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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马晓春的身上渐渐热乎起来,阿九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你哪儿受伤了?”
马晓春一怔,他用手去摸自己的小腿,大腿,然后是腰,前胸,后背,肩膀,胳膊,甚至还转了转脖子,没觉得哪里疼,不由有些发蒙。
他伤哪了?他到底伤哪了呢?
最后他一拍额头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我没受伤。我记得我是被踢飞的,撞石头上去了。”抬手一摸,后脑勺真有一大包。
阿九嘴角一抽,感情他只是晕过去了呀!
不得不承认马晓春的运气真好,若他没有被阿九和桃花找到,即使他没受伤也熬不过寒冷的冬夜。
“没事就好,张石说宁非进了死亡之地,离这还有多远。”阿九说道。
“什么?他进死亡之地了?”马晓春惊呼一声,“都进去了吗?”他的心不断往下沉,
死亡之地要是好进就不会被称为死亡之地了,但凡进到那里面的人从没见出来过,即便是最熟悉地形的马贼都避开那个地方。宁非——
阿九摇头,“不知道,张石只说宁非进去了,没提起其他人。”他看到马晓春脸上的骇然,心中纳闷:死亡之地真的那般可怕?
马晓春提起的心依然没有放下,他辨别了一下方向,道:“那咱们快点,也许路上还能找到其他兄弟,也许宁非只进到边缘——”他心存侥幸。
此时的宁非正躺在一块凹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按住饥肠辘辘的肚子狠狠咽了一口唾液,他娘的,总算是把人甩掉了。
遇到马贼和匈奴人的时候宁非就觉得不对了,他试探了一下,果然这两拨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他立刻就想到了杜家。
杜小五!
也许别人都认为杜家最有能耐的是杜老大,可宁非知道杜小五才是最阴险毒辣的那一个,看上去无害,实则毒在内里。
若是杜老大,他顶多买通马贼对他下手。而现在多了匈奴人,那只能说明杜小五出手了。
既然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自己,那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他让其他兄弟四散奔逃,自己一个人进了死亡之地。
匈奴人没敢进,现在追着他的是三个马贼,本来有十三个,他和兄弟们联手干掉了七个,进到这里之后又被他坑掉了三个。
只剩下三人了,他总算松了一口气,怕到时不怕,他只觉得疲惫。从黄昏到现在他一刻都没有停过,要躲避马贼的追击,还要寻路,避开沼泽和毒虫,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现在是又累又饿,连动一下脚趾头的劲都没有了。
右脚踝疼得要命,这是他不小心被毒虫咬了一下。虽然他第一时间就划开伤口挤毒血了,但脚踝还是肿得老高,他怕毒血没有清干净,就撕了布条扎在小腿上,防止毒血蔓延。
宁非仰躺着,耳朵却警惕的听着四周的动静。他在想张石跑出去了吗?消息送到阿九手里吗?阿九会不会来救自己呢?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阿九不会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配得上人家阿九涉险来救你?说是朋友其实是自己死皮赖脸凑上去的,人家凭什么救你?
不来也好,这死亡之地他都没把握走出去,还是不要连累人家了,反正他宁非烂命一条。
宁非既希望阿九来,有不希望他来,一时间心里可矛盾了。
突然,宁非猛地跃起,跃起的同时拉弓射箭,也不管有没有射中立刻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他在那里,快追!”
“啊,我的腿。”有人惨叫,“等我,等等我。”
去追宁非的两人却头也不回,他俩心中憋了一股气。出来十三个兄弟,死伤得只剩他们三个了,本以为这趟活计轻省,没想到杜家的这份银子还真不好拿,他们回去可怎么跟老大交代?
这个叫宁非的臭小子真他妈的刁钻,自打进了这里,都死三个兄弟了还没摸到宁非的一片衣角,现在好不容易寻到他的踪迹,他们又怎舍得放弃?
宁非一边奔跑,一边捂紧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心中暗骂晦气!必须得出去,哪怕豁出去战一场也好过这般缩手缩脚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宁非被两个马贼追上了,“跑呀,有种你再跑,老子看你往哪跑?”两个马贼一左一右朝宁非逼近,宁非的前面是一大片沼泽。
前有沼泽地,后有追兵,宁非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也都裂开了。他跑累了,也跑不动了。看着狞笑着逼过来的马贼,宁非把弓箭摔在地上,抽出了陌刀,“来吧,今儿不是你们死就是老子亡,大不了是个死,反正老子已经够本。”
“行,你小子有种,放心,老子一定不会给你留个全尸。”其中一个马贼想到死在宁非手里的兄弟,恨不得能把宁非剁成零碎。
“谁死还不一定呢!”宁非抢先出手,对着离自己近的那个马贼就是一刀,同时提防着另外一个马贼。
三人战在了一起,宁非双手握刀,虽然他已是强弩之末却仍咬牙硬撑着,他觉得手中的刀越来越重,出刀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宁非知道他今天是无法活着出去了,奇怪的是他的心中十分平静。他想,哪怕死他也得拉一个垫背的,于是他不管不顾挥刀朝身前的马贼劈去。
“纳命来!”宁非身后的马贼大喜,举刀狞笑着抹向宁非的脖颈,他似乎都看到了宁非头颅飞上天的情景。
宁非从容地等待着死亡,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宁非诧异地转头,只见马贼的后心上插着一把长剑,他脸上的狞笑定格在那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
宁非看着他倒在地上,然后他看到了踏波而来的阿九,还有阿九脸上越来越清晰的焦急,晨光中他衣袂飘飘,恍如天神下凡。
宁非一下子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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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们是朋友
“你来了。”宁非用刀拄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还能走吗?”阿九背着手,长身玉立,纤尘不染的样子,脸上也是平素的淡然。
“还死不了。”宁非咧嘴长出一口气,“你居然能真的找到我,厉害。”
宁非是真的很佩服阿九,先不说进死亡之地需要多大的勇气,阿九不仅进来了,看他的样子也是毫发无伤,让他都忍不住怀疑这里是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死亡之地。
阿九的嘴角抽了一下,“我轻功好。”进了死亡之地他就施展凌波步,双脚都没怎么沾地,沼泽毒虫能奈他何?能这么顺利找到宁非也纯属运气好,他拿着一枚铜钱这么一丢,就选了这个方向。
或者应该说是宁非的运气好!刚才他远远看到宁非身后马贼高举的大刀,心都提了起来,想都没想长剑就脱手而去,这才险险救了宁非一命,不然他费这么多功夫岂不白费了?
