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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将门宠妻-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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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的声音虽是不大,却隐隐有种威仪。
  姜恬本欲再怼回去,但抬头认出女子身份之后,她不由得软下态度认了错:“……是、是妾失言。”
  惹不起啊。
  那女子亦不再理会她,只朝文容媛笑了笑:“瑾阳姐姐近来可安好?”
  若仔细一瞧,可以发现她的座次是在席中众人之上的,身上的暗纹图样也并非寻常人家可用的仪制。
  此女乃是陛下姑母,琼阳大长公主。
  “嗯。”她笑答,“母亲很惦念姨母。”
  许久未见,琼阳公主挽着文容媛的手,亲昵地问些家中长短,宴饮的时间便也过了大半。
  但此刻,帘子另一边却有些异动。
  熟悉的婉转筝声流淌在常福殿的空气中,那风格却非出自宫中任何伶人,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场合。
  琼阳公主蹙起眉,索性喊了内官过来问个究竟。
  内官亦很快地给了答复:“是陛下说想听太后弹筝,索性让太后在前殿奏乐助兴了。”
  琼阳公主沉下了脸,文容媛亦是面色一变。
  “……陛下此举,是对太后嫂嫂不敬。”她几不可闻地轻喃了声。
  *
  秦衷端坐在上首的龙椅,一身正红宫装的姜羽则低垂着头,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明明众臣皆还在饮酒作乐,一派欢欣的景象,他却感到气氛有些莫名的诡谲。
  当沈如烟真如他所愿,在众臣面前抛头露面弹了一曲古筝时,秦衷的内心居然没有半点折辱于她的快感。
  一刻钟前,当所有人喝得酒酣耳热,他无心于杯中物,只朝隐在帐幔后的她开了口:“儿臣幼时常听母后弹筝,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再听一回呢?”
  他的话如投入人群的一颗未爆弹。霎时间,许多人停下了酒盏相碰的动作,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但沈如烟一脸从容,将秦衷近乎于为难的请求化为云淡风轻的一句“哀家年轻时,常与林姐姐一同弹筝”,便轻易地让他的心如受重击。
  沈如烟在帐幔后的身影离开了片刻。不久后,她命人掀开了布帘,已是命人备了一架古筝,她亦换了套玫红色宫装,安然地奏起了曲子。
  秦衷倒抽了口气,隐在广袖下的双拳攥起,几乎将他的掌心掐出血来。
  “陛下?”姜羽留意到他的异状,凑到他身旁忧心地问了句。
  “没什么。”秦衷恹恹地挥了挥手。
  随着音韵流淌,众臣见太后并不以为忤,也就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吃喝玩乐,该干啥干啥去。
  唯有秦衷恢复不了平静。同她眼神交会之时,他便瞭然了,沈如烟是故意的。
  沈如烟换的宫装,是他母亲死前和先帝诀别时穿的那一件,后来母亲便换上了一袭素衣坦然赴死。
  他想杀了她,想忽略自己说话前做的所有盘算,让这个女人永远消失。
  但是没办法。
  秦衷望向下首的言昌,他一双平静的眸定定地望着自己。
  言昌是士族制衡宗亲必要的柱石,沈如烟是他的大姨子,无论如何要稳住他。
  自嘲地笑出声,秦衷曾以为只要自己当了皇帝,就能将导致母亲死亡的所有人一个一个送上绝路。但直到登基之后他才晓得,有那么多人,他想杀却不能毫无顾忌的杀。
  罢了,反正很快会有别的傻子上钩。
  一曲奏毕,秦衷冷眼看着沈如烟盈盈一拜后从容告退,看着已喝了不少酒的文宣楚终于是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拨开所有试图阻止他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陛下这么做是在折辱太后。
  秦衷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如若这个蠢货还没醉,可能还会意识到自己是他等的一个契机,可文宣楚早就喝得不省人事了。
  秦衷拊掌大笑,朗声道:“文侍郎说得有理,念征南将军为国鞠躬尽瘁,朕就不断你后路,贬为羽林监吧。”
  举众哗然。
  觥筹交错间,本来算得上和谐的气氛顿时因他们一番对话凝滞了。群臣停下了朝同僚敬酒的手,或兴味或冷漠地观察着这场闹剧。
  “陛下,这……”
  文宣楚平素风评不差,理所当然会有许多人试图替他分辩一二。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率先出头质疑的是言昌,这个明哲保身十余年的三朝老臣。
  秦衷挥挥手,示意他的辅军将军说下去。
  “如陛下所言,征南将军守护南境十余年,将南人彻底阻隔于长江畔,又将军与先帝情同手足,今其卧病在床——”
  “爱卿的意思是,日后征南将军之後嗣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不必责罚么?”秦衷扬眉,“况且,朕不是已经看在姑父的面子上,只将其降为羽林监了么?”
