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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咱回吧!夫人在家里还不定怎么着急上火呢。”跟着文二爷出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奴才,人称老桑头。家里奴才少,人人都身兼两三样活计,老桑头最没用,所以文夫人就把他支使出来跟着文二爷。
老桑头要过来扶文二爷,被他制止了,自个都站不稳当还来扶他?跌断了腿不还是他的麻烦?这老桑头虽是奴才,却是服侍过他爹的老伴当,还曾救过他爹的命。
文二爷手一撑地就爬了起来,他油滑惯了,哪会老老实实地跪着?也就一开始跪了一会,后头他都是跪坐在自己脚上的,一点都不累。
文二爷领着年迈老奴招摇过市,他前脚到家,后脚他大儿子就嗷嗷叫着被人抬回来了。文夫人哭天喊地,文二爷又惊又怒,欺人太甚,九王爷欺人太甚!
文家大儿喊着:“爹呀,您可把儿子坑惨了!人家小姑娘说了,您老再不识趣就把儿子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文二爷胸中的那把火都能把房屋点燃,袖子一甩道:“瞧你那怂样,不就断了一条腿吗?你嚎什么嚎?一点就没继承你爹我的英明神武。”硬是不顾夫人儿子的哀求劝阻,第二日继续跟阿九怼着。
这下京城又热闹起来,确切地说是都瞧着阿九的热闹呢。短短数月的功夫,阿九完成了从籍籍无名到新科状元,再到炙手可热的圣上宠臣,最后到被太后圣上同时捧着的睿亲王的华丽蜕变,能不招人恨吗?
尤其是那些跟阿九有过节的,心里都暗戳戳的高兴,被个无赖子缠上了吧!丢人了吧!丢大人了吧!
甚至还有人悄悄地帮文二爷支招呢,于是事儿越闹越大,连圣上都知道了,还召了阿九进宫问话呢,“小九,怎么回事?怎么都说你嚣张跋扈无缘无故打断人家儿子的腿呢?”
阿九捡了张离冰盆最近的椅子坐下,嗤笑一声,道:“皇兄,这您也相信?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打发日子罢了。”他哪有无缘无故打断人家儿子的腿?谁瞧见了?证据呢?
“再说了,我可是皇兄您亲封的睿亲王,王爷嘛,不嚣张跋扈点他们能放心?”阿九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昭明帝也笑了,点着阿九道:“你呀你,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干什么?等着给人抓把柄吗?行了,既然你有分寸就好,皇兄就不多过问了。”顿了一下又道:“我说让你回朝廷上任职你就推三阻四,还嫌日子无聊,既然你都闲成这样了,就回来帮帮皇兄吧。”
阿九嗷的一嗓子就瘫座位上了,直摆手,“不行,您答应过让我歇一年的,这才过几天?不行,不行,哎呦我的腰呀,怎么就直不起来了呢?恐怕是漠北战场上的旧伤复发了!哎呦,我的腿怎么也麻了呢?该不是上回中毒没清干净吧?还有我的眼睛,怎么看人重影了呢?皇兄,我莫不是要瞎了吧?皇兄,你在哪?在哪?”
昭明帝先是愕然,反应过来后是哭笑不得,他瞧着眼神发直双手乱摸的阿九,简直是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个小九也太懒了吧,让他当差他就腰酸腿疼全身都是毛病,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赶紧滚蛋,你别搁这气我了。”昭明帝抓了支笔扔过去。
正装瞎子的阿九手一翻就接住了,笑嘻嘻地道:“臣弟遵旨!皇兄您忙着哈,臣弟回府养伤去了。”把笔往腰里一插,一溜烟跑出去了。
昭明帝失笑摇头,“这个小九啊!”这样聪慧懂事,他怎能不多看护宠着一些?
