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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冬高兴地点头,早已把他之后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随即回去就将这香草绳交还给阿秋。
正文 第两百一十三章 伊人(六)
“这……”阿秋的脸上缠着纱布,用一条不大不小的丝巾将半张脸围住,样子很是憔悴。
“这是公子让我还给你的,你说公子怎么会如此傻,竟连着草绳的意义都还没弄清,就向你讨了这东西。”阿秋的手心静静躺着那一根草绳,缓缓地将它握紧。
“阿秋,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阿冬拉过她已经只存一点温热的手,真诚说道,“原本,我以为你对辰家公子有好感,心中有一点生气呢!不过误会解除了,从今往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姐妹?”她那双眼红得吓人,像是充盈着泪珠不忍落下,阿秋忍住那颤抖的声音说道,“阿冬,倘若我没记错,那日,是你把我踹进河里的,要不是你,我的脸不会成现在这样!你如今来同我谈什么好姐妹!?”
“阿秋……我知道是我冲动了,是我不对。”阿冬此时不知怎地也热泪盈眶,“但,但我那也是被一时的爱恨冲昏了头脑,你最好了,你一定能原谅我的,对吗?要不然,你也在我脸上划一刀!”她从身边拿来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脸上。
阿秋哽咽着嗓子,犹豫了许久,还是摇头道,“你还嫌我一个人毁容不够嘛!”语罢,将她手里的剪刀夺下,紧接着抱住她哭道,“阿冬,以后,以后我会不会就这样嫁不出去了,不会有人喜欢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轻拍她的背脊,有些心疼安慰道,“我永远都喜欢你,无论你变得怎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真的?”阿秋只能露出那一双兔子般的红眼睛,紧接着躺在阿冬的怀里发呆。她不知道这样一次毁容对于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但阿冬是真的知道错了,她不想失去了自己的容貌,再失去自己的朋友。可她却不知道,阿冬早已和辰月私定终身,她马上就要离开,最终孤身一人的也只会是她了。
上巳节的夜晚,月光并不明亮,只是散发着冷冷淡淡的白光,随即伴着一些香草的味道,是个美好的夜晚。
“小姐!小姐!海大人回来了!”阿春又兴奋地跑来,身后跟着的是那一只大鸟,对,在这黑夜之中依旧能辨认出的一只大鸟。正扑扇着翅膀,朝着这里飞来,只不过,它的嘴里是什么东西?
“阿春,你瞧它嘴里是不是叼了什么东西?”阿春的眼睛不好,看不清远的事物,就只能看到一个黑点朝着这里飞来。但每一次,她却是头一个辨认出那黑点是海大人的人。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阿春手一抬起,那海大人完全不理睬一旁的颜宋了,就径直朝着她的手的位置飞去,然后,安安静静地停在上面。它是一只大鸟,体重能轻到哪里去,于是乎,她便像拎货物一般,将它拽到了一旁的杆子上。
“小姐……这海大人的嘴里怎么叼了一根芦苇?”阿春拿起那根芦苇,很是难以置信。
“芦苇?”她接着打开那匣子中的信条,写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知为何,此话如今说来还真是有些应景。只不过,她再仔细读了读这番话,竟有些不好意思,何谓伊人,他莫不是在指着她?
“小姐,这诗写得真不错,太子殿下还真是文采飞扬!”
阿春这一番话倒将她逗笑了,“文采飞扬?阿春,这成语可不能乱用,这几句话难不成就看出文采飞扬来了?”
阿春摸着脑袋,有些难堪地笑了起来,“小姐也知道,我从小就没念过多少书,家里头弟弟是最有学问的。所以,该用什么词呢?”
“拾人牙慧,这四字再恰当不过。”她说着,放轻脚步走进屋子,将那一根芦苇找了一处地方安放。
“拾人牙慧……”阿春掰着手指不解道,“这成语听上去不太像是好话!”颜宋只是笑着,看着这芦苇笑得更加灿烂,是不是好话,那玉乾自然最清楚明白了。
“小姐想好如何回信了吗?要告诉殿下什么话呢?”阿春倒是用心想了起来,“这一次多亏小姐给江南五村带来了如此大的利益,以后五村或许会比三村还要好。这一点一定要和殿下炫耀一下!”
“炫耀?”颜宋半咧着嘴不知该不该笑,她需要炫耀些什么。
“还有就是小姐说服了那么难弄的辰家少爷,也值得炫耀嘛!”阿春倒是越说越带劲了,只不过颜宋倒已经想好了要将何物带回去。
“阿春,将我桌子那盒子拿来。”桌子上的木盒子尤其显眼,由于那画案张扬,阿春总是觉得里头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这一打开盒子,里头安安静静躺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香草绳,上面镶了一颗金色的宝石尤为显眼。
“小姐,你何时也做了一个草绳……而且这草绳上还有一颗珠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珠子。”颜宋将它放在手心,冰冰凉凉的感觉,“这可是十足的黄金。”
“黄金?小姐为何要送给殿下黄金。大家都说黄金是俗物,太子殿下那般清新脱俗之人怎会喜欢。”清新脱俗,阿春果真没学过多少成语,这词语简直和玉乾这人品相背。
“这你就不明白了,太子殿下最喜欢这种俗物了。”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是啊,谁都知道太子最心疼的不会是那储君之位,而是他府上那些个积了许久的黄金条子。大概玉恒也不会想到,玉乾最在意的是金条。
几日后……
“公子,公子。”风尘拎着海大人跑到了学堂来,孩子们都围了上去,抢着去看那只新奇的生物,海大人则是一副惊恐的样子,扑腾着翅膀。真是奇怪,以往见到几百个敌人它也不会胆怯。
“公子,是颜姑娘派人送东西来了。您快看看啊!”
