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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茶舍2部全-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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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千翎并不单单是九冥堂的挂牌杀手,他是洛城第二争权者门下刺客,只是为了先萧晏一步取得《青囊经》才故意接近她。
  唐千翎打算趁着出海之际夺取经书,杀了顾辛抛尸大海,人不知鬼不觉,却瞒不过萧晏。如今觊觎城主之位的人不在少数,萧晏不能出一点差错。只有坐上城主之位,萧晏才能护她平安。
  所以有了将她打下悬崖一事,海底早已有他安排的护卫等候,只等顾辛掉落便将她救上岸。哑女是他手下的影卫之一。
  本来是打算待手头要事处理完,他便亲自去接她,可影卫回报说她消失了。他知道她会来找他,撤了院内的护卫,静静等待。
  他解释完这些,看见她紧紧闭着眼,眼泪从鬓角滑下,喉头滚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阿萝……”
  他轻轻亲吻她的额头,温柔而疼惜:“一切都好了,阿辛,我再不会让别人伤你分毫。”
  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在他怀里沉睡过去。
  武林中人终于得知,杀手顾辛就在洛城里,集结了家族门派来要人。萧晏坐在上方,漫不经心地把玩一只茶杯,等大厅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十日之后,我便要娶顾辛为妻,各位若是得空,不妨留下来喝杯喜酒。”
  一片哗然,有人壮着胆子喊出声:“洛城要与整个武林为敌吗!”
  他扫了说话之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沐若春风的笑,嗓音却冰冷得令人恐惧:“这句话,该是我问才对。武林,是要与我洛城为敌吗?”
  他轻掸衣袖站起身来,嗓音淡淡:“自今日起,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说她半分不是。她是洛城的城主夫人,你们要反她,先反了我试试。”
  本以为洛城城主的喜事该是会办得极其浩大,谁知只是在整座城内挂了红色帷幔,连喜宴都没有办。
  她身体已经极度虚弱,连走路都需人搀扶。
  他替她换好喜服,亲手为她戴上凤冠,她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萧晏,我就快死了。修习了整本《青囊经》,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你何必娶一个死人。”
  他将她凌空抱起,低头轻轻吻她的唇:“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苍白云层照着鲜红嫁衣,随着他步伐迈动,她开始轻轻咳嗽,血迹从唇角滑下,比胭脂还要艳丽。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过礼孝忠恕四座牌坊,感觉到她拽着他衣角的手缓缓滑落,却固执得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忍住就要破喉而出的哽咽。
  “萧晏……萧晏……”
  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睫毛无力垂下,死在他的怀里。而他仿佛不知,抱着她拜天地行大礼。
  他抚摸她逐渐冰冷的脸,好像她还活着一样:“阿辛,我们成亲了。”
  尾声
  “我想回到十年前,将《青囊经》销毁,只要经书被毁,一切都可以改变。”
  他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语气竟然平淡得紧,好像坚信一定能回到十年前。流笙摇摇头:“我只是个听故事的人,公子将我想得太过神通广大了。”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什放在流笙面前:“这世上除了姑娘,恐怕没人能做到。”
  能坐上洛城城主的人,哪能没个七窍玲珑心。
  “姑娘在此已久,必定是在寻一个人。而凭姑娘仙术也寻不到的人,必定是个死人。这盏聚魂灯,或许能帮到姑娘。”
  流笙淡淡看着他良久,终于笑出声:“也罢。帮你也无碍,但你需得明白,逆天而行必受天谴,我可以送你回到十年前,但凭你凡人之力根本无法销毁经书。”
  他一脸了然:“我无法销毁,姑娘却可以做到。届时我拿到经书会来此找你,十年前,想必姑娘已经在此了吧。”
  流笙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人。她看着他袖口盛放的菩提花,想到故事里那个如菩提静好的女子,终于点头。
  她将灯火熄灭,屋内漆黑一片,萧晏感觉到周身有入骨冷意,只听见她警告的声音:“切记回去之后除了拿取经书不能干涉任何事情。”
  他一一应下,最后听见她浅声询问:“经书被毁,她不会再遇到你,你也不会再记得她,这样也没关系吗?”
  他扬起唇角笑得温柔:“我只想她好好活着。”
  他醒过来,睡在柔软菩提间,夜晚的药谷安静祥和。他踏着风飞身而上,潜进了传闻中被谷主烧毁的楼阁。《青囊经》果然放在里面,他将其放在怀里正要离开,楼外突然人声躁动火光大起,竟是药谷被灭那日。
  他从楼阁飞跃而出,看见谷主一把火点燃门窗,与传言无二样。他在夜风中飞奔,着急离开这个即将血流成河的地方,却在经过木屋时猛地顿住。
  是幼小的顾辛,紧紧抱着自己的妹妹,身后大火即将烧到身上还茫然不知。他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想到她死在自己怀里时的模样,疼痛蔓延全身。
  大火就要将她吞噬,他用黑巾蒙住半张脸,飞身而下,一手抱起她们逃出药谷,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那种入骨冷意又缠绕上来,他感受到身子在变轻,脑海响起流笙的警告。顾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而他踉跄两步消失在黑暗中,怀中的《青囊经》突兀落地。
  一切因果缘起都已注定,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萧晏在洛城醒过来,四周静寂,他埋着头,终于痛哭出声。


第六卷 忘川·白骤 
  白骤,你什么时候才能在乎我一点,哪怕是一点。
  第壹章
  凤仙镇南巷的酒馆出了名的酒香味浓,一杯即醉,两杯难宿,三杯梦醒不知处。可这个乞丐打扮的女子却已不住口地喝了十碗仍不尽兴,竟又抱起了酒坛。令人一边感叹她的酒量,一边忧心她是否能支付酒钱。
  末了,她用袖子拭擦下颌酒迹,东摸西摸终于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钱袋,扔给老板:“这钱应该够了。”
  她转身摇摇晃晃离开,感叹伴着酒气:“要是有喝酒不给钱的地方就好了。”
  老板在身后回答:“往前走有个忘川茶舍,那里的茶不要钱。”
  她嗤之以鼻,将酒囊扛在肩上:“平生只爱酒,不吃茶。”
  哼着小曲走过青石路,一片竹林映入眼帘,飒飒竹风间,忘川二字若隐若现。她眼尖地看见竹林里青衣女子正手持花锄挖了一坛陈年老酒出来。
  她咂咂嘴凑过去,问:“你这坛酒,可以给我尝尝吗?”
