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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能为皇上分忧,罪该万死。”韩云霄默默垂首。
皇帝回眸看他,看到他形似正常却早已无用的左臂,心内一阵绞痛:“云霄,是朕错了。当年朕久在南疆,坐井观天,所以为的大抱负大理想,实则狭隘无知,远非一个帝王所为。”
“皇上不必自责,这不是您的错。”云霄忙道,又言,“当年自有当年的无可奈何。”
“云霄,朕问你,他们是不是还活着?”这个问题在心底憋了很久,皇帝明知道他们必然还活着,礼亲王府也好,长公主府也好,不是每一次都能匿藏踪迹,这么些年总会暴露出什么,而即便他们不露出马脚,他也从没想过他们死了。
韩云霄深深垂首,没有回答。
皇帝长长地一叹:“朕不该问你,问你便是定你当年的欺君之罪,朕不能这么做。”
“云霄……他们过得好吗?”
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韩云霄自从正式开始辅佐这个帝王,就知道终会有这一日,可皇帝若要复用梁允泽,一来必须有一个足以服众的理由让他们活过来,二来梁允泽那边是否愿意重新回来,是未知数。
至于他们过得好不好,自那一次为了天香阁的姑娘争吵后,夫妻俩的感情更甚从前,宅子后的地买下来很快就扩建出学堂,几番折腾后,于夏末之际开始授业,但不同于传统的学堂,梁允泽这里只教书画骑射一类,所收的孩子必不能为仕途而学。
梁允泽本担心自己能否胜任,但真与孩子们相处后,倒也游刃有余。偲偲本想请父亲来帮忙,但父亲所学皆为朝廷所用,与梁允泽的初衷相悖不适合教这些孩子,便只难得来学堂看看。此外聘请了乐师、画师,甚至大夫来教授最基本的药理知识,渐渐的学堂初具规模,让夫妻俩很有成就感。
此时偲偲的肚子越来越大,大概秋末就要生产,梁允泽变得忙碌后,便少有时间陪她,平日白天偲偲想出去逛逛,就只能带着女儿,这日在街上看到衙门贴布告,鹤鹤挤进人群看罢,回来告诉母亲:“朝廷征兵。”
“没听说要打仗,怎么就征兵了?”偲偲疑惑,虽然深居山城,但她也并非不闻天下事。
鹤鹤道:“说了不是打仗,只是战备,要强兵建国。”
“那还好。”偲偲松口气,她的确担心若天下真有大战事,梁允泽固然嘴上不说,也必定心怀天下。
母女俩往回走,鹤鹤忽而问:“现在的皇帝,是不是霍先生。”
“霍先生”这三个字,许久没在生活里出现了,女儿懂事后也知道不再提从前那一段,今天突然问,连偲偲都愣了愣,见女儿捂着嘴摇手:“突然想到的,娘我不问了,咱们不说了。”
她点点丫头的脑袋笑:“谁要骂你了。只是突然听见,娘觉得陌生。是啊,现在咱们的皇帝就是他,我们是他的子民。世上只有皇帝,再没什么霍先生。”
“霍先生当年对我们,真的好。”
偲偲不介意,笑问:“你记得?”
