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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例行的祭祀后,几人到了偏厅用午膳,桌案早置办了丰盛的酒菜,流火亦将前天备好的礼奉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文容媛觉得今日父亲的精神格外地好,一反这几个月以来病恹恹的样子。母亲依然亲切地招呼着他们,同父亲保持着相敬如宾却毫不亲近的疏离。
秦琛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言时。后者自然也感受到了岳母打量的目光,甫开始尚有些忐忑,可过了一会倒不觉有什么。
膳后,秦琛又陆续地问了女婿数个问题,见言时对答如流也真心实意后亦是稍稍放下了心。
即使她的皇兄赐婚目的是出于政治考量,那言家子弟现在看来倒也真心待嫣儿,更是个耿直忠诚的人。
她惟愿言氏一族都如言时一样磊落,即使手握大权,也不会升起什么旁门左道的心思。
到了现在基本上就没言时什么事了。文容媛想同父母说说话,恰巧文宣楚也有话问他,便顺水推舟地各自行动了。
但文容媛忘了,她的爹娘一向不喜同室共处。秦琛甫听到丈夫想单独同女儿说几句话,便十分善解人意地离开,毫不恋栈。
……跟文容媛想的,一片和乐融融的画面有点不一样。
父亲的眸光先是定格在母亲离去的背影,过了许久才转回她身上:“走吧,去爹房里说。”
文容媛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后面。到了定点,她赫然发现父亲的书房已撤掉了那些味道浓郁到有些妖异的香炉,变回了窗明几净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木质地面上,让她的身子跟着暖了起来。
父亲先是寻出了钥匙打开暗格,从中抱了个木匣子交给她。
然而,他说出口的话令文容媛内心忽地一沉,只片刻的时间便逼出了她的泪。
“好生保管着。待来日爹过世了,你再将这木匣子交给你母亲可好?”
“……”
文容媛一直有意忽略,也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理智地面对父亲将死的事实;但在这事经由他本人说出口的同时,她还是忍不住为之神伤。
即使他们从来都不亲,中间还横亘着许多误会及不谅解。
“莫哭了,爹再这样熬着也没意思。”见女儿红了眼,文将军无奈地轻抚她的发,轻声道,“爹不敢亲手交给她,拜托你了。你要先看便看吧,左右都是些陈年旧事。”
“可是——”
“嫣儿,我知你想说什么。”他极少地称了她的小字,微微合起眼道,“我不是不挂念你们,只是……爹现在一闭上眼都是她的音容笑貌,爹想早点与她团聚。”
“父亲……”望着兀自陷入回忆的父亲,文容媛忍不住问出了积压许久的问题,“父亲难道不觉得对不起母亲么?她为您操持家务近二十载,对于张氏及其女儿——”
“且止。”他摇首淡淡道,“嫣儿可知道,爹年轻时一直仰慕郡主风采,即使受了莫大的耻辱也坚持娶她?”
“耻辱?”
没有解释她的疑惑,文将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十几年,爹唯一对不起她的只有这个。”
他指了指那方匣子。文容媛只觉云里雾里,但知道说了也不会得到解答,索性不问。
“爹自认无愧于心,可郡主她……她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父亲说着竟是有些激动到喘不过气。文容媛赶紧拍了拍他的背脊,他方一字一顿地接续了上面的话,“她甚至没信过我。”
“……”她伫立在原地,想消化这些猝不及防的讯息,却是毫无头绪。
“行了。还有一事……”他又道,“帮容妗嫁个好人家。阿楚向来对她很有偏见,爹怕他报复在她身上。”
虽然她从不喜这庶妹,文容媛还是郑重应下了。
上一世……上一世她依稀记得,文容妗在文宣楚的安排下嫁给了另一官员做妾,过得自然不好。
父亲倒算是洞察先机。
文容媛转身离开,却在听清父亲的喃喃低语后不禁踯躅了会。
“要是那孩子还活着,也该同你一般嫁人生娃了……”
她回过头,只见父亲面向窗外,侧脸在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柔和。
第41章 其之四十一 揭秘
然而; 刚走出了父亲的书房,她就和迎面而来的文容妗撞了个满怀。
那少女穿着件桃粉色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瞄见文容媛手里拿着木匣; 文容妗面色一变; 喘着粗气问道:“父亲……父亲怎么会给你这个?”
“啊?”
“我同父亲讨了好几回……”文容妗伸手摇了摇她肩头,急切地追问道; “父亲让你把它交给谁?”
“放手。这与你何干?”文容媛将妹妹拉开,嫌恶地拧紧眉; “你非得讨要这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我……”文容妗纠结了片刻; 嗫嚅道; “是三郎说,他需要父亲的这方匣子。”
容展?
关于此人,除去七夕那日的遥遥一面外; 就只余下劫狱之夜的那几句话了。老实说,就这两次并不深入的接触,她实在无法将容展此人完全归类入“好人”还是“坏人”里面。而又因他跟言晖好似是一伙的,文容媛对容展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去。
“指不定他拿去为非作歹呢?”她不禁将容展此举往阴谋论的方向去想。
“怎么可能?他才不是这种人。”
“……”这已经是文容媛三天以来听到第二个人说这句话了。是故她实在不想跟妹妹沟通; 连多费一句唇舌的功夫都懒,扭头就走。
“阿姐!你要信他!”文容妗见她不理人,高声道; “三郎说会娶我的——”
文容媛的脚步为之停滞了半晌,而后走得更快了。
蠢货。言晖那年也说过要娶她呢,到头来还不是眉头不皱一下地把她杀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庶妹,文宣楚已在外边等着了。他首先是面带喜色; 见到文容媛微微怨愤的表情后不由得有些吃惊。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文宣楚顺手替她拿了木匣,好奇地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没什么,是父亲给我保管的。”文容媛简单解释了句,在他耳畔反问道,“对了,长兄最后要同谁去吃酒?吴掾属还是琮表兄?”
