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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宝和园一定出事。”
陆玉容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甲抠在轮椅上,目光灼灼。
“你是想让我将此事抖出?”
“正是。宝和园内如今各色人等繁多,若出事,保不齐被太子压下,给与他们足够时间去弥补差错,找人顶罪。
殿下,百花影壁也会坍塌,白楠木代替的菊花琉璃从此不再是你心口悬着的利剑,没人能揪住不放。
于你而言,此事只有利而无一处弊端。”
鸾玉胸有成竹,所有细节她都反复推敲过。为了打消陆玉容的疑虑,她必须坦诚相待。
“我只有一问,鸾玉,你为何对太子,有着这样大的敌意?”
陆玉容盯紧了鸾玉,唯恐错过一丝细微表情,他摸不透鸾玉,根本不清楚她为何处心积虑想要解除这门看起来还不错的婚约。
鸾玉起身,虽在笑,可陆玉容竟感到莫名的凉意。
“殿下,断腿之痛如何?”
陆玉容一顿,却听鸾玉接着说道。
“相比起殿下的断腿之痛,鸾玉恨不得剥其骨,啖其肉,更别提要与他结为夫妻。
殿下尽可安心,鸾玉不会半途而废,舍弃与殿下的联盟。
后日宴上,还要仰仗殿下筹谋。”
“如此,我便依计划行事。”陆玉容亦没有深究,但看鸾玉陡然转暗的神情,他心中同样风云突变,却在转瞬恢复如常。
那人的前脚刚迈过花门,陆玉容温润的嗓音淡然响起。
“公主与三弟,可是旧相识?”
鸾玉回头,立时答道,“不是。”
花帘落下,陆玉容坐在轮椅上,那人已经没了踪迹。
若废太子,谁能得利?陆玉容捏着眉心,忽然笑着摇头,他一个瘸子早就失去了夺嫡资格。如此,便只有燕王陆玉安了。
顾衡跳上马车,因上元节热闹繁华,街上人群比肩接踵,便寻了一条僻静的小道,绕过闹市,省却不少烦闷。
马车行至一处矮坡,轮子好像撞到了什么,嘎吱一声卡住,顾衡连忙跳下去,俯身探查。
“何物?”
鸾玉掀开帘子,忽然皱眉,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袭来,随之传出一声低浅的呻/吟,便再也没了动静。
“是个人,不过被烧焦了。”
顾衡将那人从车轮子下拽了出来,扔到旁边的石头上。鸾玉凑过去,若不仔细看,倒与这夜色融为一体,难以分辨了。
身上的衣服破成褴褛,焦黑中带了些火星子,脑袋黑漆漆一团,头发糊了一脸,看不清相貌。双手握成团,手背也是黢黑一片。
忽然,鸾玉从他腰间摘下一枚月牙玉佩,神情跟着柔软惊喜起来。
竟是秦望!
第25章
“前方何人?”
鸾玉还未从惊喜中脱离出来,便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质问。
她转过身子,那人是燕王府胡茂,正一脸狐疑的往这扫视。
“是我,鸾玉。”
顾衡和如烟麻利的将那焦炭抬上马车,鸾玉用力一拍,顾衡来不及回头,马车已经急速往坡下驶去了。
鸾玉拍了拍手,抬头,却见对面那辆车里露出一只粉嫩柔荑,随即探出一个俏丽的脑袋,一双杏眼咕噜噜的转着,看见鸾玉便憨憨的咧嘴笑起来。
“表哥,这位姐姐生的真是好看。”
心里头有些膈应是怎么回事,鸾玉压了压喉间的不适,朗声笑道。
“原本还打算让燕王殿下捎我一程,如今看来还是不要叨扰才是。”
陆玉安胸口跳的厉害,偏偏面上丝毫未变,张口问道。
“公主要去哪?”
