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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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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没。”
  转身时,昭仁见张珂已经将药送了进来,她想要上去接,却从情郎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致使她抬起的手就此停在了半空。
  张珂见昭仁异样便唤了一声“公主”,昭仁这才回过神,缓慢地将药接到手里,却久久不愿转身。张珂又叫了她一声,昭仁看着他,两人神色皆十分怪异,然而最后,她还是在叹息中将要送到太后面前,苦笑着与病中的太后道:“太后,药来了。”
  张珂先行出去等候,稍后见昭仁出来,他立即迎上去,却在见到昭仁愁苦的脸色之后并未发言,就此静静地跟着昭仁离去。
  回到寝宫的第一刻,昭仁便突然将张珂抱住。张珂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毫无防备,但他知道必定是昭仁太难受了才会这样。于是他伸手将昭仁抱住,这才听见昭仁强忍的哭声,连同他怀里正不停颤抖的身体,让他明白了此刻昭仁心里的痛苦。
  “公主,这一切的罪孽,就由奴婢来承担吧。”张珂抱着昭仁道。
  昭仁在张珂怀里哭,哭到泪流满面,将他胸前的一片衣衫都哭湿了,抬头时,泪光在她眼中闪烁,格外招人心疼,看得张珂懊悔不已,却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靖王哥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太后身后的外戚虽大不如前,却始终是个隐患。”
  “张珂,你真的在药里……”昭仁最后的一点幻想在张珂的点头里化成了灰,垂眼时又有泪珠滚落,她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为自己拭去了泪痕。她便握住那只手,面颊贴着掌心,这才能让她觉得安心一些。
  “太后年迈,又久病缠身,迟早……”张珂顿住,不见昭仁有太大的反应,继续道,“公主对奴婢的心意,奴婢今生报答不尽,若有来生,奴婢依旧愿为公主鞍前马后。”
  “我不要什么来世,只为今生能跟你厮守,我已经做出了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太后抚育我多年,对我照顾有加,最后却是我送她走了这一程,我的罪孽怕是深重得不会有来生了。”昭仁再次扑入张珂怀中道,“靖王哥哥会信守承诺吧?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在父皇面前为我求情,让我带着你离开皇宫。”
  昭仁不知此时张珂眉间愁云更甚于她,眼中思量也比起她的悲痛要复杂纠结许多,其中最深最重的,便是那一份愧疚与自责。
  “靖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张珂道。比起昭仁外露的激动,他显然平和许多,感受到伏在自己臂弯里的昭仁也逐渐平静下来,他扶着昭仁站好,睇着她尚残有泪光的双眼道:“只要公主不嫌奴婢身有残缺……”
  昭仁立即伸手,手指搭在他唇上道:“我从未嫌过,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张珂微笑,将昭仁抱入怀中,昭仁也顺从于他,一切看来郎情妾意,此刻安好。只是张珂总不免想起当日珠帘之后那双冰冷阴鸷的双眼,那次在昭仁离去自后发生的短暂谈话正是他至今都无法忘记的,其中的为难他不想与昭仁说,唯有感叹和昭仁之间此生缘薄,才有现今这样的无可奈何。
  入夜后的皇城在重重守卫下原本安宁森严,却因为一小队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惹打破了笼罩在整座皇城之上的庄严肃穆。与此同时,建邺城外的东郊皇陵里,也出现了一道本不属于这里的身影。
  景棠自从来到皇陵之后便没有跟外界有过接触,因此永安寺出现天意石碑跟太子府失火的事,他都是一概不知的。并不是他不想探知外面的时局,而是有人刻意将他围困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阻断他跟外界的所有联系。
  皇陵里的生活索然无味,负责照顾他起居的内侍也必定不如太子府的仔细周到,他为此没有少发脾气,却也几乎得不到什么回应,他更加知道自己并不能太嚣张,因为他本来就是至此思过的,所以有时候哪怕真的冲侍者撒了气,也不若过去在太子府时那样跋扈。
  一旦回忆起当初前呼后拥的生活,景棠便无限唏嘘,自然少不得对西雍的痛恨,也就是在他无止境的憎恶里,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谁?”景棠警觉地转身,见到的却是一袭白衣。灵徽的出现让他倍感意外,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干脆见了鬼。不过他依旧保持着镇定,眯起眼将面前面若冰霜的灵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就是我,不用看了。”灵徽顺手丢了一只包袱到景棠脚下。
  景棠狐疑地看着脚边的包袱,迟迟没有动作。
  “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到现在的下场?”灵徽见景棠神情松动便继续蛊惑道,“边看边说吧。”
  景棠拾起那只包袱后打开,发现是几本账册。他惊讶地去看灵徽,见灵徽仍旧面无表情,便满腹疑惑地打开,瞬间便错愕当场。
  “为什么他们在云丘查不出靖王的底,因为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灵徽淡淡道,“唐绍筠受靖王之命在云丘贩卖私盐是一桩事,另一桩事就是将他过去在云丘参与的所有地下活动的证据全部销毁,这其中就有很多跟你一样的圈地卖地,勾结当地官员迫/害百姓的勾当。”
  景棠又翻阅了其他的账册,果然见到的都是一笔笔田地买卖和金钱进出,这里头随便找出几条来呈交给今上,便都是可以将西雍拉下马的证据。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景棠虽然这样问,视线却依旧停留在那些账簿上。
  此时灵徽已经悄然道了景棠身后,见他专注在那些账目之上,她便立刻拔出匕首朝景棠刺去,一刀,快狠准。在景棠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拔出匕首又插了一刀。这次她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站在景棠身边道:“我要你死得不甘一些。”
  匕首上喂了药,此时景棠已经觉得四肢乏力,唯有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立,但他的神智依旧清醒,灵徽的一言一语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也能够看清她的神情变化,尽管那张清绝姣好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灵徽旋了手中的匕首,在听见景棠吃痛的闷哼之后,她再次将匕首拔了出来,走去景棠面前,将所有的账本都摊开放在景棠面前道:“你没有冤枉靖王,他确实做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但他在察觉到你试图揭发之后,居然打算放弃唐绍筠作为污蔑你企图陷害他的借口,可他表面上没有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给唐绍筠,就这样让唐绍筠做了替罪羊,也成功把你从太子之位上拉了下来。”
  灵徽的重提旧事让景棠再度回忆起当日在御书房中的一切,西雍当时的表现果真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一直都知道西雍并非善类,也许自己也会被他的虚情假意所蒙蔽。然而今上到底还是选择相信西雍,这令景棠万分愤恨。
  景棠渐渐激动的情绪促使他背后的伤口裂得原来越厉害,鲜血不停地涌出,将他半个背的衣衫都染成了红色,也预示着他的体能和生命正在源源不断地被消耗。
  “昔日一国储副,今日却成了半个阶下囚,这皇陵里的日子还好过吗?”灵徽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那充满鄙夷跟戏谑的表情让她看来格外阴沉,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之中,“是靖王串通了庄友,让皇陵内府总管特意为你准备的。”
  景棠气极想要拍案,然而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盯着灵徽问道:“你说什么?”
