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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好歹是官家女子,又不是宫里的宫人,就算他是太子,这好歹是宫中怎么可以?”
“自然不是明要,太子这次明着以陪读为由,说是一人读书无趣,才向女傅要了你。”
她更是惊讶,“要一女子陪读!?即便是读书无趣也该是找宫学中的公子,让女子当陪读,这怎么说的通?”
全胜有点难以启齿,“其实女子倒,倒还好……”
“什么?”
全胜说的大半算得上实情,“是宫里传的,说是太子有断袖之癖,甚至还有宫人看见过太子宫中常常走出衣衫不整的男子,要是再找个公子陪读,岂不更乱。”
颜宋好像开始明白曹姑姑所说太子身边宫人从不承认自己身份的缘由,毕竟这没什么可吹嘘的。加上太子天生令人讨厌的样貌,更是觉得此事不是空穴来风。
想了许久才开口,“全胜,倘若我真去了太子那儿,一定,一定要把我的消息带给沈将军。”
她再三强调,带给沈将军好让他转告公子师父自己的现状,一来若是太子有意为难或许还可以向他求救,二来让她去祖师殿偷账本的事这次倒可以正当搁置了。
如此一来,这次去太子身边陪读的机遇倒是替她挡了一劫。
“颜宋,其实还有一事,你有必要知道……”全胜似乎知道些什么。
“何事?”
“此次你去太子身边陪读一事,顾婠婠必然会对你不利。”
“顾婠婠?”
“宫学的官家小姐都知道顾婠婠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加上皇贵妃这层关系,太子妃早已是她囊中之物。”
“怪不得芙蓉那些人平日里阿谀奉承夸张……如此说来,这太子倒让我树敌不少。”
“反正你多少还是小心点,太子哪儿,我也帮不上忙,消息我一定会让我爹带给那个人的。”
那个人,是敌还是友?
正文 第十八章 风吟殿(一)
太子所居之处风吟殿,其名风吟,风声轻吟,源自先前此殿设计之时,在梁柱高处留的多个大小不一的小孔,殿外风吹透过小孔,便会发出悦耳声响。
此外,每当房门开时也会有一段奇怪的声响,而每当天气不同季节不同人不同,发出的声响也不同。
大概这声响,宫人们是最熟悉的……
他抬头,恰好对上房门敞开的地方,见一女子拂袖走近,“婠婠……”他将头低下,并不觉得顾婠婠的来到有什么奇怪,相反自在顺意的多。
顾婠婠落座,伸手自己斟茶,见这动作下人们如同收到指令般自觉退下,她眼睛最终落到太子身上,问,“阿乾的心中还有婠婠吗?”
太子笑了,可能并不是笑她问的内容,伸手握着她斟茶的手,“怎么问出这话来?”
“颜宋……和她很像对吗?”顾婠婠眼神里并没有之前的轻浮,相反是情深意长。
他松开手,眼神中悄然闪过什么,唇角挤出一抹笑,“聊这个,就无趣了。”
顾婠婠将手盖在他手上,细语,“就当婠婠多个心眼,早有传闻那颜宋曾在婚宴上当众勾引过二皇子,我也不想和殿下的感情因为这无趣之人受到影响。”
玉乾浅笑,将她的手拉过揽入怀中,在耳边吹着令人发痒的呼吸,“我是什么人勾引就动摇的吗?”
“殿下自然不是……”顾婠婠酥软地将她自己埋在玉乾的怀里,吸允着那种掌心的宠溺。或许没有完全的把握,但顾婠婠知道,但凡玉乾是太子,这太子妃的位置就只能是她。权位同美人,玉乾没有理由不选择她。
……
风吟殿外,吹着微风,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面对站着,上天巧合或是谁人精心的安排。如同桃花花瓣在空中盘旋,最终落地一般,惋惜但却是注定。
“八殿下。”语罢,她继续望着面前的风吟殿,也不知是凶是吉,如同迷雾中的摸索,是对未知的恐惧,或是对自己的不信任。见惯了这种被命运捉弄的场景,如今她的心境倒有些心如止水了。
玉尧今日的一身深色大袍,显得皮肤更白,他双手抱于胸前,“我是来看皇兄的,不知姑娘是来……”
颜宋看向他,兴许是全胜已经通知他,难不成真是来帮她,答道,“太子命我当他的伴学书童,我在这儿等女傅一同进去。”
他微皱眉,转动眼珠,自己嘀咕着,“是皇兄的意思?……怪了,怪了。”
“殿下这话?”
他解释道,“我和皇兄是同胞,皇兄他从小不喜身边有人盯着,这次怎么会自己找不快活呢?”
玉尧这么一说,她也记起此前送药时的情景,太子身边确实一个宫人都没有。给自己找不快活,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人?或者,他也是被逼无奈,是有人强将自己塞到他的身边。
见她深思的样子,玉尧接着说,“指不定是觉得有趣吧。皇兄是人上人,总会有比一般人的孤独更孤独的时刻,总得为自己找乐子。”
如此,全胜所说他有断袖之癖的传闻,是耐不住寂寞,无法抵住的内心涌动,想要找人发泄。如今男宠腻了,想要换个花样,如此一想好像说通了。
“何况,你挺有趣。”她回过神,正好对上玉尧的目光,立刻避让开。
有趣?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她,她顶多是倔,嘴硬,没理由这些也算得上有趣。
玉尧唇角微扬,带着舒服自然的微笑离开,所以当日他救她性命也是因为她很有趣吗?的确,先喊救命后求死的,世上应该也只有她了吧。
她跟在女傅身后,几个宫人将风吟殿的门推开,是一声清脆的的风铃声,颜宋余光留意着四周,没有风铃挂于门前,那这声音是从何而来?
