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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是鹤鹤的生辰,楼里歇业一天为孩子过生日,偲偲一早便起了,看着还在酣眠中的女儿,真真感慨无量。一眨眼这孩子都五岁了,一眨眼那么多年就过去了。
姑娘们都给鹤鹤准备了礼物和好吃的,梁允泓和韩云霄也送来礼物,鹤鹤醒来便把自己埋在礼物堆里,笑得合不拢嘴。偲偲和舞依只得把她拎出来,梳洗打扮后,说要去庙里上香。
因隔日就是端阳节,为了避开人多,索性在今天把愿意出门的姑娘都带上了,一行人热热闹闹出行,回来的路上,却遇见不想见的人。
礼亲王府王妃带着女眷奉旨入宫,浩浩荡荡四五乘轿子往宫里去,梁允泽竟难得在家,更有兴致送母亲入宫,骑马走在最前头,远远就看到规避在路边的偲偲母女。
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做任何让人尴尬的事,当他们浩浩荡荡走过偲偲一众人面前,舞依却忍不住哼哼:“他这算什么?彻底死心了?”
偲偲只当没听见,连抬头多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可是他们彼此这般态度,坐在轿子里的霍王妃却不答应了。她也早早在轿子里瞧见人群里穿着红彤彤春衫的孙女,一见那可爱的模样心里就痛,等队伍走过这条街,便把儿子叫到轿子旁边,从手里褪下经年戴着的翡翠手镯递出来,“我晓得不能再多指望你什么,可送一只镯子总可以吧。你把这只镯子给思符,叫她替我孙女儿收着。”
梁允泽知道自己若不答应,母亲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只能接下,而母亲更说:“我们自己入宫就行了,你去吧。”
如是王妃一行继续前行,独独留下梁允泽一人一马在街边,他捏着手里的镯子看了几眼,到底还是策马追上偲偲去了。
偲偲他们走得也快,梁允泽赶来时,已在金梅楼前了,偲偲没有强硬地拒绝和梁允泽对话,只是让舞依抱着孩子先进去,她大大方方地站在街面上对梁允泽道:“这样讲话才轻松些,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吧。”
梁允泽不以为意,平淡地说:“方才我母亲也看见你们了,她只是想让我把这只镯子给你,这是她出嫁时戴着的,一直说将来要传给孙女,所以……她希望你替鹤鹤收着。”
偲偲没有接,霍王妃冷静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王府会强硬把孩子带走的。
“王妃娘娘她……知道了?”偲偲问。
“大概比我更早知道。”梁允泽微笑,递过镯子的手不曾收回,“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不过你放心,母亲她答应过我,不会强求你们母女做什么,其他的事她无所谓,可她不愿意伤害鹤鹤。”
偲偲心中一痛,想起刚回京城就在成衣店遇见王妃,想起她对鹤鹤的怜爱,委实是他们两人的荒唐,伤害了祖孙的情分。
“我知道你有所顾忌,但我希望你放心,母亲她只是想送这一只镯子,往后若再送什么,我会多多阻拦的。至于把鹤鹤要过去,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我欠你们母女太多太多,不能再伤害你们。”梁允泽想了想,又说,“仅一只镯子,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也不要伤害我母亲。”
偲偲是有些动容,可一想到父亲和弟弟的枉死,她便难以释怀,可终究还是接过了镯子,轻声说了句:“谢谢王妃娘娘。”
“那……我走了。”
偲偲没有应声,看见梁允泽转身,才说:“替我和鹤鹤谢谢王妃娘娘,今天是孩子的生辰,她是五月初四生的。”
梁允泽有些意外,驻足笑问:“是吗?”
可偲偲却仅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这两个人啊。”舞依把鹤鹤交给姑娘后,便倚在门前看,待偲偲走到面前,看她手里拿着镯子,而梁允泽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忍不住道,“这算什么呢?你们倒大方得很,索性在街面上说话了。这镯子?”