“呃,自然是与琮表兄。”
“……琮表兄此人不大单纯,长兄还是别与之过从甚密的好。你瞧朱侍郎他们,近来几次聚会都请不太动了。”
不知是否是感受到了结党成派的前兆,较有名望的士族里面,大约只剩下言家那两兄弟,会同文宣楚一起与秦琮那帮子人厮混。
现在同秦琮在一块的,都是些刚起步或名不见经传的小士族,还有零星几位秦氏的宗亲姻亲。
幸甚,文容媛这次获得的答案并非“他才不是这种人”,而是文宣楚有些无奈地点头默认。
“嫣儿说得有理。不过,我是他表弟。”
她抿了抿唇,点头表示理解。
在申时一刻准时上了马车,文容媛仔细地观察着父亲交与她的那方木匣,言时则若有所思地坐在她身边,不发一语。
本来文容媛还不觉得父亲交给她的东西有什么特别的,但在容展也藉由文容妗积极地讨要之后,她也顿时有些戒备了。
——尤其是容展目的不明的时候。
此物少说也有十来年的历史,已算是年代久远。但它的材质是上好的檀木,在良好的保存下不仅没有蛀蚀,还散发着淡淡的木头清香。
上头虽有落锁,但文容媛用发簪略试了试便能轻松撬开,果真如父亲所说,还真没有不让她看的意思。
……但她能不能看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赶紧将盒盖盖了回去,文容媛佯作无事发生一般探头看了看窗外风景,可满心依然是想一探究竟的欲。望。
但是她有些隐约的忐忑。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已经在她本人身上应验过了。
回府后一切如常,言昌夫妇不需文容媛晨昏定省的服侍,言暮晓正同她冷战,言晖……算了。
是故,她顿时无聊了起来。
文容媛见府里真无什么事,索性坐在院前的石阶上发愣。一整个上半夜,她就只坐在那儿,安静地抱着那方木匣子,连晚膳都没怎么用。
树影于夜风中摇曳,中秋时节的屋外已隐隐有些凉意,她却浑然不觉得冷,只望着倒映于水面的上弦月直至出神。
细碎的脚步声落在耳里,言时坐到了她旁边,将一件白狐坎肩披在文容媛身上。
拢紧了披肩,她抬起眼柔声唤道:“郎君。”
言时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用掌心捂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
“你倒与我相似。”他一笑,温声道来,“每每心里有事想不通透之时,总会来这儿图个清静。”
“哦?”
文容媛挑了挑眉。言时则自顾自地念了下去:“该怎么说服他,别再同秦常侍混在一块了呢?虽然不知这时抽身还来不来得及……”
“……”
文容媛还真不知此时该做何反应,她又需不需要装傻。
她总觉得,他们双方应该都已经隐约猜出彼此重生的事情了,只是尚没有人想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就目前情况而言,好似也没有必要。
略作思考后,文容媛回握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有些迟疑地宽慰道:“长兄一向极有主见……郎君就不必替他烦忧了。”
“如此……倒好。”言时又十分自然地将隔在他俩中间的匣子拿起端详,“夫人可是在踌躇,是否要撬开这方木匣看看?”
文容媛轻应了声“嗯”,复又道:“别动……我再想想。”
“倘若是怕里边盛着什么夫人不想看到的事情,不如我替你瞧瞧吧。”
言时取了她的发簪下来,一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他望着她的目光率直而坦然,棕色的瞳眸里是似水的柔情。
“……好。”
文容媛盯着言时熟门熟路地撬开了锁孔,将几纸泛黄的书信取出阅读。
然后,他的双肩微微颤抖着,捏着信纸的双手亦捏得死紧。
她打从心底升起一丝困惑不解,也顾不得什么好奇心害死猫了,连忙问道:“怎么了?里面是什么?”
“岳父……不,文将军……关于十八年前疑案,所有证据都在你父亲那里。”他双目微红,指着信件最后的落款,愤愤不平道,“那时我爹人微言轻,只好捎信给郡主请她相助。”
“后来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才知道是被文将军私藏了起来。”
“而我爹,他最终……亦因此而死。”
第42章 其之四十二 宗族
“这……怎么会。”文容媛迅速扫过信件内容; 脑海里竟是一片茫然,良久才轻声道了句,“抱歉。”
言时倒是很快地恢复了平静。将盒盖按了回去; 他摇头叹道:“都过去这么久时日了……不必道歉; 况且你根本不知有这些事。”
他俩说着便起身进屋了。默不作声地跟在言时身后同他和衣而眠,文容媛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交给母亲?他们到底又是犯了什么罪?”
“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罢了。”迎向她困惑的神情; 言时脱去了外衫,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彼时武帝已立了文帝为储; 却有人说父亲他们意欲拥立宁王殿下……”
“可实际上宁王殿下全无争权之心; 这些人也只是宁王殿下的书画好友,仅此而已。”
武帝、文帝皆已崩逝,宁王十余年来一直待在临城藩地。文容媛实是无法窥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