娇憨女子与陆玉安相对而坐,藕粉色的襦裙盖住半截身子,只露出脚踝,两只蝴蝶绣鞋顶端嵌了碧玉,随着她的晃动,越发显得灵巧可爱。
“我去长安街,看花灯。”鸾玉故意瞎编了一个地点,凡是绕道走此路的人,大都为了躲避长安街的摩肩接踵,决计不会调头回去凑热闹。
“也巧,顺路,我正好有事去长安街。”
胡茂侧过头,目瞪口呆,自家殿下什么时候睁眼说瞎话这样顺溜了。
鸾玉讶然,还未再开口,车上那女子已经走到车前,伸出白皙的小手,笑盈盈的说道。
“姐姐上来吧,我与表哥坐的闷了,正想找人说说话。”
陆玉安的眼睛如同昼夜繁星,亮的惊人,他看着鸾玉,一眨不眨。
“如此,多谢了。”
鸾玉就着女子的手踏上马车,正犹疑坐哪,却见陆玉安特意腾出旁边的位置,将头扭到一边,耳根悄悄红了起来。
“姐姐坐就是,不必拘束。”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姿态,那女子双手涂了蔻丹,交握在一起,两个眼睛很是天真的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娇憨可爱的笑。
刚坐下,马车一个颠簸,鸾玉无处着力,踉跄着险些摔倒,一只手贴着后腰将她箍住,温热而又紧实。
陆玉安手劲很大,上次的淤青三两日才好,这一把搀扶捏的鸾玉低呼了一声,那人连忙松开。
“姐姐,我叫冯静兰,元德十二年春日出生的。姐姐叫什么,怎的方才让自己的马车走了?”
她眨着眼睛,舔了舔粉嘟嘟的嘴唇,从案上捡了颗葡萄,塞进去,甘甜爽口。
眼神还真是好的厉害,鸾玉身姿笔直,冯静兰看似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随口而出的话,心机颇为深沉。
再者,初次相见的两人,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无端端惹人心烦。
“我以为妹妹果真年岁小呢,看着童真稚嫩,豆蔻年华,不想已是破瓜之年。”她的眼睛落在冯静兰稍显平坦的胸部,如愿看到那人一闪而过的介意,随即很快变成天真烂漫的凝视,倒叫人眼花缭乱了些。
“我是梁国人,若按你们晋国日子来算,说来也巧,与你同年出生,不过月份在夏日,当不得你一声姐姐。
方才府里的下人病了,我还想着去看热闹,便让他们先行一步。没想到叨扰了两位,鸾玉心中已是不安。”
冯静兰弯着眼睛,心中却道,哪里是不安,明明很得意。
“原来是妹妹,倒是我冒失了。”
陆玉安扣着掌心,握成拳头,鸾玉身上若有若无的沉香味道,让人很是舒服。余光看到她姣好的侧脸,乌发绕过脸颊,勾起无限风情。
“你叫我鸾玉便好。”
闻及此音,陆玉安方才回神,冷声对着那人说道,“静兰,这位是梁国文南公主。按照规矩,你该尊称她一声公主,莫要不识大体。”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打的冯静兰心中委屈憋闷。不识大体四个字,无非是在说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若非姑母去的早,她与陆玉安没准婚事早就定了。
如今还得对着一个异姓王的公主卑躬屈膝,这般想着,冯静兰却是笑的更加没有心机。
“我见了公主只觉得亲切,便不自觉忘了规矩。表哥,你莫要凶我,父亲自小到大都没对我发过脾气。
鸾玉,你也不会在意的,对吧?”