女傅恭敬上前道,“太子殿下,往后就由颜姑娘与太子一同学习,要是有什么事吩咐臣便好。”
玉乾躺在榻上,手里是一本秘史看得津津有味,挥手也显得不耐烦,“好了,你退下!”
她不明白这时时刻刻透露出昏君本性的玉都太子,凭什么能够担起国家重任?玉都最终真的要落在他的手里吗?
“殿下,颜宋有一事想问?”她开口。
“问。”他干脆答应。
“颜宋无才无德,在宫学更算不上出类拔萃的学生,实在不明白殿下为何会向女傅要我当伴读书童?”她望着榻上枕着手臂的玉乾,丝毫没反应,“殿下?”
音刚落,书本一下合上的响声让她心一提,他转头用尖利的眼神盯着她,“我让你问,没说要答。桌上有本战国策,三日之内背完它。”
“什么?”战国策?昏君竟然会让一个女子看这种书,治国之策,这并非一个女子能看的。颜宋以为,来这儿学的顶多是毛诗女德之类的书……
他拿起书,换了个姿势,无意抛出一句,“梁太傅三日后便会来考我战国策,你先看着,有备无患。”
“是。”
她大概明白了昏君这句话的意思,所谓的“有备无患”。然后安心坐到一旁准备好的桌案前,翻看起来……
几个时辰,两人只是各看各的,风吟殿内只能听得几声奇怪却悦耳的声响。加上来之前玉尧说得那些话,颜宋更是如坐针毡。听见门口宫人敲锣声,好不容易熬到这傍晚。
她放下书,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门禁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家住在城外,怕是不能再这儿待着了。”乖乖站在他塌前,等待着将她放回家,岂料他丝毫不在意她说的。
“战国策中的温人之周一篇,你可还记得?”
“记得。”颜宋背道,“温人之周,周不纳,问曰:“客耶?”对曰:“主人也。”问其巷而不知也,吏因囚之。君使人问之曰:“子非周人,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而诵《诗》,《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周君天下,则我天子之臣,而又为客哉?故曰主人。”君乃使吏出之。”
玉乾点头,“一字不漏,此篇提及的周君虽为天下之主,可实则早已被群雄割据,天子却已不是天下之主,可悲。”
“虽周君处境艰难,但这温人依旧记得周君是天子。”
玉乾半扬起嘴角,“没有实权的天子,如同傀儡,被人记得与不记得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殿下觉得周君可悲,但我倒觉得周君或许是欣慰被振奋的,当他唯唯诺诺屈居诸侯之下,他的子民却仍然记得真正号令天下,名正言顺的只有周君。诸侯掌控着一切,却始终无法光明正大,相比之下,诸侯更可悲吧。”
他并没有继续与她争论,舒展开原本皱在一起的眉头,“或许吧,周君应该会欣慰你说的。”
谈及周天子一事,他的神情与之前不同,他是玉都的太子,将来也就是玉都的天子,莫非他也担忧将来会沦为周天子的结局……或许玉尧说的对,他是人上人,他的孤独与平常人也要不同。
颜宋起身,“殿下,那颜宋就告退了。”
他放下书,坐起身子看着她,只是浅浅告诉她,“宫门已经关了。”
……
正文 第十九章 风吟殿(二)
“可分明刚刚才过了申时,宫门要酉时关闭,应该还有好一会儿。”颜宋嘀咕着,透着窗户看,分明外头还亮堂着。
“风吟殿有风吟殿自己的规矩,这里的申时不报时。”
“什么?为何?”那一脸惊讶似乎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并未将视线转移,只是一门心思看着那本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秘史。
就冒出三字,“我不让。”
在这三字以前,或许还有一丝的同情,但如今她倒觉得是他咎由自取。
见颜宋神情惨淡,玉乾眉一皱甩开书,紧接着凑过身子,他的眉梢略淡,因此就连皱眉也显得温和,“怎么?酉时已过,回不去了?”
颜宋抬头,“殿下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玉乾那样子的确像是看戏,侧躺着的姿势,一脸享受,对于床榻他总有种莫名的依赖。
“反正皇宫那么大,找个地方过一夜,也不难。”颜宋仔细琢磨这话,原来他没打算将她留在这里,话又说回来,即便他肯留下她,她也会拒绝的。
从风吟殿出来,黄昏的余晖还挂在天际,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她并不觉得难受,或许这就是太子故意捉弄她的,但与之前在罗府的处境相比,已经幸运的多。
好在宫学离此处也不远,也不用经过宫门,她便回了那里,决定到那儿过一夜。白日里,这大殿都是坐满人,也就没觉得有多大。夜里这一看,原来这大殿如此空旷,风吹过,就算已经入春,还是有些发冷。
大殿里她的位置还在,只是堆满了杂物,乱糟糟一团。顾婠婠一行人,自她离开后,便将这里堆满杂物,气无处可出,便做这些无聊的事。
她费了点劲将那些杂物挪开,堆成一面,倒也可以挡挡风,比罗府的柴房暖和许多。
门半开着,伴着微弱的月光,随着突然吱呀一声,在这夜里有些吓人。
伴着熟悉凄冷的声音,那月光洒在地上,银白色一片,“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徒儿有些凄凉啊。”
“是你?”月光下古铜面具更为神秘,冷漠的笑在月光里,见是他,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