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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帅指挥主力在野鸡坨围住了耶律高之后,耶律宁必定要进攻,一方面是为了支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拖住我们,以便等待耶律淳率主力大军前来攻杀。”楚逍遥继续说道。“总帅在军议上说过,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如果两天内未能全歼耶律高,我们就要撤回榆关。所以,我们要在沙河驿坚守两天。”
“高帅……”楚逍遥伸出一只手,“我们要打一场苦战了。”
高大锤笑了起来。和楚逍遥击掌为誓,“渤海人渡海而来,就是为了杀人。只要耶律宁杀过沙河,渤海人的刀必定会剁下他的脑袋。*”沙河,东有滦河。地形很险要,算是平州的一个门户。辽人在此设关卡,置马驿,南来北往的商旅多了,野鸡坨随即形成了一个市,有市便有堡。久而久之,它也变成了一座小土城。
耶律高现在就站在这座小土城地望楼上,两手扶着栏杆,微俯身躯,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叛军战旗,神色略显紧张。
自己一直很谨慎,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唯恐遭遇不测。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到了平州的大门口了。以为安全了,结果还是中了李虎的奸计,被包围了。侥幸地是,二十里外就是耶律宁的卢龙军,他很快就能赶来会合,而耶律佛顶的辽兴军估计今天能到达滦州,明天他就可以来支援了,至于燕王地主力大军,最迟后天可以到达,如此看来,自己只要坚守两天,倒霉的就是李虎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必能给予其重创。
耶律高有些担心,但他的一帮手下却兴高采烈,认为立功地机会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信心十足,根本没把叛军放在眼里,至于辽军先前遭受的一连串败绩,也在这一刻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前方忽然传来密集地号角声,跟着蹄声如雷,一支庞大的马军从天际之间冲了出来,一时间旌旗飘扬,战马如云,气势如虹,紧接着,欢呼声震天响起,“虎王,虎王……”吼声霎时传石裂云,惊天动地。
耶律高骇然四顾。到底有多少叛军?燕王说李虎的主力正在攻打兴中府,那这里的叛军从何而来?李虎的主力到底在哪?
耶律允的身影匆忙出现,“都检,燕王判断错了,李虎地主力在这里,请他速速来援。”
耶律高迟疑不语。燕王已经让萧德恭和萧特未带着军队支援中京了,燕京此刻就是空城一座,当燕王知道李虎的主力在野鸡坨之后,他势必要考虑燕京的安全,假如打败了,李虎带着大军直杀燕京,燕京怎么办?所以,绝不能禀报说李虎的主力在野鸡坨,否则燕王可能见死不救了。=
“你凭什么判断这是李虎的主力?”耶律高问道。
耶律允愣了一下,不敢说话了。没有证据,靠凭空臆测,当然不行了。
“追随李虎的流民有几十万,打仗的时候,这些人都是李虎地民,大家一起张嘴喊,声音当然大了,这有什么好奇怪地。”耶律高轻描淡写,“再一次书告耶律宁,叫他以最快的速度和我会合,免得被叛军分割包围了。”
“还有,书告耶律佛顶、张觉,说我们在野鸡坨遭遇叛军主力,叫他们速速赶来,合力攻杀。”耶律高转身冲着耶律允挥挥手,“叛军一旦完成合围,信就送不出去了,赶快去办。”
“传令各军,背靠龙山,左倚土城,右倚西沙河,列阵,准备杀敌。”急驰前阵。
虎烈军主帅毛军最先赶到战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战场地形和各军位置,“耶律高的主力是马军,所以他把正面战场摆在野鸡坨南面平原上,试图用马军和我们展开决战。”毛军举起手中马鞭,指向野鸡坨北方的龙山,“这是一道天然屏障,加上西面的西沙河和这座土城,辽军的左右两翼和后方都有地形优势,耶律高只要用步军把它们牢牢守住,那么他就可以坚守野鸡坨了。”
李虎仔细看了看,然后把马扩和李纲叫到了身边。
马扩到了辽东后,曾两次亲临战场,还参加了懿州宁昌城下的谈判,不过,他没有亲眼目睹血腥的厮杀,更没有参加过这种规模的战斗,尤其对手还是辽国最为强悍的禁卫军,由此可以想象到这一仗的惨烈,所以马扩既兴奋又紧张,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纲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上战场就碰到十几万人规模的大战,而且还在最前线,这让他很激动,也很惶恐,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非常新奇,也非常刺激。
“毛帅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李虎问道。
两人点点头。
“那么,你们认为,两天内我能全歼这支辽军吗?”