她眨了眨眼睛,探过身子拽住陆玉安的衣袖,冯静兰身材娇小,脸蛋圆圆的,看起来十分讨喜。
陆玉安避开她的手指,将袖子扯出,正襟危坐,咳嗽了两声。
“放心,我决计不会在意的。”
冯静兰刚要笑着插话,却听鸾玉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冯小姐想必初到京城,好些规矩还要修习。皇亲贵族,世家小姐,看重的都是礼仪尊卑。
尤其是皇后娘娘,前段时间入宫,饶是我身边的婢女不懂规矩,皇后娘娘亦没有手下留情。”
冯静兰嘟起的嘴巴,一双眼睛似乎明亮的葡萄,憨憨的问道。
“公主这是嫌弃静兰从小地方来,吓唬我吗。表哥,京城贵女之间真的那么可怕吗,方才静兰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大发慈悲,莫要怪罪。”
她红了眼睛,巴巴的看着陆玉安。
鸾玉心底叹了口气,前世怎不记得陆玉安身边有这等人物,平白添堵。
“表妹,不要胡搅蛮缠,曲解词义。皇后娘娘确实罚了那个不懂规矩的婢女,脱衣杖责之刑,宫女内侍围观,内外皆痛。
你要感谢公主的提点之恩,免得日后被罚还不自知。”
冯静兰抽了抽嘴角,瘪着的嘴先是一愣,随即憨笑着重新扯过陆玉安的衣角,左摇右晃,天真无邪的哼了一声,“表哥跟公主都跟大人似的,说话如此刻板。静兰知道了,谢谢公主,谢谢表哥。”
她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陆玉安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自己表妹,方才那瞬间,她其实吓了一跳,只不过试探了鸾玉两句,陆玉安便翻脸了。
将来若自己要嫁给陆玉安做皇妃,势必要先断了他跟鸾玉的关系。
“冯小姐年岁也不小了,该懂的规矩不能仗着无知装傻充楞,你表哥会容忍你,旁人未必肯的。
燕王殿下,多谢捎带。”
说罢,鸾玉起身,上衣衣角擦着陆玉安手臂滑过,她利索的跳下马车,扭头冲着那人笑道,“你与表妹慢慢游赏,我先走了。”
长安街华灯璀璨,人群鼎沸,两侧店肆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鸾玉的身影很快隐入摩肩擦踵的人群里,混入那肆意的繁华当中,车水马龙,长街的灯火映到对面的护城河里,分不清真假虚实。
热烈的盛景,躁动的慌乱。
陆玉安起身,压住胡茂的肩膀,低声吩咐。
“你带表妹回府。”五指用力一掐,胡茂龇牙咧嘴的连忙点头,只见那人双脚踏马,连续轻点之后,翻身一跃,人影跟着落入嘈杂的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表哥!”
冯静兰张着嘴巴,半躬着身子,娇憨不复,全是紧张。
胡茂扭头,一挥马鞭,笑道。
“表姑娘,回府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可爱问,为什么残疾等于皇位出局。作者碎碎个念,因为首先这是架空(就是作者瞎编乱造的,捂脸),其次历代皇帝对于选拔太子还是比较重视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看出身,看体魄,看能力,所以,在本文中,大哥以及其他人已经默认他的出局,当然,如果后面反转,也要接受。
历史上有身患残疾依然当皇帝的,比如咸丰是瘸子,萧绎是个独眼龙,晋惠帝司马衷和晋安帝司马德宗智力有些问题。还有说宋高宗阳痿的。。。
第26章
护城河上,北渚桥畔搭起巨龙戏珠,明亮的宝珠流光溢彩,双龙迥然威严,龙身鳞片以各色油灯装点,龙头前方不断有净水喷薄而出。
桥下河心无数灯火随风摇曳,小儿戏耍,妇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话家常。许多店肆将桌子摆到了外面,迎着冷风,吃的热火朝天。
鸾玉在木牌上写了福语,踮起脚尖挂到枝头,老板脸上乐开了花,那一棵光秃秃的柳树,如今被点缀的斑驳陆离,每一块木牌,都是闪闪发光的金银。
天空渐渐浮起阴霾,月亮被彻底蒙住,一声响雷轰隆隆的由远及近,这夜已经响了多次雷声,却是没有一丝雨雪。
鸾玉挂完木牌,忽然扭头,冲着空处说道。
“堂堂燕王,如此喜欢躲在暗处吗?”
陆玉安跟了她许久,看着她穿过重重人流,摸过可爱的兔灯,比划各色式样的脸谱,对着糖人看的入迷,又亲手写了福语挂于树上。
鬼使神差,脚底控制不住跟着她走,陆玉安不明白为什么,他只知道,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