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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梦涛接过王夫人递过来的热毛巾,抹了把脸,这才对王总理解释道。
王总理一听便皱起眉头,诧异起来:“事情闹得这么大么?胡秘书怎么没通知我?”
“这些人也是没事找事,好好的闹将起来,闹得整个城里都乱套了,真是不像话。”王夫人皱起眉头,不满地抱怨道。
王总理叹了口气:“他们这些人也是为了讨生活,怕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去电车公司要说法。总的来说,还是我们这些人的工作没做好,没做到位。”
“哪里怪得了你喽,你这没日没夜地忙,都快积劳成疾了,也没见新政府给你颁个奖牌。”
王梦涛推了推母亲,温声道:“妈,我肚子饿了。”
王夫人立刻忘记了嘴里的抱怨,连忙朝厨房高声喊道:“王妈,宵夜热好了吗?快端出来。”
……
此时的姚纤纤待两个妹妹睡着后,悄悄起身,换了套便于行动的暗色衣服,悄无声息地潜入夜幕之中。
她的目标正是王家。她看了眼紧锁的大铁门,避开门外的巡逻,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手一扶墙,脚下一跃,蹬着墙壁借力飞身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地。
暗暗屏声敛气,猫着腰靠近了正中央的大洋房。
她趴在客厅窗户外的墙脚下,静静地潜伏耐心地等待王梦涛吃完宵夜,直到王梦涛走到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板。
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的王梦涛,推开房门后转身就把门合上,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背后骤然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清冷声音。
“是我,姚纤纤。”
王梦涛扶着门把的手猛地一紧,后背全都紧绷起来,好半晌,他才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缓缓转身,借着从窗外投射在木地板上的月光,隐约发现屋里站着一个苗条的黑影。
“姚纤纤?”
“你从哪里进来的?”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姚纤纤的身影慢慢动了起来,从黑暗之中走到了月光下。
“我从阳台爬进来的,找你自然是有事请你帮忙。”
王梦涛伸手准备开灯。
姚纤纤轻喝一声:“别开灯,外面会看到两个人的影子。”
“我不开灯,他们才会觉得异常。我把床头的灯打开,你站在书桌那头,灯光就照不到你的影子了。”
姚纤纤见他说的有理,便没有继续阻止。
昏黄的暖橘色灯光,静静撕开了黑暗的一角。王梦涛终于瞧清楚对面少女清丽的面孔,他这才把心放回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姚纤纤眉眼一动,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鼻子里哼了一声:“胆小鬼。”
她若真要对他不利,此刻他早已躺在她脚下了。更何况她早已发誓,不再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任何鲜血。
王梦涛不以为忤,温声问道:“请问姚小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姚纤纤眼神带勾地盯着王梦涛:“我刚听到你们在客厅的谈话。我有一个问题,那些闹事的人力车夫,你们是怎么处理的?是不是把他们都抓起来了?关在哪里?你手里有名单吗?”
王梦涛皱眉:“这件事与你有干系吗?”
姚纤纤颔首,随即解释道:“下午黄昏时分,我家的车夫牛大去接我父亲下班,然后两个人一起失踪了。所以这件事情就与我有关了。我怀疑他们两人被巡逻误当做闹事的人,抓了起来。如果你手里有被抓人的名单,请你告诉我。我父亲叫姚冯明。”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帮得了你?”
姚纤纤神色一滞,若要再提起她对他的救命之恩,似乎有些说不出口,不符合江湖儿女的行动准则。她想起自己在电影院对他说过不必言谢的话。姚纤纤微微偏过头,沉吟起来。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帮你一次,今后你也帮我一个忙。”
“不是杀人放火?”
王梦涛笑了起来:“当然不是,我是热爱和平的人。”
“不能是非分的要求,也不能妨碍到我的人身自由。”
“这是自然。”
姚纤纤微微抬起下颌:“行,一言为定。假如我判断有误,我父亲并没有被关进警司,那么你也必须帮我找到他。不然这个交易就不算成立!”
