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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
还没说话,眼泪又落下,鹤鹤呜咽着回答:“可是妈妈不喜欢叔叔做鹤鹤的爹爹,我知道,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也不要叔叔做鹤鹤的爹爹,我不要妈妈生气,不要妈妈哭,没有爹爹也不要紧,只要妈妈不哭。”
嘴里说着不要妈妈哭,自己却越哭越伤心,显然说出不要爹爹这样的话,对这个四岁的小娃娃而言实在太沉重了,她多么渴望自己也能拿出玩具来告诉虎子哥哥,那是她爹爹买的,但是聪明的她显然察觉到母亲不仅仅是不喜欢霍蛮叔叔做爹爹,她似乎对爹爹这两个字都十分反感,为了不让母亲难过伤心,她决定放弃自己的愿望。
偲偲抱着女儿的手在颤抖,她算什么母亲,让一个四岁的孩子为自己操心,还恬不知耻地说她不懂事说她倔强,霍蛮说得一点都没错,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
“娘和你拉钩,娘保证一定带鹤鹤去看爹爹,鹤鹤是有爹爹的,谁都有爹爹呀。但是你现在还太小,等再长大些,娘就带你去,鹤鹤的爹爹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我们宝宝长得这么好看,也是因为像你的爹爹。娘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可是不能再做上回那样的事。记住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要告诉娘,为了鹤鹤,娘什么都能做。我们拉钩,好不好?”
鹤鹤忙用胖胖的手指勾住娘亲,认真地点点头,母女俩念着儿歌,一旁小黑也过来凑热闹,小丫头立刻一拳砸过去说:“我和娘说正经事呢,你一边儿玩去。”母女俩的风波总算平息下来,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一旦解开心结转身就忘记伤心事,开始满屋子乱窜地玩耍了。
之后和霍蛮谈了几句,偲偲没有提和女儿拉钩保证的事,霍蛮自然也不会多问,只要她们母女俩没事,自己不要和偲偲有什么误会和隔阂就好。继而说到鹤鹤就要过四岁生辰,霍蛮说因为答应了四岁就让她去书院念书,虽然太早了些,但不能辜负她的期待,不如鹤鹤四岁的生辰就在书院里过,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进书院了。
偲偲见霍蛮盛情款款,且因这件事让女儿那样伤心,总想着补偿她什么好叫她开心欢喜些,眼下偲偲最大的心愿除了要个爹爹,就是去书院念书了,既然霍蛮有心成全,自己就不该再推却,遂满口答应,更说让书院里其他孩子一起来凑个热闹,小丫头最喜欢人多了。
转眼就到了五月,偲偲提前带着女儿住到了书院里,鹤鹤来书院玩过几次,好几回想留下来都因母亲不答应而作罢,这次因为过生日可以来住一晚上,小丫头兴奋地整夜睡不着,结果第二天在书院里睡了大半天,醒来时学生都已散学,她哭着要找小哥哥小姐姐玩耍,把几个大人都逗乐了。
终于到生辰这天,鹤鹤一早被娘亲打扮的漂漂亮亮,偲偲曾对女儿说过,要让她过好的日子穿漂亮的衣服,偲偲如今在南疆城的生意足以兑现她对女儿的许诺,可是物质的满足往往会带来精神上的追求,连偲偲自己都明白,正如当初所意识到的,其实所有的事根本没朝着自己想象的方向发展,女儿就是最好的特例,她绝不会按照自己想象的模样成长的。
书院里今日放假,孩子们不用读书自然乐呵,且是鹤鹤的生日,自然都围着她转悠,因为学生里有十岁大的孩子,便放心让孩子们自己去玩耍,只叮嘱书童好好看着,还有奶娘跟着,霍蛮和偲偲便更放心了,两人离了孩子来观海亭休息。
每逢鹤鹤生日,过去的回忆就都会冒出来,偲偲陪着女儿开心半天后,往往会一个人陷入沉思,她很明白,只要女儿存在,她就不可能忘记梁允泽,时至今日,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因为记忆这东西,你越挣扎,他就越牢牢地抓着你不放。
霍蛮静静地看着偲偲,有句话因了之前一些风波,他如今越发有要对偲偲说的冲动,此刻见偲偲情绪平静,便鼓起勇气开口道:“念雪,当初我对你的许诺,你还记得吗?”