“哦。”他很是冷静,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册,“是何东西?”风尘将小匣子打开,里头没有信纸,只有一个简单的草绳。
“草绳啊……”他的脸依旧平静,直到看到上面镶着的那一颗黄金,脸上的神情如同盛开的花一般,一层一层地泛上情绪,“金子!风尘我没眼花,是金子吧!”
风尘则是在一旁尴尬地笑着,尤其是底下的孩子不知他们的夫子为何看到这样一颗小珠子如此喜悦。
正文 第两百一十四章 木盒子(一)
玉德回到王府正准备收拾行装,踏上寻妻之路,在屋子内一顿乱翻之后,众人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劝着,但谁也不敢上前拦。大概在他们眼中,那个曾经的王妃,曾经的玉清公主,已经壮烈死在了前线。但玉德知道,死的那个绝不可能是她,他的爱人一定还活着。
等到屋子都被翻得一团糟之后,留得他一人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他虽口口声声说要找到她,但她究竟在哪里,这天下之大该如何寻,实在是个问题。好在,文竹在她身边,应该不会出事。但转念一想,万一文竹和她都出事了,该如何是好?立刻愁云又飞上额头。
“殿下……”浣浣此时从人群中挤着走出来,只有她还敢上前说话,细声说道,“殿下,其实……公主临走前吩咐过,倘若,倘若她回不来的话,要将这个盒子交与你。”
“盒子?”他依旧瘫坐在地上像是一座木雕,只有眼神稍稍回过点劲,成了一座稍带神色的木雕。
于是,转过头朝着浣浣手里那个木盒子发愣,一个盒子,她是在交代后事,那里头会是什么?他突然间好奇起来,努力撑着一旁的下人,借力站起身子。
浣浣小心将那盒子从包裹中拿出,一边解释道,“其实——这个盒子是公主平日里最宝贵,浣浣也不知道这东西对于公主来说有何意义,只知道,那里头有一个破碎的钗子。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殿下看了就会明白。”
破钗子?他心头一颤,她为何要将一个破钗子作为遗物交予他,实在不解,直到他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就仿佛很久以前的所有谜团在这一瞬之间就都清晰明了了。然后则是止不住的心痛与不知所措涌上心头……
……记忆回到几年前,他曾是少年的时光……
“沈全胜!沈全胜!”玉德在她的房门口大喊,他知道只要沈全胜的头一着枕头就会睡得死死的,谁也叫不醒。所以这样的叫声他也没指望把沈全胜给弄醒,但倒可以把别人吸引过来。
“哦,是阿德啊……”沈将军闻声而来,大概是刚练完剑,只穿了简单的练功衣,笑着问道,“又来找全胜吗?”
“沈伯伯!”玉德从小没有母亲,唯一亲昵一些的长辈或许也只有沈良,即便他是太子的人,他也是最尊重沈将军的,玉德立刻收敛住笑,认真说道,“沈伯伯,全胜又在睡觉了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她!请你务必要把她带出来见我!”
重要的事?还是务必这种语气,沈将军蹙着眉,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看样子还一本正经的,不禁笑道,“这样!沈伯伯给你去喊,你在外头等着如何?”
玉德乖乖地点头,随即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用木棍杵着泥巴,他手里空着的时候就喜欢捡一些棍子玩。
“全胜!全胜?该醒醒了,阿德都在门口等你了!”沈将军缓缓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只是她只是很嫌弃地将身子往里一挪,床发出吱呀的响声,伴着她嘴里的撒娇声,“不嘛!不嘛!我要睡觉,爹,你让他走吧!明日再来找我!就让我睡一会儿!”
沈伯伯的手在她的背脊上就是重重一击,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这让阿德在门外等着多不好意思,赶紧起来!换好衣服!”
沈全胜虎躯一震,随即飞速地坐起身子,但魂似乎还停留在睡梦之中,眯着眼睛笑着问道,“爹,我是不是特别像一头猪啊?!”从没听见过有人这样说自己的,还真是稀奇,尤其是沈全胜说自己像猪,不要说,还真有些像。沈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紧接着看到他屋子地板上散落着的衣服,物品到处都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你这孩子,阿德说了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让别人看笑话。”
话音刚落,门外的玉德早已等了不耐烦了,“我已经看到了。”沈将军和沈全胜就坐在床上很是尴尬地朝着他傻笑,沈全胜突然意识到什么,将自己的头埋到被子中去。
“阿德你出去!我还没有换好衣服呢!”蒙在被子里的声音听着特别可爱。
玉德倒是笑起来,还是笑个不停,“全胜,就你这样子我都不记得看到过多少回了,竟还会害羞。”随后瞥到沈将军严肃的脸,才立刻把方才的话吞了进去。
他一路上一直笑着,也没说过要去哪里,沈全胜也没问过,就那样心安理得地跟着他出府了。毕竟,他们从小就是这样,一起闯巷子,虽然玉德总是会迷路;一起打架,虽然总是沈全胜冲在前头;一起吃饭,虽然总是沈全胜吃的最多。但,凡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就仿佛永远都不会互相抱怨,让人羡慕。
玉德突然说道,“全胜,最近我知道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