  “你大概不知道,现在建邺皇宫里,出了一条人命。”灵徽看着手中那把满是鲜血的匕首道,“太后归天了。”
  “你再说一次……”
  “永安寺出现了天意石碑,司天台推算所得说清王是冲撞龙脉的不正之气,所以才会导致之前中朝出现的种种事件,诸如废太子受奸人所惑犯下错事而被贬皇陵,太后凤体违和久病不愈,这都是那股不正之气影响了真龙气脉的后果。”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景棠嗤笑道,“靖王是见我终于被废了位,所以再没有顾忌才做出这种荒唐之举?天意石碑?真真故弄玄虚。”
  “他没有故弄玄虚。”
  这一句的尾音还未在景棠耳边消散,他便已经感受到从胸口传来的剧痛,眼前灵徽的面容被放大,那一双原本只是犹如冰雪般冷漠的双眼在此时迸发出异常灼热尖锐的光芒,正是她心底燃烧了许久的仇恨之火。
  身体的无力导致景棠对这样的攻击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他被灵徽压着倒去地上,身后的伤口因此牵动出剧烈的痛楚,加上胸口那一刀扎得深,此时此刻的他只能躺在地上任由灵徽宰割。
  灵徽纯白的衣裙上已经沾满了景棠的血,她一贯爱干净的性子却没有让她从她以为极度肮脏的血液里立刻撤开,她双手紧紧握着匕首按在景棠胸口,神情狰狞得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死死盯着满脸痛苦的景棠道:“哪怕将你千刀万剐,也难祭灵淑在天之灵。”
  过去在乱葬岗里发生的一幕幕在灵徽脑海中浮现,一旦想起亲人的惨死,她就不复先前的淡定,突发的冲动让她想要拔出匕首在景棠身上再扎下无数刀,可她毕竟还记得自己今日到来的其他目的,所以并未就这样把匕首拔/出来,而是凑去景棠耳边道:“你的命,加上太后的命,换清王离开建邺。在靖王的眼里,居然是清王的命比你金贵。”
  曾为一国储副的景棠一直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作为中宫嫡出的皇长子,他从来都视那些庶出的皇子为无物,哪怕他现今落得这副田地,他也仍然保持着这份高贵,可灵徽的话却将他最后的尊严踩在了脚下,也彻底将他激怒——他才是陈国皇室的正统大道!

  ☆、第十二章 雷霆抱夜起 嘈切密雨集(一)

  春雷将沉寂的建邺夜色唤醒,也让原本就悲恸的众人心底平添了几分惴惴不安。太后宫中此时已经里里外外跪满了人,以中宫皇后为首,按位份依次排开,哭声此起彼伏,真情假意,莫可辨别。
  亲贵女眷跪在内殿恸哭,男丁则都聚在外殿垂首不语,此间沉默让整间殿堂都显得格外沉闷,尤其是内殿的哭声源源不断地传来,更让本就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而疑惑丛生的人们倍感不安。
  今上对太医的责训已经过去,但因此而来的惶恐反而犹如涨潮的波涛更加汹涌,那些或是哭泣或是沉默的人除了表面上掺杂着真真假假的表演,内心还因为对未知的将来的不安而滋生出难以平复的心情。
  床边的今上终于有了动作时,内殿的哭声顿时停止,一双双含泪的眼眸一齐集中到了王朝至高统治者的身上。她们都还记得方才今上责令太医时震怒难遏的情形,也生怕在这样的时刻被无缘无故牵连,因此十分谨慎地注意着今上的每一个动作,直到他最终离开了内殿,那些紧绷的身子才无力地重新跪坐在地上,犹如经历了一场大劫。
  外殿众人见今上出来也不敢吭声,就此分列两边让出道路。一切在所有人的沉默中进行,唯一还能听见的声响,便是今上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以及他踏出太后宫中那一刻沉沉闷闷的雷声,像是正酝酿着一场疾风暴雨。
  今上走出太后宫未几,便见身边内侍举止异常,问过之后才知道是玄旻求见。他原本不想宣召,但想起先前答应过太后的话,才勉强提了提精神,让逝者将玄旻传到面前。
  父子相见却无亲情可言,玄旻依照君臣之礼朝今上叉手道:“陛下保重龙体。”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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