偲偲淡然地看着他,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想提起。
可霍蛮今天只想说那句话,便正视了偲偲道:“即便三年再三年,只要你还一个人带着鹤鹤,我就会一直等你。”
偲偲莫名回问:“那如果我身边有人,你也会开始新的人生?”
“不敢保证,但绝不会纠缠你,只会愿你幸福。”霍蛮欣然而笑,温和之色直叫偲偲觉得方才的提问让人愧疚。
“霍大哥,你好好想想自己吧,城里的人都快说因为我耽误你一生了。”偲偲是一句玩笑话,但也有她的期许和心思在里头,倘若霍蛮能现实一些,他委实该放弃了。
两人此后便略有些尴尬,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突然书院里的书童疾奔而来,结结巴巴地告诉二人,鹤鹤不见了。
偲偲大惊,不及细想便跑来找,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叙述,再看奶妈哭得喘不过气的样子,好像不出意外,鹤鹤是掉进海里了。
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为什么孩子们会去海边玩耍,智和书院除了观海亭,的确有一块地方和海水相连,但那里是浅滩,而即便是浅滩平日里也决不允许孩子们靠近。
偲偲疯了一般奔过来,可浅滩上连脚印都早就被层层不绝的海浪冲走,根本无从去寻找孩子的踪迹。这里并不大,一眼可以看到边,没有什么可藏匿人的地方,而就孩子们和奶娘的话来说,鹤鹤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的,谁也没看到她往里跑,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掉进海里了。
“鹤鹤,鹤鹤……”偲偲尖叫着冲进海浪里,疯了一般喊着女儿的名字,她根本不懂水性,却一次次探身下去摸索女儿,霍蛮和所有大人也都奔下来寻找,忙乱了小半个时辰,已经走到海水没过肩胛的地方,仍旧无果。
这么久的时间,孩子若真的在水里找到也救不活了,可偲偲不肯放弃,依旧往深海里走,而越深海浪越大,她随时可能被卷走,霍蛮游过去拉她回来,偲偲拼命挣扎着哀求再让她找一找。
“你会淹死的!”霍蛮大声道。
“没有孩子,我也不用活了!”偲偲尖叫着,此时一阵海浪打过,她站不稳,身子随波飘起,又呛了几口海水,本能地在水里扑腾起来,霍蛮趁机从后面捉住了她,硬是拖着她游回了岸上。
偲偲上岸后便晕厥了,霍蛮又拍又打总算将她唤醒,意识才复苏,便想起女儿不见的事,偲偲挣扎着要重回海里,哭喊着要再去找女儿,霍蛮将她拉回重重一巴掌打在脸上,厉声道:“你再下去也找不到,只会自己送命,如果鹤鹤没事你却死了,你忍心孩子孤苦伶仃在这个世上吗?”
“如果她已经死了呢?我怎么办,霍蛮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偲偲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毒辣辣地目光投向霍蛮,就好像是眼前人逼死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刚才那一巴掌不仅没打醒她,反更将她逼向疯狂。
“鹤鹤,你在哪里,娘来找你……”偲偲如行尸走肉般踉跄着爬起来,一跌一撞地又要往海里奔,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谁也没有阻拦。
“我要去找孩子,找我的孩子。”她再次扑进了海里,可是一个猛浪又将她拍回岸边,霍蛮无可奈何,箭步上来在偲偲后劲重击一下,这个失去孩子几乎疯狂的女人终于安静了。“先生快看,鹤鹤,鹤鹤!”一个孩子叫起来,霍蛮应声朝海里看,以为是孩子的身体浮起来了,学生却引着他朝另一处,但见粉团儿似的的小丫头乐呵呵舔着手里的麦芽糖,一步一跳地往这里来,看见大家全体湿漉漉横七竖八地在海滩上,还停下来歪着脑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但很快,鹤鹤大概这辈子也再不会被那么多人一起扑过来抱住,有人亲她有人骂她,有人哭有人笑,最疼自己的奶妈还使劲地掐了一把小屁。股,疼得她哇哇直叫,鹤鹤觉得过生辰实在是很辛苦的事。
而另一边,定下惊魂的霍蛮却默默无声地抱着晕厥的偲偲往屋舍里去,他刚才那一下猛击,怕是要半天才能等这个人醒来了。
不久大家都换了干净衣裳,鹤鹤正不知愁的和小孩子们玩耍,见霍蛮从里头出来,扑过来撒娇问:“妈妈怎么还在睡觉?妈妈羞,鹤鹤要妈妈一起玩,奶妈做鸡蛋糕吃了。”
霍蛮爱怜地抱起鹤鹤,亲亲她粉嫩的小脸蛋,面上粗粝的胡渣蜇得鹤鹤咯咯直笑,他却沉静道:“好孩子,幸你没事,不然你娘该怎么办,她真的会去死吧。”
“嗯?”鹤鹤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眨着大眼睛嘟着嘴,半天才突然发脾气蹬腿,“我要妈妈,叔叔,妈妈呢,妈妈呢?”