☆、第201章文兰心的决定(万更)
阿九从昭明帝的御书房跑出去,下了台阶就停住了脚步,掸了掸了锦袍,抬头挺胸迈着方步往前走。下了玉带桥就迎上了他的五位皇侄,阿九微微一怔,瞬间便恢复了自然,“这是约好了来见你们父皇的?”
五位皇子已经入朝学着办差了,大皇子去了兵部,二皇子去了户部,三皇子去了刑部,四皇子去了工部,五皇子去了礼部。都忙得很,不像跟着太傅读书那会能时时聚到一起,现在五个人都在,肯定是约好的,只是他们的感情有这么好吗?阿九表示怀疑。
大皇子笑,“皇叔,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阿九有些诧异,“找我有事?”他可不记得跟他们有什么共同语言,答应教的也都教过了,听说五皇子的策论再也没有被勒令重写过,他糊弄太傅糊弄得可得心应手了。还给阿九送了一个他亲手做的笔筒表达谢意,筒身上画着牧童骑黄牛,寥寥几笔,意境倒是不错。
五皇子抢着道:“皇叔,那事我们都知道了,那个叫什么文二爷的还真胆大包天,居然敢跟皇叔对上,这背后若是没有高人指点我立刻把头剁下来当蹴鞠踢!皇叔,您等着,小五替您收拾他去。”
瞧瞧,这就是皇家的人,连五皇子这个据说最实诚的都不免想多,更何况其他人呢?
五皇子的话音刚落,三皇子便道:“皇叔,我们兄弟都是这个意思,您是我们皇叔,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其他人跟着点头,“我们五个出手,一定能把幕后之人揪出来。即便不能,也能把那个文二爷狠狠收拾一番。咱老穆家的江山,他文二爷横什么横?”
阿九这下明白了,什么替他出气,是不忿有人比他们这些当皇子的还横吧?弄得他还真以为有什么幕后之人呢,顶多也就躲在背后暗戳戳出几个损主意。当他不知道吗?他现在不过是没抽出空罢了,等他有空了非一家一家拜访不可。
于是阿九摆摆手,道:“不过是点小事,还用你们出手?那不是抬举他了吗?文锦鹏虽不是东西,到底也是武国公的后人,就是皇兄也得给他留条性命。堂堂皇子不去正经当差想着为你们父皇分忧,反倒去找那等烂人的晦气,我看你们是嫌御史太闲给他们找点事做吧!皇叔我老人家闲着陪他玩玩也就罢了,你们一个个的正是该上进的时候,可不许参合进来!皇兄在御书房呢,你们过去吧,皇叔我就先出府了。”
阿九直接就掐灭了他们心中才燃起的小火苗,他施施然走了,留下五位皇子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真的不是来见父皇的啊!
四皇子看了看三位兄长,道:“怎么办?皇叔不许咱们插手!”
大皇子沉吟了一会,道:“要不咱们偷偷的?”父皇那么看重皇叔,肯定不愿意见他被人欺负了去,他们这些做儿子的自然该替父皇分忧。阿九若是知道他这样想一定会一脸嘲讽,他不欺负别人就好了,什么时候被别人欺负过?
二皇子却摇头,“皇叔说得对,咱们是皇子,怎么能自降身份跟那等烂人一般见识?皇叔不让咱们插手也是为了咱们好。”皇叔是休了长假的,身上又没有什么正经差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罢了,跟那文二爷别苗头顶多被说句仗势欺人罢了。
可换成他们这些皇子就不一样了,朝中大臣会觉得他们格局太小,没有容人胸怀,进而上升到大燕朝前景堪忧。那些老东西呀,最擅长挑刺打嘴仗了。
除了五皇子嘴上还嚷着,“那就容那个文臭虫蹦跶?我就是瞧他不顺眼。”其他几位皇子都想到了这一茬,遂熄了找文二爷麻烦的心思。
三皇子斜了他一眼,道:“看不顺眼就收拾他,别跟我说你没法子!”巴着讨好他们的人多了去了,随便露点意思出来,下头的人还不上赶着替他们办了?