“是王妃给鹤鹤的。”偲偲叹一声,“我说了不要有下次,但这一次算了吧,今天孩子生辰,难得做祖母的心有灵犀。不管怎样,这祖孙俩是无辜的。”
“你们啊!”舞依恨恨地叹一声,很不耐烦地打量偲偲后,便负气走了。
偲偲也无奈,如今太平无事,她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这天夜里太子还是来了,说是惦记着鹤鹤的生日,必定要亲自来一趟,偲偲见他们一大一小玩得开心,自己也不知说什么好。可每每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她就担心金梅楼会因为太子而受到牵连。每次想开口对梁允泓说真的别再来了,可话到嘴边就咽下了。她承认她很自私,为了能替父亲翻案,她对太子还有所求。
自私必然要付出代价,可她真不希望再有什么事,牵连到整座金梅楼里的姑娘。
不过太子似乎对一切都无所谓,他今天只是来陪鹤鹤玩的,直到离开都没提其他的事,有时候偲偲觉得太子好像也故意避免和自己说话,是他也担心,自己会开口叫他别再来吗?上一次那样说,难道多少还是伤害了他?
一眨眼,日子便滑向五月底,继太子大婚后,京城最瞩目的慎郡王也终于要大婚了。当年那些在梁允泽和韩端柔婚事闹得沸沸扬扬时抱臂看热闹的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最终还是要娶韩姓女子,不得不感慨韩府势力之大,更为霍贵妃忍辱二十几年却默默安排下一切感到恐惧。
婚礼这一天,韩云音早早便起来梳洗打扮,在家中将各种礼仪做足后,便凤冠霞帔坐在闺阁里等待王府花轿来迎亲。
可她却不知道,有一个人早早就等着算计这一天了。
金梅楼里没有因为梁允泽大婚而怎样,众人照常过着日子,即便有人想去街上看热闹,也偷偷摸摸低调地走,谁也不想勾起偲偲的尴尬让舞依发怒。可舞依却意外地很平静,安然等在自己屋子里,当看见外面日头越来越高,嘴角才勾出得意的笑。
果然不多久,楼里就乱起来了,她起身拍拍巴掌,等着看好戏。
而此刻礼亲王府里,梁允泽来请父母到大堂受礼,他行过礼就要出门去迎亲,对于这一门婚事,他的态度平静淡漠得让人无语,可事已至此,谁也左右不了了。
偏偏这个时候,霍王妃的亲信跑来,不知低语了什么,霍王妃突然就冲到儿子面前,含泪急急道:“鹤鹤不见了,据说金梅楼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儿子啊,我孙女儿不见了。”
梁允泽一时没反应过来,霍王妃却推搡着他道:“给我找鹤鹤去,你赶紧去啊,要是找不回我的孙女,你就别回来了。”
礼亲王拉过妻子说:“这就要去迎亲了,你怎好把儿子往外推,若真是丢了孩子,我们派人去找也一样。”
谁知素来温和顺从的霍王妃却瞪着眼睛问丈夫:“让儿子娶韩家的女儿,王爷真的甘心吗?我们做大人的既然不能反抗,就不能由着孩子闹一闹?反正皇上是向着泽儿的,怕什么呢?”
“娘……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梁允泽越来越糊涂,唯一明白的,大概就是鹤鹤丢了。
“你不记得我说过,我会派人护着金梅楼吗?鹤鹤不见了,思符她们已经到处去找了,说是被人牙子带走的。”霍王妃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个劲地把儿子往门外推,“快去找你女儿啊,去啊!”
