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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弦想再辩解什么,却哑口无言,这种情况他还能说什么?何况老太君气的呼呼直喘气,他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外面的的扫地声一点儿都听不见了,想必是整个院子都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呢,吴弦觉得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太君继续说道:“也罢!雪茶大了,这府里爷们儿多,我老了,渐渐管不住了。你家道中落,父母早逝,也没个做主的人。既然你们两个相好,老身就做主了,把雪茶嫁给你,你定要好好待她。”
姑奶奶在说什么?把雪茶嫁给他!嫁!给!他?吴弦忽然觉得眼冒金星,屋子的空气都有些不够用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雪茶你跟我来。”
老太君把雪茶带进自己房里,掏出贴身的钥匙,翻出了一个小匣子,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张纸,交到了她手上。
“丫头,这个还给你。吴弦本质上不是个坏孩子。出了这府吧,以你的性子奶奶相信你能过的好,这府里你是呆不得了。”
雪茶已是泪流满面,趴在她腿上,“老太君,雪茶舍不得您。”
老太君怜爱的抚摸着她,“傻孩子,尽说傻话,记得时常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就得了。”
老太君一言九鼎,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不只还了雪茶的卖身契,还私下里给了她二百两银子私房钱。明面上则另赏了她一份嫁妆。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大夫人去办了,吴弦虽然是个远亲,但成亲这么大的事情,荣府肯定要做的面子上过的去。
未免夜长梦多,雪茶特意挑了个最近的吉日。二少爷知道这事之后还专门来老太君这里闹了一场,声称婚事不作数,雪茶是他的人等等,被老太君给轰了出去。
大少爷派人送来了一百两银子外加一封亲笔信,雪茶原封不动的给他退了回去。
反倒是二夫人来给老太君请安的时候见到她脸色好看了许多,还赏了她个银镯子。
至于听闻了这个消息的下人们,纷纷对雪茶的选择表示不能理解,别人拼命都想进的荣府,有着大好前途的她居然要出去。
虽说是得了自由身,但世道这么艰难,当个下人有什么不好的?再说凭她的样貌,随时可能一跃成为主子,不知为何这般想不开,偏偏挑中了一无是处的破落户。
初六是个大吉的日子,一顶花轿两箱嫁妆,吹吹打打一路,雪茶就正式嫁过去了。
老太君过寿,除了公事缠身无法回来的大老爷,所有儿孙皆汇聚一堂,外加特地前来道贺的各路亲朋,府里已经整整热闹一天了。
晚上家宴,雪茶站在老太君身后,累的腿肚子隐隐打哆嗦。
“老太君,您身子乏了吧?”
老太君喝了两盅酒,正在兴头上,“不乏不乏!今儿个高兴。就是觉得有些凉了,你回房帮我取件披风来吧。”
雪茶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了,二夫人的眼神儿都快把她扎成筛子了。
应了声,一路回了老太太住处,找了件绣着松鹤延年的披风就出来了。
却不想,在一处窄路上被一人堵个正着。此人长了一双桃花眼,摇着把扇子,笑咪咪的望着她。
“雪茶姑娘,我前段时间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没考虑怎么样。二少爷请自重,老太君还在前面等我呢。”雪茶暗恼,想绕开他,偏偏又被他一挥扇子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我可是天天想着你呢。若是跟了我,我抬你做姨娘,独宠你一个如何?”
雪茶小脸气的涨红,一把推开了他的扇子,“二少爷愿意宠谁就宠谁,我才不稀罕当什么姨娘!”
“诶!你这丫头,简直不识抬举!等爷从老太君那要了你,容不得你愿意。”二少爷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邪笑道:“难道你是看中了大少爷?别做梦了,即便他愿意,大伯母又怎会同意?她可是一心指望着他高中呢。”
雪茶顿时被他气的眼底发酸,忿忿的看着他,“你再胡说!当心我告诉老太君!”
“你一生气更好看了!告去啊!你觉得老太君会觉得自己的孙儿有错,还是会觉得是你在勾引我?小爷我不怕!”
他调笑的同时,竟伸出手去要抬她下巴,被雪茶一扭头躲了过去。
“二弟!老太君找了你半天,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躲懒,还不赶紧过去?”从不远处走来一翩翩男子,正是刚刚谈及的大少爷。
二少爷颇具意味的瞧了大少爷几眼,摇着扇子不屑的离开了。
“没吓着吧?”
雪茶低着头行礼,“多谢大少爷解围,我得赶紧走了。”
“雪茶!”少女体态玲珑,皓齿雪肤,大少爷心里一动,忽的叫住了她。“母亲说要给我选个房里人,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向老太君要你过来,你看如何?”
“多谢大少爷,我不愿意!”说完,雪茶就抱着披风跑了,像后面有狗在追一样。
大少爷愣了许久,她竟然不愿意?
雪茶一路飞跑,在寿宴外面平复好了心绪才进去,细心的把披风给老太君披上。
老太君拉着她的小手,“这孩子,只顾着给我拿衣裳,自己怎么不知道多穿一件?瞧这小手冰凉的。”
大夫人附和着,“这是丫头心里有您,怕耽误了事儿,让您着了凉。”
老太太不住的摩挲着雪茶的手,心里满意,这些年没白疼她。
三夫人也说:“还是老太君调|教有方,瞧您房里的几个丫头,哪个不是这般可人疼?”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二夫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可不是招人疼吗?连长相都是拔尖儿的。老太君不用担心雪茶姑娘冻着了,您是不知道有些人啊,天生血热按耐不住,就算摸上去是冷的,内里却是燥的慌,不信你瞧瞧她这小脸,红润水灵,可比您几个儿媳妇和孙女康健多了。”
二夫人这一顿夹枪带棒,顿时让热络的席面冷了下来,各人都从这话中品出了些滋味儿,老太君心生不悦,奈何场合不对,便按下话头转而说别的了。
二夫人继续吃着她的饭,她可不在意刚才那一出别人怎么想,光是看雪茶的小脸刷的惨白就够她乐的了。死浪蹄子,昨晚睡前二老爷居然对她说,想让她去求老太君,把雪茶收到房里当妾,呸!做他的春秋大梦!