  “……臣并非此意。”言昌嗫嚅道。
  他只在心内腹诽一句:待征南将军一咽气,您后脚就会下旨夺了羽林监的官职。
  沈如烟为先帝所爱,更是言昌夫人胞姐,方才他才会如此冲动。现在仔细一想,不管文宣楚被贬谪或是免官,还真没自己什么事。
  此事实为皇帝有违仪制在先,出言规劝的后果也可大可小,只能说文宣楚……不大好运,或者说圣上本就有意针对他。
  “众卿还有意见?”
  言时朝附近的秦琮猛使眼色,却无奈地发现那人不动如山,不由得为之气结。
  这表兄莫不是当假的吧?!
  感受到言时不善的目光,秦琮挑了挑眉,冲他莫测高深的一笑。
  言时顿时明白了。
  不管是让太后抛头露面,或者是引他出来做出头鸟,一切都是陛下预测好的。他们这些人本就没有什么替他说话的余地,就算文宣楚这次不站出来,也会有下一次。
  秦衷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开始清扫这些他不想用、或者说不能掌控的人。
  “既是没有,你明日可以去羽林军那交接了。”秦衷瞥了文宣楚一眼,“好好干啊。”
  “……罪臣遵旨,谢陛下隆恩。”后者默默地跪下谢恩。
  “好好干啊,这只是个开始。”
  秦衷再度强调了一回。
  

    
第44章 其之四十四
  文宣楚在常福殿顶撞圣上; 被贬为羽林监的事情很快地传开了,但毕竟没有出人命,此事于洛城并无掀起什么过大的涟漪。
  只是如郑驸马等几位秦衷不待见的官员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 开始人人自危; 秦琮也从未再邀请这些人一同聚会。
  十月初一,征南将军府。
  清晨; 天色正好。
  文宣楚按照父亲的指示,将窗前帘幕卷起; 让初升的阳光能够透进来。空气流通后的室内有些冷; 他又连忙让人烧了一盆炭火; 方坐了下来服侍父亲喝药。
  贬官之后,羽林监的工作比之黄门侍郎清闲了许多,文宣楚尚有空于父亲病榻之前时刻侍奉汤药。
  父亲病得重; 清醒的时刻渐渐及不上昏聩的时刻,偶然清醒也倒是不撵走他了,只令儿子在一旁待着。
  老实说,他感觉自己真的挺悲哀的。
  榻上的中年男人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阿楚; 让你写给你秦川从父的信写了么?”
  “儿子已经写了。”文宣楚恭声道。
  前几日,父亲已让他将江南的详细军事地图,以及他戍守这些年来; 一些需加留心的名单寄给代任的征南将军秦川。
  父亲又隔着薄薄的帐幔吩咐道:“把暗格里那些书信取来,让爹看看吧。”。
  “……您上个时辰瞧过了。”
  “这样啊?我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有些困惑,“你还是拿来吧,念给爹听。”
  文宣楚依言取来。轻轻掀开帐幔、坐到床沿; 他开始念着那些泛黄纸张上的文字。
  “这是梨姬写给爹的信么?”
