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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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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的尽头是平坦的宫道,而那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却似乎逐渐出现了瑶姬的身影。
  玄旻的神情在此时才有了稍许改变,他的眉不由皱了皱眉,因为跪得太久,刚起身的时候有些站不稳,但他依旧望着那一处瑶姬的幻影,看着母亲衣着华美地朝自己走来,他才终于知道,曾经的瑶姬有多美,跟他记忆中那个落魄悲惨的妇人形象简直天渊之别。
  瑶姬的幻象终于要走近玄旻身前,他看见瑶姬朝自己伸出了手,然而他才要抬手,那影像就彻底消失了,眼前依然是宽阔的宫道,被晴好的阳光照得一片亮堂,宫道两边的花草也长势正好,却再也不会有瑶姬的出现。
  这就是玄旻并不愿意时常入宫的原因,这个地方时刻提醒着他,他跟瑶姬被抛弃的现实,眼前所有的似锦繁花都将他过去的遭遇映衬得鲜血淋漓,也就让他对这座皇宫,也对居住在这里人的多了恨,而这些恨却不是瑶姬希望他拥有的。
  在离开皇宫的马车上,玄旻依旧为与今上之间发生的一切而沉着脸。他对今上与康王之间的父子之情没有半点兴趣,更对他自身与今上间的血脉相连而无动于衷,因此对今上今日的试探并没有一丝心动。
  “我以为你会趁机给太子或者靖王下套,没想到一个字都没说。”闻说道。
  “洵江是不是好地方,太子跟靖王都心知肚明,这件事不用我插手,他们自己都会想办法争取。”玄旻合眼道。
  闻说看着玄旻今日始终心绪难定的神情有些担忧道:“很久没见你这样了。”
  “我不是生来就无情无义之人,只是被现实所迫罢了。”
  玄旻冰冷的语调与他言辞间的无奈全部搭调,闻说因为他身上这样的反差而又生出同情来,她注视着玄旻如今尚且微皱的双眉,不由轻声叹息。
  “她怎么样?”闻说的沉默令玄旻不禁睁开了眼,看着女侍卫低眼处的隐忧重重,他追问道,“如实回答。”
  闻说又顿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你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可以了?”
  玄旻被闻说少有的反唇相讥而震惊,他稍稍转过视线道:“我问,你就答,几时学会的这种手段?”
  玄旻听来有些不自然的语调令闻说心底萌生了一层无奈之感,她抬眼看着玄旻若有所思的眉眼,郑重道:“她很不好。”
  玄旻的表情在瞬间有了极细微的变化,尽管他极力克制让这样的情绪波动表现出来,却还是被一直在观察她的闻说察觉。作为跟在玄旻身边十多年的护卫,闻说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情形代表了什么,可如玄旻那样的性格,这种被克制的情绪究竟是好是坏,连她也不敢确定——他并非生而无情,却已经做了十几年冷情薄性之人了。
  玄旻回到王府后就一个人在书房中待了很久,闻说也就在房外守了这些时候。当他终于开门出来时,闻说只是对此表示了暂时的安心。主仆两人心照不宣,一个去了灵徽居住的偏苑,一个则继续暗中保护。
  此时夜色已浓,月光却不甚清亮,蒙蒙地照了满园,仿佛罩了一层薄纱,让眼前所见都变得暧昧不清。玄旻行至偏苑,发现灵徽正独自在园中跳舞。
  月下白衣广袖翩然,裙裾在晚风中飘动,看来犹如降世仙子,然而她今夜舞姿不似往昔灵动飘逸,举手投足之间都仿佛为沉重之物所扰,看来令人心生恻隐。
  没有乐音相伴的舞蹈再加上这满腹愁绪的舞者,也就令如今月色也随之哀伤起来,更因这薄光侵染,庭中花草也显得凄迷萧条了。
  玄旻看着那最终定格的身姿在夜风清月下停呈现出浓重的伤痛,灵徽最终颓然跪去地上,一并传来痛苦压抑的哭声,凄凄切切。
  自从太后寿宴归来,灵徽便一直难忘景杭的死,那样满是鲜血的画面将她的思绪侵占,连同旧时的记忆一起被挖掘出来,时时刻刻敲打着她心中原本对生命的敬畏,然而如景杭那样一个恶人,她又为何要去怜悯?