雪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到寿宴结束的,伺候老太君睡下后,她和蝉衣歇在侧间。
“雪茶,你没什么事儿?你得防着点儿二夫人,我看她以后少不得要难为你。”蝉衣有些担忧她的处境,她们再受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丫鬟,命运都在别人手里。
“我没事儿,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耳边传来蝉衣均匀的呼吸声,雪茶睁着眼毫无困意。她要防的何止一个二夫人?这府里她绝对不能再呆下去了,要想办法尽快脱身!
她从小就被买进府里,在老太君院子里长大,一直兢兢业业老老实实,虽然偶尔不免冒失,但老太君很喜欢她。她一直盼着等到了岁数就向她老人家求个恩典,嫁个铺子里的伙计或是什么人,出府过安稳的小日子。
府里的那几个主子她绝对不能招惹,不论哪个对她而言都是巨大的火坑,况且府里的事见的多了,她老早就告诉自己将来绝对不给人当妾!
然而现在看来,嫁给下人这条路也堵死了。她是主子看上的人,谁敢娶她?就算是有大胆的娶了她,仍旧是人家的奴婢,又能守的了她几日?
雪茶心急如焚,可惜内宅极少能接触到外男,不然还能再想想别的法子。
上午,蝉衣陪老太君在佛堂里念经,雪茶拿着个鸡毛掸子漫不经心的扫灰尘。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清朗的调笑声。
“两位美人儿姐姐,有日子不见了,想我没有啊?这两朵珠花拿去,你们两个一人一支,我姑奶奶在吗?”
其中一个小丫鬟回道:“在呢,好像在念经。”
“哦,那无妨,多谢姐姐,我进去等。”说完,男子就迈步朝房门走去。
另一个小丫鬟这才气咻咻的说道:“理那破落户干什么?准又是来打秋风的。”
之前答话的那个哄着她,“他不过就是嘴上欠了些,其实也没怎么样。快别说了,让蝉衣姐姐知道咱们嚼舌头该罚咱们了。”
吴弦见大门开着,直接走了进去,却见一个俏生生的姑娘正站在屋里专门等着他似的,看的他直发毛。
“雪…雪茶姑娘好,我来给老太君送寿礼。”
“老太君在念经,等一等吧。”
“好。”吴弦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坐下,眼神半点儿不敢乱瞧,即便和他同处一室的是荣府最漂亮的女人,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雪茶给他上了一杯茶,“表少爷喝茶。”
“有劳。”他有些慌乱的伸手,恰好与她刚放下茶杯的指尖碰上,瞬间像被夹子夹了似的抽回了手。
雪茶拧起了秀气的眉头,怪的很!
这一表几万里的表少爷据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家里落魄到如此田地,独自带着年幼的妹妹过生活,但纨绔习气犹在,恐怕也就比二少爷好些吧。
瞧刚才那幕就知道,见了姑娘就姐姐妹妹叫的甜,就是对蝉衣他也敢如此。
但怪就怪在,他对自己从来不这样。雪茶自认长的并不凶,甚至可以说一点威严都没有,更从没有对他疾言厉色过,他怎么单单敬重她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雪茶边干活边想事情,突然一个不注意,小腿撞在了坚硬的岩石盆景上,盆景没怎么样,她的小腿却痛的要命。
她痛呼一声,忍痛坐到了椅子上,裤子太薄,估计是磕伤了。
与她一桌之隔的吴弦身子一顿,还是不看她,“你还好吧?”
雪茶咬咬牙,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清俊的侧脸,他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男,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总比二少爷好。虽然落魄但身份还在,顾忌着老太君别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加上上头没有公婆,真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人选。
不过她要再看一看,看他这副样子到底是不是装的,若是品行没的救,她也是不能嫁的。到最后实在没的选,她大不了一头碰死,好过被人家惦记。
接下来的日子吴弦老实了好几天,虽然嘴里诸多抱怨,还是在雪茶的要求下把墙边的空地松了土,雪茶特意挑选了几样花苗种上了,家虽破旧,但若是有生机勃勃的鲜花点缀,生活会美上许多。
她还带着小敏上街,挑选了十只鸡崽,在院里圈出了一块地方,精心地照顾着他们。
这天,家里来了个熟脸,正是吴弦的另一个朋友李光,他是专程过来找吴弦商量事的。
“广华寺的觉远大师和我们家有些渊源,昨天觉远大师让人找我,说佛诞节快到了,到时候香客众多,经书恐怕不够换香油钱的,问我能不能找人帮寺里加紧抄一批,不白抄,给钱的。”
吴弦掂量着他拿过来的经书样本,“给多少钱啊?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干?”
李光嘿嘿一笑,“我这金贵手哪干的动这活啊?我是听说你前些日子输了不少,特意来救济你的。抄三本一两银子,干不干?”
“三本才一两?”吴弦听了十分不屑,“快拿走吧,谁爱干谁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咱俩一路人,找别人吧。”
李光这回真是一颗好心,他家里开着铺子,情况可比吴弦好许多,自然不急着赚这辛苦银子。
他看雪茶走了过来,赶紧上前把事情和她一说,让她拿主意,“嫂子,你看这活该不该接?”
吴弦急的上前拉他一把,“我的事儿,你问她干嘛呀?”
李光不理他,等雪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