马扩的父亲马政曾是西北军的将领,常驻陇西。马扩自小在边镇军营长大,对军旅之事很熟悉。他听到毛军的介绍后,很自然地从战场本身出发,综合各种因素考虑,他认为李虎这一仗根本不应该打,也没有条件打,稍有不慎,必定大败,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合适,所以他沉默不语。“当然可以。”李纲语出惊人,“绝对没问题。”
一帮将帅们惊讶地看着他,有人等待他的解释,有人则不屑一顾,认为他就是一个马屁精。
“义军有旺盛的士气,有必胜的信念,有满腔的仇恨,更有生存的需要。”李纲神情很严肃,底气很足,显然对这一仗充满了信心,“辽军有实力,有后援,骄横、轻敌,我们可以利用辽军这种心理,把他们围住,围而不攻,转而集中优势兵力,把他们的援军打掉,逼得他们突围。只要他们突围,这一仗我们就赢定了。”
李虎眼露惊色。他主动征询马扩和李纲的意见,只是出于一种礼貌,免得冷落了天朝上使,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李纲这个想法非常好,他显然已经看到强攻的后果,如果伤亡太过惨重,义军即使打赢了也是得不偿失,最终还是守不住平州路。目前形势下,义军要想发展实力太难了,但最起码要保住目前的实力,假如损失太大,明年拿什么配合宋军北伐?
一帮将帅们经李纲提醒,思路霍然大开。围住耶律高,然后利用马军优势,连续奔袭,把耶律宁和耶律佛顶击败。耶律淳得知一路辽军被围,两路辽军败逃,必然不敢果断进击,而耶律高得知援军已经逃亡,也不会固守待援了,肯定要突围。只要他突围,那他就死定了。
“好计。”董小丑脱口赞道,“若想围杀耶律高,关键不在于耶律淳何时支援而来,而是如何迟滞耶律淳的增援速度。如果我们能在最短时间内击败耶律宁和耶律佛顶,必能实现这个目的。”
李虎沉思片刻,断然下令,“先打耶律宁。”
第六章 逃走一个
沙河驿。
耶律宁犹豫不决。
是不是发动进攻,突破叛军的阻击,到野鸡坨会合耶律高?耶律高在书信中说,叛军正在包围野鸡坨。耶律高有三万大军,叛军斥候连日探查,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兵力,现在叛军突然反扑,并且包围他,那么至少要动用十万以上的军队,再加上在沙河驿一线的阻击兵力,那么叛军至少出动了十几万大军,也就是说,叛军主力不是在中京道,而是在平州路,燕王的判断完全是错误的,叛军先期的撤离不过是诱敌之计,目的是要拉开辽军选锋军和主力大军之间的距离,继而完成包围。
耶律宁想到了耶律马哥的野牛原之败,想到了萧干的蒺藜山之败,想到了耶律淳在成州无功而返,想到了萧宝、耶律讹里野在锦州全军覆没。李虎用兵,一向神出鬼没,无迹可循。这次他倾力南下,把所有主力全部调到平州路,并且已经完成了对耶律高的包围,那么,显而易见,这一仗的主动权已经被李虎所操控,如果继续向前攻击与耶律高会合,极有可能自投罗网,被叛军一锅端了。
耶律宁萌生退意。
“急告燕王,说李虎的主力全部在滦河一线,叛军已经在野鸡坨包围了耶律高,并隔断了我和耶律高之间的联系。”耶律宁略略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正率军向野鸡坨方向推进,尽快会合耶律高,但叛军试图围歼我选锋军的意图已经暴露,请燕王急速增援。”