  过去的五年里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报仇复国,可当她真正手刃了仇人之后,除了当时刹那的快/感,便只剩下源源不断地自责与慌张。她曾与死亡那样接近,灵南的死,简宁的死,洵江城里那些梁国旧部的死,她以为她已经能够面对,但当她亲手制造了死亡的时候,她仍旧会不知所措。那一刻所谓的勇气源于仇恨造成的冲动,但她在那一切之后却害怕起来。
  玄旻给了她五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冷酷起来,她也以为在彼此的针锋相对里,她有了改变,但其实她依旧那样软弱,报仇不过是她用来苟活的借口,她一直以来所谓的努力都是自欺欺人。
  在感受到有人走近之后,灵徽努力止住了哭泣,缓缓抬起头后,她看见了玄旻因为背光而被隐没在月色中的面容,依旧没有表情,依旧在对一切的不以为意里透着对她的鄙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无能,就好像过去五年里他化解了她每一次的刺杀之后那样,丝毫不为她的行为有半分情绪的变化。
  玄旻这样的眼神让灵徽愤怒又恨极,她忽然拔下发间的钗刺在玄旻颈边,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玄旻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动作。
  她的难以置信跟他的镇定冷俊在夏夜的风中纠缠在一起,灵徽握着钗的手开始颤抖,内心对眼前这个人的恨正在她的内心掀起惊天海浪,面对他的不作为,她其实可以果断地将钗刺进他的咽喉,就跟她当时直接将匕首插/进景杭的胸口一样。
  颈上已被刺出了血,玄旻只是漠然看着已经泪眼婆娑的灵徽,用他毫无波澜的口吻道:“是在遗憾你手里的第一条命不是我?”
  她在玄旻的引领或者强迫下见证了那么多生命的终结,也最终在他的安排下让自己成了杀人凶手,这样的改变过程正是她一路过来的心路历程,也正是玄旻希望的属于她的成长。
  “第一次杀人确实需要足够的勇气,再多杀一些也就麻木了。”她刺在玄旻颈间的钗又刺入的一丝,而玄旻的眉眼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起手将她不停颤抖的手握住,道,“拿稳了。”
  内心对玄旻的痛恨让她极度想要立刻结束这个人的生命,然而心底又翻腾着另一个声音,将她跟他过去的点点滴滴都翻了出来,所有他对她的不屑与冰冷或者是偶尔的温柔,令她将钗刺入他颈上的动作变得迟疑起来。
  眼中泪水将视线中玄旻的影像变得模糊,也将她本就不够坚固的意志冲散,灵徽为自己的懦弱而恨到无以复加,但她终究再也下不去手,一把丢了手里的钗后,她哭着坐去了地上,口口声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明明报了仇却这样不快乐?为什么当她能够杀死玄旻的时候她却下不了手?为什么她对这个人那么深切的恨到头来却仿佛变了质?
  她瘦削的身影因为放肆的大哭而颤抖不止,再也不顾是不是在玄旻面前把自己的脆弱展现了出来,她只是想在这几天的压抑之后彻底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否则再隐忍下去,她会疯,会崩溃。
  玄旻将地上的钗拾起递给灵徽,道:“你以为报仇只是嘴上说的那样简单?如果连杀人都不敢,杀人之后还要这样自怨自艾,还要报什么仇?你难道不知道你所热爱的梁国,也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和白骨之上的么?”
  “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报仇,现在第一颗首级第一条命已经到了你手里,你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也该更没有顾虑地听我的吩咐。”玄旻凑近灵徽身边,充满诱惑地问道,“还记不记得灵淑?”