“已经很模糊了,大概有些事也是自己编出来的。”鹤鹤道,“娘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有时候有些事在记忆里,可会很矛盾,不晓得这事儿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偲偲想了想,摇头:“娘没想过。”
鹤鹤笑眯眯,神秘兮兮地说:“我就有,有时候想起来,也挺有趣的。”
偲偲突然心头一痛,当年一次次被卷入风波,自己的记忆已经成熟,自然不会有模糊的印象,可女儿还是孩子,跟着自己从南疆到京城,接着数次因各种原因与她分开好些天,甚至还被太子府掳走过,再后来又跟着来到这里,毫无疑问这不安定的幼年生活,是造成她记忆模糊的最大原因,而让孩子有这份困扰的,恰恰是做爹娘的自他们。
“要是真的弄不清,开心的就当真的,不开心的就当假的。”偲偲搂住了女儿,“总之都过去了。”
日子很快就进入秋天,宫内在皇后的操持下,正准备一年一度的中秋节,皇帝为了增强朝廷兵力,夏天不曾离宫避暑,到如今都不曾好好休息过。虽然他不再对霍西琳说奇怪的话,可皇后心里总隐隐觉得,要发生些什么。
这一日皇帝终因操劳过度而发烧病倒,病榻旁皇后尽心侍奉,总算到了半夜皇帝的烧退了。
“辛苦你了西琳,这些事让他们做吧。”皇帝气息深沉,又自嘲,“朕还想什么御驾亲征,这般就病倒了,要如何上战场,难怪他们不服朕啊。在那里闲居二十多年,回来做几年现成的太子,眨眼就登上帝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皇上好好休息,您做得够好了。”霍西琳轻声安慰,心底的不安却渐渐浮起。
“西琳,中秋朕想出宫去过节。”可皇帝突然又说奇怪的话。
“出宫过?去……哪里?”霍西琳不解,她一直都避免去知道他们在哪里,仿佛那样才能更加说服自己相信他们的死亡,可真的要面对,她又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不安。
“去很远的地方,朕带你一起去。”但没想到,皇帝竟要皇后随行。
“皇上要巡幸?”
“微服私访,就你跟朕,朝廷有云霄和皇叔在,不怕。”
那一晚皇帝说完这些话后,便似释怀般安心入眠,霍皇后一直守候在病榻边,本该疲惫的她丝毫没有睡意,一直望着窗外明月直到天明。
微服私访,要去哪里?如果是去找他们,若将来一切重蹈覆辙,她该怎么办?难道让季思符再死一次,就像她如今铲除那些碍眼的妃嫔一样,去铲除季思符?
可是毫无疑问,皇帝需要他的堂兄弟,国家需要这一员足以震慑番邦友国的大将,她别无选择。
皇帝的身体很快就复原,一旦定了中秋节出访,所有的事都迅速筹备起来,且皇帝并非要中秋节出宫,而是要在中秋节那一天到达目的地。
霍西琳自做了皇后,除了随驾秋狩春猎几乎没有出过宫廷,对她而言连曾经熟悉的京城街巷也变得陌生,可这一次却是要出远门,对她而言,当务之急就是妥善安排好几个孩子和后宫,幸而这些日子太后凤体渐愈,能为她分担诸多操劳。
而婆媳俩私下谈到这件事,霍贵妃也叹:“到底是自家兄弟,当年先帝也是有礼亲王辅佐朝政,才顺风顺水,兄友弟恭是梁氏的传统。”
“母后当年并不这么想,您真是变了很多,和皇上一样,他也变了很多。”霍西琳毫不客气地指出,她依旧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她不想再见到活着的季思符,但婆婆的态度让她不得不失望。
“此一时彼一时,哀家如今再没有什么可以争的,很多事就看淡了。”太后苦笑,“太医不也说,哀家这一身的病,是年轻时耗尽了心血,如今已是枯油的灯,苟延残喘罢了,若再去计算什么只怕没有气数等到睿儿他们长大成人。”
“母后不要这么说。”霍西琳很低落。
意外相遇 突然产子
2013…12…29 13:07:19 本章字数:6269
太后道:“孩子,去吧!若当真见到季思符,就帮着皇帝劝说他们回来,礼亲王一家可以团聚,皇帝也多一个得力助手。至于皇帝和季思符的当年情,你就不必担心了,皇帝但凡还有些幻想,就不会走这一步。他把你带在身边,大概就是想让你亲眼看见。”