看着阿九远去的背影,三皇子心中一动道:“几日未见皇叔风采更盛了,若是女子,可以想见该是何等的绝色!”
二皇子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皇叔个子虽高挑,骨架却不大,换上女装定是让人炫目。”他与三皇子对视一眼,相视而笑,眸中隐有火苗跳跃。
四皇子五皇子诧异,不是说那个什么文二爷吗?怎么扯到皇叔扮女子上了?皇叔是长得好看了点,可也是堂堂男子,怎么能作女子装扮呢?
是以大皇子笑骂:“胡说什么!这话能往外说吗?传到皇叔耳朵里有你俩受的。”上次皇叔可是一个人把他们五个虐得不要不要的,“走吧,咱们去给父皇请个安吧。”
连皇子们都想着收拾文二爷了,宁非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还有三天他就要去漠北了,这个文二爷怎么也得在他走之前解决了,不然这样上蹿下跳着,多烦人!
宁非没有贸然出手,他先让人查了这个文二爷,看完那一大叠文二爷的丰功伟绩,宁非嘴里啧啧称奇,“这个老小子居然比小爷我还横!”想当年他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头掉了碗口大的疤,换个时候他跟这个文二爷也许还能惺惺相惜成为朋友呢?可惜谁让这个不长眼的就惹了阿九呢?宁非心里还挺遗憾呢。哎,多少年没见过这样混蛋得作天作地作死的人了!
宁非深知阿九看似万事不过心,实则是个有主见又霸道的人,所以他觉得先去探探阿九的口风。
在穆府门外看到跪在那里的文二爷,也不知是自己想到的还是谁给他出的主意,他头发蓬乱着,没穿上衣光着膀子,背上绑着几根荆条,十分狼狈的样子。
负荆请罪?宁非心中哼了一声,扣门的手停在半空,折身走了回来,蹲在文二爷跟前。
文二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头,他的脸上明显带着疲惫,家中三个儿子全躺倒了,他却依旧日日过来跪着,可见是个能狠得下心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宁非真要对他竖起大拇指。
“知道小爷是谁吗?”宁非问。
文二爷头也不抬地道:“知道,镇北将军,大将军府嫡长公子。”还是九王爷的,生死之交。他们这样的人对京中的事情熟悉着呢,这位镇北将军是要替九王爷出气了吗?他会怎么收拾他呢?他的心里隐隐浮上激动。
说实话,他现在巴不得九王爷这位杀将朋友对付他呢,只要对付他,才有漏洞可抓,他才能闹得起来。
像九王爷这样,不理不睬就把他晾在这,他浑身的招数也施展不了呀!虽说儿子被打断了腿,可除了他儿子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他也不好往大了嚷嚷。
宁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道:“放心好了,小爷我是一下都不会动你的。”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他背上的荆条,“你这些手段都过时了,都是小爷我玩剩下的,你说说你,作为京城最资深的破落户怎么能就这么点能耐呢?背什么荆条,你不觉得背几把大刀片子更触目惊心吗?得,你好生跪在这,好好想想小爷的建议。”
宁非站起身,眼神闪了一下,又蹲下,“文二爷,你说你跟九王爷扛上,你是不是傻了呀?英王爷够难缠的吧?不也乖乖把欠银还了吗?小爷我够横吧?我都不敢惹九王爷,你勇气可嘉!”
垂着头的文二爷无动于衷,不后悔吗?悔的,文二爷其实心里早就后悔了。开始的时候他没怎么把九王爷放在眼里,毕竟之前九王爷行事那么张扬,他最不怕的就是张扬的人了。可现在九王爷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直到现在他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也就头一天那个漂亮的丫头出来怼了他一顿,之后就再没动静了。任他怎么折腾人家都不理会,让他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进不得,也退不得,不然他文二爷的脸面何在?他还能在京城混吗?他现在是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