  灵徽的哭声顿时停止,尚还湿润发红的眼中充满惊讶,她睁大了双眼瞪着玄旻,对他的蛊惑满是怨恨,却也通过这样的表情给予了这个问题肯定的答案——她记得,从来都没有忘记。
  玄旻拉起灵徽的手,将发钗交到她手中,淡淡道:“如果你已经忘了,我也无所谓,她可不是我的妹妹,不是我的亲人。”
  玄旻总能抓住她的弱点,击溃她的意志,哪怕她对杀人有多么深切的不愿,但她也确实记住了在刺入景杭身体第一刀时内心的狂喜。那一刀点燃了她五年来所有的兴奋,尽管之后她为这样短暂的愉悦痛苦了好几天。但那种感受让她念念不忘,在玄旻这样的鼓动之下再次呼之欲出,让她不由地握住了手中的发钗。
  玄旻伸手将灵徽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去,温柔得就好像当日在齐济城中抱住她时的样子。这让灵徽在经历了那一番纠结之后彻底放下了对这个人所有的防备,只是出于本能地将视线凝固在他身上,试图更多地获得他这难得的柔情。
  玄旻站起身,低看着还有些出神的灵徽,他们交接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片刻的温和,他仍然眸光清冷道,“你如果觉得活着痛苦,就用你手里的钗把自己了结了,也好早些去见你的父皇,去见灵南跟灵淑,让你的大哥宋适言继续在复国报仇的所谓誓言里挣扎,直到他的死亡。”
  墙上的闻说看着玄旻就此离去,再也不顾依旧坐在地上的灵徽,而那白衣女子失魂落魄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这样独自在园中待了许久。然后她将发钗上的血迹擦干净,重新戴去了头上,也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身影清寂,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痛苦与挣扎,就这样无声地回了房。
  薄云被风吹来,遮住了月光,庭院中也随之暗淡,闻说看着陷在夜色中的一切,终究只是摇头,这就翻身下了墙,朝玄旻离开的方向去了。

  ☆、第六章 惊波骤打荷 亮剑为红颜(二)

  景杭的案子在多番追查下依旧没有任何结果,整个建邺为之陷入了惶恐与人人自危之中。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八月才有所缓解,在苦查无果的现实之下,今上解除了建邺的封锁令,城中原本已渐萧条的百业才慢慢恢复起来。
  每年八月,建邺城中一批文人墨客会举办诗友书画会。陈国尚文,文人墨客因此受到诸多优待,也就推动了本国诗书文学的发展,而作为一国之都的建邺,自然少不得汇集全国最优秀的文士共聚一堂。每年大大小小的诗文集/会少则三五十场,多则近百场,其中规模最大的就属一个月前,也就是七月中那次在建邺城南的福临山中举行的诗词书画会。
  集/会之处就在福临山风景最佳的曲水涧内,只要是文学同好就可以参加,不论男女老少,大家以文会友十分风雅,这其中自然少不得与诸多文士交好的西雍。
  西雍作为集/会主持者特意邀请的贵宾,一到场就受到众人欢迎追捧。他本就外貌英俊,又温润儒雅,才出现就引得不少会上女子为之注目,却因为他身边那容貌姿色倾城的美姬而只能远远观望。
  瑟瑟并不是第一次跟西雍出席这种聚会,所以对一切流程十分熟悉,对这曲水涧也并不陌生,是以在西雍与那班文客交谈的间隙,她独自一人到了别处欣赏风景。
  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曲水涧中又遍生此物,荷叶相接铺满水面,一片碧绿之上便是那盛放的水中君子,在晴空下幽然绽放。
  瑟瑟见水边有一朵荷花开得正好,她便想走近了去看,与此同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她转头去看,见灵徽正朝这里过来,但她的身边并没有玄旻。
  瑟瑟记得在当日太后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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