  流笙笑意盈盈地看她:“忘川没有酒,只有茶。这是我前几年埋下的老茶,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尝尝。”
  她惊讶竟有人埋茶,却被流笙的话吸引,跟着她走进茶室,见她将瓷坛打开,霎时幽香四溢。她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口,本是清淡茶香,回味间竟生出几分酒味,一向千杯不醉的她此时竟然有些目眩,就着木椅坐下,听见流笙浅淡嗓音。
  “喝了我忘川的茶,便要讲一个故事。若我觉得你的故事好听,届时便回答你一个问题,上天下地,无论古今。”
  她揉揉额头,迷醉在这越来越浓的茶香中。
  “竟还有如此好事,既如此,我倒的确有一事相询。我本以为,此生都没机会知道那个答案了。”
  第贰章
  山色西沉,黄昏光景将酒肆酒香酝酿得浓郁,像本就风情万种的美妇涂了艳色胭脂,醉人不知方寸。
  日光被竹帘分割成行,深深浅浅投映在正吃酒的女子身上,能清晰看见被破烂的泥色衣衫束着的高挑身姿。她将脚蹬在长凳上,一手撑头,一手拿着酒碗遮挡刺眼光芒,染了污垢的脸看不清样貌,但那双眼却如远山之云,初见只觉朦胧,再看方觉悠远。
  隔座剑客正手舞足蹈地讨论前些日子凯旋的征北军,说此次在战场上功劳最大的竟是传说中燕大将军不争气的独子燕君北。
  大将军燕放自几年前遇刺重伤后便再无力上战场,唯一的儿子燕君北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整日于江湖集市流连,无心军政,气得燕放几次将他赶出家门。本以为燕家后继无人,谁料燕君北竟改过自新从军,几年历练下来,终于在此次征北之战中大放异彩。本是世人眼中笑话的他犹如一杆铮铮长枪令敌人丧胆,昨日被圣上亲封二品骠骑将军,赏赐无数。
  女子抱起酒坛倒酒,又听见剑客道:“如今京城都在盛传这燕君北的英勇事迹,将军府的门槛都快被说亲的人踏平了。”
  她一抹嘴角酒痕,笑道:“燕君北?倒不曾听过这名字,不过庙堂之事与我何干,我该操心的是下顿吃酒的钱从哪来。”
  她怀抱酒坛翻身而起,虽是乞丐打扮,周身却只有酒香缭绕,高束墨发在空中晃荡,嗓音带着浅淡醉意,步伐却无凌乱:“我本酒中仙,可惜没酒钱。”
  一旁竹帘被撩开,暗影微倾挡住她的去路,蓝衣衬得来人如湖光澄澈,疏朗眉目下薄唇紧抿,面上是淡然神情,嗓音却有微不可察的怒意。
  “你说,你不曾听过燕君北这个名字?”
  吐字极慢,语声黯哑。
  她后退两步,目光微醺地打量他。突然只觉掌风袭来,肩头已被抓住,眼见便要受制于人,无奈只得一松怀中酒坛,手掌发力打中他的胸口,再一脚将下坠的酒坛挑到半空,正要飞身而走,被男子抓住左脚踝。她趁势旋转身子,右脚在他肩上一点,借力飞跃到空中接住了酒坛。
  “还好没摔碎。”
  她心有余悸,全然不顾铁青着脸的男子,抬步便要离开。男子却又飞身而上,她一边护着酒一边应付,嗓音有无奈笑意,眼底却漫不经心。
  “这位公子,你想要这坛酒明说便是,何苦与我一个叫花子为难。”
  男子猛地收手,脸色难看得可怕。她偏着头看他,额前碎发半遮眼眸,唇角挑起好看的弧度。
  他缓步走近,令人窒息的压抑袭来,她却淡笑依旧,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坛酒。
  听见他压低的,咬牙切齿的声音:“白骤,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置若罔闻,将酒坛扔到他怀里:“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他双拳紧握,克制掐死她的冲动,看她转身步伐逍遥,腰间酒囊被她提在手上,似乎只要有酒便可四方任走。
  群壑微暝,池波微漾,天际乌云卷卷,已汇聚倾盆之雨。这场雨足足下了四日,打得残红满地,花苞低垂,雨幕中蓝衣男子撑一把素黑骨伞,若烟雨中一缕孤魂,似有执念难寻。
  他来到凤凰亭,果然看见她醉在这里。她素来喜爱凤凰花,如她人一般开得恣意。和平日一样,脚边滚落酒坛,她睡在冰冷地上,半边身子露在雨里,额间墨发湿漉漉贴在鬓角,少了往日肆意张扬,多了几分温柔味道。
  他粗暴地将她拖进亭子,看她翻个身继续睡,他一边恼怒一边却褪下外衫替她盖上,又冒雨捡来木柴生火,木柴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燃起来,回身发现她已经醒了,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若是以前,他必然羞愤难当。可如今在军营里磨练了几年,早已学会敛容正色,只眼神微微冷冽起来。
  “总有一天,你醉死了也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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