既然王梦涛提议做交易,那么姚纤纤便不客气地表示了自己更进一步的条件。
王梦涛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姚纤纤见他答应,便说道:“你把灯关了,我要走了。明天午时前不管有没有我父亲的消息,你都必须给我一个答复,我会在家里一直等着你。如果你不方便来,我会去交通司大楼门口等你。”
“若你父亲确实被关进警司,明天一早我就让人保释他出来,如果他没在,我会替你报警,等待警司派人搜查。”
姚纤纤听他说完这番话,觉得很妥当,便趁着夜色的掩护,翻身出了二楼阳台。王梦涛被她利落的动作唬了一跳,嘴里的话也吓得咽了回去。
他一脸苦笑,暗自嘀咕:“分明可以走大门的,何必高来高去、飞檐走壁,小姑娘胆子忒大了。”
王梦涛自己是家中老幺,没有弟弟妹妹,见到姚纤纤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也只不过以为自己与她投缘,心底难免暗暗有个心思,只是相见时日尚短,他还需再看看方作打算。
他并没有什么需要一个小姑娘帮忙的地方,虽然她的拳脚功夫不错,但他也并不看在眼里。在国外留学的几年里,他早已知道这世界变化得太快了。冷兵器的时代注定会匍匐在热武器脚下。
这个意外的契约成立后,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动用它,只是世事难料,他意料不到未来有一天,他竟会以此为筹码,却得到一个两难的结局。
姚纤纤出去一趟,沾染了一身寒意,回到屋里时,便听见小五嘴里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看来她准是白天时疯玩了一天。
她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姚端端挪到了一旁,这才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翌日,姚纤纤拜托苏雯丽去学校替她请了假,在家里等王梦涛的消息。
几人正在家中苦等,未久,牛保山便上门通报消息,牛大与姚秀才确实被当做了闹事的人,两人被关进了警司。不过一早便被放出来,只是姚秀才在牢房里呆了一晚上,早晨时人已经陷入昏迷。一等出了警司,他就被牛大送进了圣心医院。
牛大一面送了姚秀才去医院,一面打发了自家儿子来姚家通报消息。
姚家接了消息,又是一通人仰马翻,姚太太带着三个大女儿便匆匆赶去圣心医院。
姚秀才双眼紧闭,静静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针,在挂点滴。姚太太扑了过去,想哭,又怕吵到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用手帕擦拭姚秀才憔悴的脸庞,声音哽咽:“真是无妄之灾,好好的人儿被弄成这样。”泪水从眼眶滑落滴在淡绿色的床单上。
牛大早已在姚家人进病房的时候,就从靠椅上站起来,让到一旁。
姚纤纤走到他跟前,见他神色也十分颓唐,显然是一夜没有休息:“牛叔,这次多亏你在一旁,照顾我父亲。”
姚曲曲听到了,嘴里嘀咕了一句:“还谢什么谢,爸爸还不是被他们这些人连累的,没找他们要赔偿已经是够客气了。”
姚心心暗皱眉头,拉了她一把,姚曲曲悻悻然地偏过头。
牛大耷拉着眼皮,神色尴尬地搓着关节粗大的双手:“都怪俺,都怪俺。”
姚纤纤见他不自在,便带着他出了病房,站在走廊上,问道:“昨天是怎么回事?”
牛大摸了摸后脑勺:“俺也被搞得稀里糊涂的,俺接姚秀才下班,路上碰到一大堆车行里的人,有几个俺认得。突然他们就跑了起来,也喊我快跑,说巡逻要抓拉黄包车的。俺一回头,瞧见后头好多巡逻在追俺,又都拿着枪。俺吓得丢了黄包车,拉着姚秀才也跟着车行的人拼命跑。哪知道一群人都堵在死胡同里,接着所有人都被抓起来,关进警司了。”
姚纤纤心下了然,看来是一场乌龙的无妄之灾,若不是牛大稀里糊涂跟着闹事的人搅在一块,也不会被误抓了壮丁。
“那你们今天早上是怎么出来的?”
“俺也不晓得,有个巡逻拿着张纸过来,喊俺的名字,俺就带着姚秀才出来了。”
姚纤纤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王梦涛的动作倒是挺快的,虽然胆子小了点,事情却办得很地道。
第十四章
其实今早,不止是牛大和姚秀才被放出来,其他昨天被抓的人等也都一早被释放了。等王梦涛找到警司的人,得到这个消息后,觉得十分诧异,暗自纳罕,什么时候警司的人办事效率这么高?
不过人既然已经被释放,自然就不需要王梦涛多跑一趟。王梦涛找人要到了名单,确定姚秀才的名字在上头,人已经被释放了,便放下心来。
猜想这会人估计已经归家了,姚纤纤亦得到消息了,王梦涛便一阵失笑,暗自扶额,难得想做一回好事,不想好事亦不易做啊。
王梦涛摇着头,回去上班了,今天交通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电车继续停运下去也是个大麻烦。
暗中做了好事的张鹤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一大早总觉得有人在耳边念叨他。
他对着另一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年轻男子骂道:“你什么时候和斧头帮的人混在一起,还闹到被关进警司。你知不知道,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救出来,我欠了白老大一个人情。”
络腮胡子嘎嘎笑起来:“你竟然找上了白老大,有没有被那个老不死的抠下一层皮?”他站起来,身躯显得十分魁梧高大,用力拍着张鹤白的肩膀,惹来对方一个恶狠狠的眼刀,他顿时瑟缩了一下。
过会,络腮胡又笑起来:“你这叫日行一善,那些拉黄包车的师傅肯定会给你烧高香的,保佑你年年加官进爵、日进千金!”
张鹤白重重给了彭定山一个手肘,彭定山一声闷哼,捂着肚子躲开了张鹤白接下来的攻击,嘴里哇哇大叫起来。
张鹤白不跟他客气,手上招式一个接一个,毫不停歇,招招见血,拳拳入肉,最后一脚把他踢到地上,脚底板踩在他背上用力压了压,嘴里冷然道:“别跟我嬉皮笑脸,莫先生让你跟我回鹿城。”
彭定山嘴里呸得吐出一口含着沙土的血,肩膀用力地挣扎了几下,被张鹤白一个大力又压下去,他张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你也要回鹿城?你能放心把你妹妹一个人丢下?”
张鹤白眼神一沉,目光变幻了起来,瞬间又收回心思,脚下一个用力:“废话少说,你直说跟不跟我回鹿城。”
“回就回,我彭定山还怕过谁。老大,把你的脚挪一挪,压得我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张鹤白一脸肃容,挪开脚,一撩身上的长袍,修长的手指掸了掸衣上的尘土,转身收回脚,又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彭定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不怕死地啧啧咂舌了好几下。
……
姚秀才清醒过一阵,接着精神不济又睡过去,姚太太打发刘福回家送饭过来。医生检查后,告诉姚家人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姚秀才病情加重,转了肺炎,必须住院彻底治疗。
姚太太转头就扑到李嬷嬷怀里哭起来,可能最近一阵都不得安稳,下午的时候,姚太太便觉得肚子隐隐作痛起来。
李嬷嬷虽然大字不识,好歹服侍过姚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