩子必须出生。
颜太傅因此与她决裂,她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一个富商的求婚。她知道,这完全是自私的,但她的孩子需要一个家,她需要留下这个孩子,就必须名正言顺地活下去。
季凌端回到家乡,铲除了奸佞,却才想起颜示儿。
“现在不能回去,回去只会被那些叛徒盯上。”女子劝道。
但季凌端怎么会是会听别人话的人,立刻架马而去,果真,还没到玉都,就有刺客盯上了他们。
“你回去!此事和你无关!”飞剑缭乱,他虽身手不凡,但难敌众人。
女子虽为女儿身,但使得一手好剑,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有些让季凌端瞠目。他只知这个女人是父亲的弟子,却不知她的武艺不在他之下。
“再不走,你会死在这里。”他二人背着身子,面对的是几乎百人。
可是那女子态度坚决,“不走。”
季凌端看着那女子舞剑时的模样,和她那一句坚决的“不走”。很早很早以前,这样的声音就出现在他的耳边过,仿佛是在那一次重伤,那个为他拭汗的女子。
“那日我重伤归来,照顾我,日夜守着我的人,是不是你?”
剑雨之间,他瞥见女子的眼眸深邃如潭,指尖的剑法开始凌乱。
“是,又如何?”
女子淡然一声,手中的剑法已破,刺客趁此时才伤了她。手臂上的剑伤流淌出鲜血……
她的身子也无法坚持太久,逃,只能是逃,可他二人能逃去哪里?
好在上天眷顾,让他们寻得一个隐蔽的山洞,只是这才回暖,入夜之后又是一番寒潮。
“把衣服脱下。”
女子愣愣地看着他。
“倘若不弄干,你身上的伤会更严重。”
她背过身子,将外衣脱下,实则隔着这件衣服,映着火光,她看得清那人的轮廓。
女子忽而说道,“和以前一样,你总是嘴硬心软。”
“什么以前?”
女子笑着蜷起身子,“记得在师父那处见到你的第一面,你很讨厌我。但那日落水时,第一个跳下来救我的也是你。”
季凌端记起了这些陈年旧事,“救人,本就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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