“儿臣明白了。”皇后不再挣扎,既然太后这里走不通,她也没必要让自己显得狭隘小气,遂只说,“儿臣和皇上离宫这些日子,还请母后保重身体。”
如是,将朝政交付给礼亲王和韩云霄,皇帝带着皇后第一次微服出巡,没有游山玩水没有体察民情,千里迢迢径直朝那静谧的山城奔来,果然在中秋佳节之际抵达目的地。
山城中秋节的热闹不亚于京城等繁茂之地,满街的花灯异于京城风貌,叫帝后皆感耳目一新,八月十五这一晚街上有花车游行,皇帝带着皇后穿梭在人群中,忘记尊贵的身份,甚至企图摆脱侍卫的守护,尽情嬉闹,而霍西琳的手由始至终被丈夫紧紧握着,她真正明白丈夫为何会带她出来。
一拨花车过去,两人站在路边喘息,霍西琳一边为丈夫擦拭额头上的汗,一边听他说:“我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西琳,以后我要常常带你出来。腙”
“哪有那么容易,臣妾……”她匆忙改口,“我也担当不起啊。”
皇帝却只是笑,开心得像个孩子,扭头看见街对面卖包子,拉着霍西琳就跑:“饿了吧,尝尝这里的包子。”
“路边的脏,皇……擤”
霍西琳仿佛还没放开,可她那里劝得住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皇帝,只能跟着他过来,那笼屉一掀开,扑鼻的香气也勾得她兴奋起来。
两人才从伙计手里接过包子,突然一个胖乎乎的孩子扑到了摊子下,一脸渴望地看着饱满圆润的包子,模样儿甚是可爱。
“这孩子瞧着和睿儿一般大,又胖乎乎的实在可爱。”霍西琳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正弯腰想把包子递给他,小男孩儿却转身招手,“姐姐,我要吃包子,姐姐买,姐姐买!”
便见鹤鹤翩翩而来,蹲下照弟弟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才吃了饭吃什么包子,一会儿撑得慌肚子痛你又哭,不许吃。”
云儿却是馋得厉害,立刻瘪嘴要哭:“云儿要吃包子,姐姐买!”
“不许哭,男孩子怎么老爱哭?”鹤鹤骂一句,但终究还是吃力的抱起弟弟,“只能买一个,买了也只许吃半个,你爱吃姐姐明儿早上再给你买好多,今晚不许吃了,你瞧你的小肚子。”
云儿被抱起来,就看得更清楚,兴奋地答应着伸出肉鼓鼓的手指着笼屉里最大的一个嚷嚷:“要这个,我要这个。”
伙计麻溜儿地包好包子递给云儿,小家伙开心地捧在手里,却也知道先递给他姐姐吃,但鹤鹤却费力地腾出一只手摸钱袋,但折腾好久都没摸到,也不记得是没带在身上,还是被人偷了。
“伙计,我们付了。”此时皇帝突然出声,掏出铜板买下了云儿手里的包子,笑眯眯地看着姐弟俩,“弟弟要听话啊,吃多了要撑,明儿再吃。”
此时鹤鹤也终于从腰际摸出她的荷包,便把云儿放下,照数取了铜板归还,但目光触及皇帝的一瞬,心内大震。
皇帝本想客气,但也不想让这孩子难做,只能收下了这铜板,一边妻子则笑:“姐弟俩可真要好,姐姐好疼弟弟啊。”
鹤鹤努力地笑一笑,说了声“谢谢”后,便又抱起正大口大口吃包子的弟弟走开,起先还怕尴尬叫人看出端倪,等融入人群后,便立刻疾步快走,之后回到父母身边,就再没心情闲逛,加之偲偲身子沉重不便在人多的地方久留,一家人便早早回去了。
偲偲在儿子屋里哄他入睡,不久梁允泽过来问她做什么,偲偲道:“女儿好像有心事,你看着云儿,我去问问鹤鹤。”
“怎么了?”梁允泽似乎没注意到。
偲偲道:“也说不上来,就是见她方才意兴阑珊,跟平时不太一样,我问云儿他们不在我们身边时发生了什么,云儿说就是有人帮他们买了包子。”
“你去问问吧。”梁允泽没有多想,甚至笑,“该不是遇见心上人了。”
“你就笑话吧,真有心上人来,最不待见人家的还不是你?”夫妻俩玩笑几句,完全没想到会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