“传令各军,即刻变阵。再告后军三营,带着辎重。马上后撤五里。”
伏家奴非常紧张,一时没反应过来。耶律宁的第一道命令和第二道命令完全相反,这让他更加恐慌,不过他还是迅速下达了命令,然后凑到耶律宁身边,小声问道:“节使,我们要后撤吗?这样行吗?如果耶律高全军覆没,燕王追究起来……”
耶律宁摇摇头,小声说了一番话。
清晨的时候弄不清状况。被叛军的反扑搞得莫名其妙,现在清楚了,叛军的主力都在平州路,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围杀耶律高。耶律高的三万大军是禁卫军。如果把这三万大军打掉,这一仗也就不要打了,辽军必定胆寒,纷纷退却。正好天气不好,大雪一下,到明年初春之前,辽军是无力发动进攻了,如此叛军不但可以顺利占据平州路,还能利用这短暂地时间构建防御。
但对宫帐来说,可怕的不是丢掉平州路三个州。而是整个东南路的形势都被李虎控制了。到了明年。辽军如果攻打平州路,叛军就可以联手金军打中京,反之,中京道发生战事,叛军就可以从平州路方向威胁燕京,这样一来。辽军完全被动。
伏家奴暗自心寒。情不自禁地连打几个冷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耶律宁冷笑。怒不可遏。“君臣博弈。兵戈相见,结果君不君。臣不臣。更有人瞻前顾后。屡屡出卖兄弟朋友。致使大辽局势极度恶化。一发不可收拾。”
伏家奴对宫帐的事略有耳闻。知道耶律宁骂地是燕王。这种事他不敢乱说。只好低着脑袋听着。
“如今这个世道。胜仗不能打,败仗也不能打。”耶律宁用力拍拍自己地脑袋。“这颗吃饭家伙是自己的。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把它丢了。他们君臣要斗个你死我活。那是他们地事。我又何必趟这个浑水?”
“什么意思?耶律宁要进攻了?”高大锤看了半天。不明白。
楚逍遥也是眉头紧皱。看这个架势好象要进攻,但其后军战旗移动频繁。有后撤地意思。耶律宁难道要跑了?他敢临战脱逃?他敢见死不救?不会吧?
传令兵飞驰而至。李虎急告,大军主力正急速向沙河驿推进,打算先行击溃卢龙军,命令楚逍遥、高大锤主动进攻,把卢龙军拖在战场上,待其不备之时,给其致命一击。
楚逍遥马上下令,虎烈第五军三个将迅速赶到沙河东岸列阵;高大锤指挥两将渤海军即刻渡河攻击。
辽军斥候急报。
叛军正从野鸡坨方向杀来,马步两军平行推进,铺天盖地,人海如潮,气势惊人。
耶律宁骇然变色。沙河驿的地形虽然有利于步军坚守,但三万卢龙军的实力不能和三万宫帐军相比,一旦给叛军包围了,反贼们四面围杀,军心必乱,崩溃在所难免。
“撤……”耶律宁毫不犹豫,断然下令,“丢弃所有辎重,向西北方向撤离。”
沙河驿的西北方向都是山区,百十里之后,就是燕山南麓,卢龙军是从这个方向来地,再从这个方向后撤。进入山区后,山道狭窄,叛军即使追上来,卢龙军也能凭借有利地形拼死阻击。
金钲敲响了,撤退的号角也吹响了。辽军将士一听撤退,顿时来了精神,撒开双腿,健步如飞。撤退是保命,进攻是送命,这年头,谁愿意送命?
耶律宁命令马军断后阻击,掩护步军先撤,然后带着亲卫骑,率先跑了。
“节使,叛军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