梁允泽再不迟疑,他无法想象此刻偲偲的绝望,只想马上去到她身边。别过父母立刻冲回卧房脱去喜服换了常衫,再到后院牵了匹马就从后门奔走了。
“这样好吗?”礼亲王愁眉不展,见苦恼了好几日的妻子此刻气定神闲地喝茶,真真哭笑不得。
霍王妃却笃悠悠喝了茶,又很坚定地说:“这根本就是注定的,我也并非是如何看得起那个思符,只是我孙女儿总要有名分才好。总之韩云音我是不待见的,将来娶谁都比她好。皇上本来也不满意这门婚事,凭他韩家怎么闹,皇上顶多把泽儿叫去训一顿罢了。我不信韩府的人,还能闹出天去。也好贵妃那里明白,我不是随便她摆布的,过去为她做的一切我不计较回报,我们是姐妹我甘心的。可将来我也没打算妨碍她什么,所以她别想着算计我儿子,我受些委屈没所谓,谁要欺负我儿子,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礼亲王只是叹:“你啊,女人家厉害起来真真没谱。”
这一边,韩府等待迎亲的队伍却迟迟没有音讯,眼看着吉时将过,也不见梁允泽的踪影,韩云音早等得心慌意乱,府中来祝贺的宾客也纷纷尴尬起来。
韩云霄来到闺阁,劝妹妹再耐心等一等,韩云音盖着重重的喜帕,别人并看不出她的神情,只是听她说:“许是路上耽搁了,我明白。”
云霄心里很不安,一直以来梁允泽对这门婚事的顺从就让他觉得很奇怪,如今到节骨眼上了,果然还是出事了。什么路上耽搁不耽搁的,礼亲王府离这里能有多远?
又过小半个时辰,韩夫人匆匆忙忙地来了,似乎是不想对女儿说,只把云霄叫出去,却被云音听见动静,豁然起身拦住母亲和哥哥,“有什么不可告诉我的,我都要嫁过去了,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韩夫人方含泪道:“我苦命的女儿,这是为了什么呀?”于是才絮絮叨叨将事情说了,说礼亲王府那里来消息讲梁允泽不见了,具体去什么地方不知道,眼下正派人在找。过来问韩府的意思,是说如果不介意,就先把新娘子接过去。
韩夫人哭哭啼啼道:“这算什么道理,要我女儿这样屈辱地过去,往后在京城还抬得起头做人吗?”
韩云音怒气冲头,一袭华丽隆重的凤冠霞帔被抖得瑟瑟发声,她突然掀开了自己的喜帕,转身将满桌子的东西都推在地上,接着又去砸花瓶摆设,哭着叫着说:“我就知道他不甘心,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想娶我,他就是想羞辱我羞辱我,他一定是去找她了,一定是去找哪个贱人了。梁允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音儿别这样,音儿!”韩夫人上前来死死抱住女儿,母女俩抱着跌倒在地上,韩云音哭成了泪人,凤冠歪斜,无力地拖在发髻松散的脑后,脸上的妆容全花了,印堂因盛怒而泛黑,只是一瞬间,本美丽无双的待嫁美娇娘就不见了。
韩云霄痛心疾首,蹲下来握住妹妹瑟瑟发抖的手,白皙的手指上因砸东西而被划伤,殷红的血和用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混在了一起,叫人看着心颤。
“哥哥替你去把他找回来,就是押着他也要成亲,我不能让他这样羞辱我的妹妹,不论如何梁允泽都要给韩家给你一个交代。云音你乖乖等哥哥回来,不要再伤害自己,好不好?”
“哥哥,我好苦好恨啊……”韩云音嚎啕大哭,纤瘦的身子如筛糠一般颤抖着,模样形容真真十分可怜,韩夫人也哭着对儿子道,“你去把梁允泽找来,我一定要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仗着皇亲国戚就能欺负人吗?今日就算闹到金銮殿,我也不怕了。”
“娘你好好看着云音,我快去快回。”云霄无奈极了,叮嘱几句后,便连衣裳也没换,就到马厩牵了马奔走出去。
只是偌大的京城要找一个人实在很难,韩云霄能想到的地方,也只有金梅楼,正如妹妹声声泣诉的一般,他相信梁允泽应该是去找偲偲了。他能理解梁允泽不要这门婚事的心情,可他无法忍受这个男人对妹妹的羞辱,他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一天才闹,妹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