  “回父亲,是的。”
  说也奇怪,文宣楚本来一听父亲提到梨姬便会气得跳脚,现下反倒是毫无感觉。读着梨姬寄给父亲的情信时,他甚至还生出了些哀婉的心思,觉得他俩被先帝拆散亦是件憾事。
  还有先帝登基前寄给父亲的几封往来书信,上边摘抄着先帝的两首诗作。
  为数最少的是母亲汇报府中一切安好的家信,寥寥几封,甚至连内容都相差无几。
  文宣楚停下来喝了口茶,无意间在信盒底部翻到一封方才没有被他读到的信。
  拆开来瞧了片刻,他顿时有些踌躇。
  “怎么?”
  “此乃、此乃洛府公子寄给您的书信。父亲一向不喜洛侯一家人,还是……罢了吧?”
  “无妨,你念。”
  “是。”文宣楚依言念了,却瞧不出个端倪,“……江南有疟疾,此次出征,军司马同珩公子定要小心身体,吾与阿琛皆很挂念你俩。”
  书信内容仅是提醒父亲注意身体,而信末的落款是“洵”,虽可看出应是洛家人,但文宣楚想了半天,想不出官场里的哪一位是名为洛洵的。
  “江南啊……”父亲脸上带着眷恋的神色,“阿楚可知,为何爹不喜洛家人?”
  “儿子不知。”
  他坐直了原先躺着的身子,闭起眼说道:“……洛洵与郡主原是一对。十八年前,奸人构陷其妄图拥立宁王,武帝大怒,取消了他们的婚约,并让爹尚了彼时已经许配给洛洵的郡主。”
  “可就在成婚前几日。”榻上的男子缓了口气,“那时,辅军将军幼弟冒死遣人捎了能为他们鸣冤的证据,并带来了郡主已然有孕的消息。”
  “武帝让爹自己做个选择,爹……最后选了郡主,还有她那孩子。”
  文宣楚倒抽了口凉气。
  洛洵、辅军将军幼弟都是些他没听过的名字,想必父亲没有搭理他们的求救,后来父母亦顺利的成了婚。
  而算算时间,十八年前的“那孩子”亦非他或者嫣儿。
  难道……
  “那、那孩子呢?爹该不会——”
  “阿楚也认为爹容不得他么?”父亲无奈地笑道,“郡主也是这么以为的。她将她甫出世的女儿派人秘密送回洛府,那孩子却被她的亲祖父毒死了。”
  文宣楚茫然地望向父亲。
  父亲宛如初醒般,眼神澄澈地回望着他,嘴里却是喃喃念叨着:“记得写信提醒你秦川从父,江南有个年轻将领擅于故布疑阵,莫要落入他的陷阱……”
  “父亲,予从父的信前几日已派人送去了。”
  “同陛下说,不要南征——”
  文宣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快步出了房间,向外边侍立着的阿福火急火燎地吩咐道:“快去请母亲来。”
  “诺。”阿福也隐约瞭然了什么。
  随着母亲赶来的步伐,文宣楚跌跌撞撞地回到父亲跟前,只见那人面色枯槁却眉眼带笑,望着秦琛的素白裙角,极轻地落下一句“梨姬”,安然地合上双眼。
  午时的阳光正好,透过掀起的帘幕在他面上形成细碎光影。
  *
  文容媛回府吊丧的时候,距离秦衷下旨贬谪文宣楚、郑驸马等人正好整整三日。他贬官的借口是结党论玄,风气需得整治,大约封杀了十几个年轻人。
  而为首的秦琮只被象征性的罚俸几个月,卫帝给的理由是秦琮尊崇儒术,并不崇尚玄学,至于能说服多少人又是另回事了。
  征南将军府已挂上了素色白幡,一辆辆马车缓缓驶到府前。
  官员陆陆续续地前来吊唁又离开,前头跪着的征南将军亲属便也跪了一整个下午,一一朝每个来祭拜的官员行礼致意。
  依礼,文容媛和言时是来祭拜后就能离开的,只他瞧她有意留下一整日,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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