“你不也一样吗?”阿九拔下马贼身上的长剑,擦干净剑上的血。这把长剑是借敏青师侄的,回去还得还给她。
阿九自家知自家事,死亡之地对他不算什么。但宁非敢一个人引着马贼进来,到现在马贼死光了他还活得好好的,这份本事不容小窥呀!
宁非苦笑一声,“我若说我以前进过死亡之地你信吗?”见阿九望过来他接着说:“在这里我曾经花了两年时间。”
初来边城,他还年少气盛,总想做下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后,不知天高地厚的他起了好胜心。开始只是在边缘转悠,慢慢的一点一点深入,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凭着心底那一点执念他没有放弃。前前后后一共用了两年的时间他才摸清楚死亡之地的情况,不然他怎么会有恃无恐地把马贼往这引?
阿九挑眉,有意思,宁非这人更有意思了。当他以为他不过是个鲁莽的泼皮时,就发现他对朋友极讲义气;当他觉得他有些小聪明手段时,却发现他谋略心机都不差。
“出去吧,我家桃花还在外头呢。”阿九说着主动过来搀扶宁非。
“谢了!”宁非也是真不行了,就没有逞强。他一手拄着陌刀把身体大半的力量压在阿九身上。
“阿九,你为什么会来?”宁非突然道。
阿九看着天边的一抹鱼白,轻笑了一声,反问:“我们不是朋友吗?”他从来都没有朋友,他只有大和尚和桃花,日子那么乏味,交个朋友也不错,就从宁非开始吧。
宁非一怔,随即嘴巴咧开,大大的笑容盛开在他的脸上,“对,我们是朋友。”他欢喜得似个孩子,整个人都挂在阿九身上,像个大号的树袋熊一样。
阿九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宁非脸上晃眼的笑容,忍住了把他扔出去的冲动。
即使拖着一个受伤的宁非,回去的路也好走多了,当他们出去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满地的尸体和桃花大杀四方的身影。
“宁非,是宁非回来了,阿九公子把宁非救回来了。”眼尖的李老三高声喊道,“宁非小子你没事吧?”
他这一嗓子,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无比激动,“我就说宁非臭小子命大不会有事的,瞧瞧,这不是出来了吗?”
“光命大有个屁用,是人家阿九公子有能耐。”
“对对对,阿九公子可真有本事,人长得气派,心肠还好。”
宁非顿时气乐了,“我说哥几个,你们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缩在后头让个小丫头顶在前头的?”
他数了一下,除了张石和他外十个兄弟一个都不少,可除了马晓春和王三牛拿个兵器跟匈奴人厮杀,其他人全坐着躺着看热闹。
其中最显眼的是桃花,小丫头片子握着大刀一砍一个准,一砍一个准,跟个杀神似的。她和马晓春、王三牛相背而立,其他人被护在中间。
桃花看到阿九可高兴了,挥刀的同时瞅个看喊道:“公子您这么快就出来啦!您再等等桃花,等我把这些匈奴杂碎全都杀了。”
那兴奋的样子让在场的人满头黑线,赵勇嘿嘿一笑,道:“宁非你看见了吧,不是我等认怂,而是桃花太能干,她说了,我们身上都有伤,在一旁看着就行,她全包圆了。”
宁非瞪他一眼,“你还有脸说?是不是爷们?你们认怂我宁非可不认,还能拿动兵器的跟我一起杀。匈奴狗既然敢犯我大燕边境,来了就别想走!”他猛提一口气抓着陌刀就冲了上去。
圈内被护着的人受了宁非的激将,全都硬撑着爬了起来,“屁话,谁说老子认怂了,老子的手还能动呢。”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两个人或三个人一起配合着杀敌。
反倒是阿九闲了下来,他就开始数地上有多少匈奴人的尸首,数完了尸首就数活着的,这一数不要紧,吓了一大跳,这一伙匈奴人有三十七个,地上躺着的二十六人其中大半都是死在桃花的刀下,死丫头,一眼没看到杀性怎么这般大。
有了宁非等人加入战场,匈奴人很快就被歼灭了,这才有空说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九进死亡之地的时候桃花也想跟着去,被阿九硬逼着留在外面了,留在外面的桃花也没闲着,跟马晓春两个人四下里寻找,把跑散的兄弟全都寻回来了,或者说是捡回来了,像刚才那个赵勇,别看他现在咋呼地欢,刚才都一只脚迈进阎王殿大门了。
也幸亏桃花带着吃食、烈酒和金疮药,这才把这些人的命给救回来。
倒霉的是他们才刚缓过来一口气就遇上了匈奴人,骑着高头大马瞬间把他们围住了。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