霍蛮又亲了亲她,才把她往屋里抱,此刻偲偲仍在沉睡,他将宝宝放在了偲偲的身上,柔声说:“快叫醒你娘,她那么贪睡都不陪鹤鹤玩。”
鹤鹤大乐,爬上来对着娘又亲又啃,扯耳朵揪鼻子,使劲揉搓那张脸,偲偲果然醒过来,苏醒第一眼看到女儿笑得眯眼的胖脸蛋,却是呆住了。
“不是做梦,你也没死,孩子更没事,这是鹤鹤,完完整整毫发无损。”霍蛮知道偲偲为何呆住,忙在一旁解释。
偲偲豆大般的眼泪落下,撅着嘴瞪着女儿索性呜咽起来,这下把鹤鹤吓得不轻,忙抱着妈妈问怎么了,因哄不好,一下子便跟着一起哭了。
“你还有脸哭,你要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往后不许乱跑,不要离开娘。”偲偲张开手抱起女儿,似不顾霍蛮就在边上,呜咽着冲女儿撒娇,“娘不能没有鹤鹤的,你不要总欺负我,你再欺负我我会揍你的。”
霍蛮扑哧笑出声来,偲偲这才觉得尴尬,抹去眼泪,又哄女儿不要哭,不久奶妈找来,端了香喷喷的鸡蛋糕把个小馋猫引走了。
“你没事了吧,奶妈她们帮你换的衣裳,要不要再个洗澡,厨房里熬了姜汤,一会儿你喝点。”霍蛮温和地询问着偲偲的身体是否不适,又道,“刚才没辙了才打晕你的,现在鹤鹤没事自然什么都好,可我也后怕,若鹤鹤真的葬身大海,我打晕你又如何,醒过来你还是会活不下去。”
偲偲垂目苦涩一笑:“是啊,没有这个孩子,我存在于世的意义也就没了,她就是我的命。”
霍蛮顿了顿,又道:“你那么年轻,说句很失礼的话,我偶尔会想鹤鹤是不是并非你所生,今日瞧见你的疯狂,我若再有这样的念头,就真不配做你的朋友了。”
“是吗?不过你奇怪也正常,这孩子都长得不像我。”偲偲苦笑,但又很认真地告诉霍蛮,“鹤鹤的确是我的孩子。”
霍蛮无声地点了点头。
夜里,为了庆祝鹤鹤的生辰,书院的厨子和奶妈一起张罗了满满一大桌的酒菜,鹤鹤乐坏了,直接趴在桌上拿菜吃,偲偲骂了两句,被霍蛮拦着,说今日孩子生辰别拘着她。小丫头便得意地冲母亲哼哼几声,但看见好吃的喜欢吃的,还是会先抓了塞到娘亲和奶妈面前,霍蛮借题发挥,偲偲便更管不得。
孩子们很快就吃饱了,散到院子里玩了会儿,学生都被父母来接回去,鹤鹤则疯玩了一天,早早就趴在奶妈身上睡着了,一时人散了,可偲偲似乎还想喝几杯,霍蛮便示意下人将酒桌摆到后院廊下,和偲偲换了地方对酌。
此时皓月当空夜色清明,蛙鸣蝉叫惬意静好,淡淡酒香洋溢在后院之中,一片绯红已悄悄染上偲偲的脸颊,她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