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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装扮对于四十多岁的兰太后,不仅不觉得突兀,反而更显年轻娇美。
而前来向兰太后请安的皇后舒雅,也并未刻意低调。郁金色的广袖罗襦,印染着大朵的郁金香,那富于西域风情的花朵,带着极其鲜亮艳丽的黄色。底下是银纱镂金百褶裙,裙上一缕一缕的金线,辉映着身上朵朵亮黄色的郁金花,当真是高贵明艳,不可方物。
到底是年轻,这样亮丽的郁金黄,才能被她穿得如此艳光四射。
兰太后心中涌起一丝难抑的伤感。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帝后二人齐声下拜。
兰太后淡淡道:“你们起来吧。”
帝后双双起身,分别跪坐在兰太后坐榻下面两侧。
兰太后跟他们闲闲地聊了几句家常后,对萧羽说:“羽儿,你先去上朝。为娘有几句话要单独跟皇后说。”
“是。”萧羽起身,略显担忧地看了舒雅一眼,舒雅回了他一个安然的笑。他这才恭恭敬敬地躬身趋步后退,一直退到门边,等侍女跪着为他穿好了鞋,才转身迈过门槛快步离去。
萧羽一走,兰太后就遣退了所有人,紧闭了门窗,拉合了帷幔。没有点灯的室内,光线立即暗下来。
“当初与我们同谋的时候,你说你是为了向萧辰报仇,那你为何又要救他?”幽暗中兰太后的眼神雪亮而凌厉。
舒雅咬着下唇不语,低垂的长睫遮住了眸子里激烈的动荡。
“当时我们说得很好,一起做掉晋王萧辰,然后我会设法让你出狱。现在,你倒是不仅出狱了,还一步登天。但是萧辰那个大反贼却还逍遥法外。你说怎么办?”兰太后厉声问,神情冷戾。
“可是沁水在我们手里。”舒雅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阴狠的笑。
“她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忍心用她做饵?”兰太后盯紧了舒雅,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神色。
舒雅眼眸里弥漫开无边的恨意:“她是娘亲跟仇人生的女儿,不是我妹妹!”
兰太后不语,眸光清冷,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想请母后把沁水软禁起来。”紫色的眼睛里仿佛有带毒的藤蔓缭绕,“母后想过没有,沁水是一枚联姻的好棋。至少现在,有两个国家的储君是表明要娶她的。一个是吴越国世子,一个是我哥哥赫图。其实南朝,也是有希望的……”
北卫内乱时,逃到南汉的冯翊王曾经怂恿南汉皇帝出兵北卫。兰韶云使了一招反间计,派使者到南朝求见皇帝,表示如果南汉皇帝替北卫杀了冯翊王,北卫将把曾经侵夺的土地还给南朝。
南汉皇帝当然动心了。既然能收复失地,何惜一个冯翊王。
南汉皇帝的宠妃李淑妃,长年收受冯翊王的贿赂,所以南汉皇帝的态度一有动摇,冯翊王就得知了。
冯翊王心想先下手为强,干脆趁南汉皇帝还在犹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起兵造反了。
冯翊王,一个北卫逃犯,本来兴不起多大的风浪。但是南汉皇帝昏庸无能,朝中有佞臣,边疆无良将。面对冯翊王的攻势,竟然节节败退。一筹莫展之下,只得启用外戚。
南汉皇帝一直宠幸李淑妃,冷落皇后。高皇后有个堂兄高寒朗,本来是一代名将。当年高寒朗纵横疆场的时候,北卫哪里能像如今这样蚕食南汉。
然而,一来因为南汉皇帝猜忌外戚,二来因为李淑妃得宠,李氏一族一再陷害高氏一族。所以高寒朗被流放边邑,多年未得召用。
如今社稷倾危,南汉皇帝不得不启用高寒朗。高寒朗一挂帅就不同凡响,与儿子高君琰各领一枝兵马,很快就将已经攻到京师外围的冯翊王剿灭。
高寒朗勤王有功,带兵入朝,很快控制了皇帝。外戚高氏复兴,首先铲除了李氏。南汉皇帝的宠妃李淑妃,被高皇后找了个借口打入冷宫,很快饿死冷宫中。
南汉皇帝连自己的宠妃都保护不了,可见已经大权旁落,成了高氏cao纵下的傀儡了。
“现在南朝大乱,权臣高寒朗专政,刘氏衰微,改朝换代指日可待。若是高氏篡权,刘氏在各地的藩王必不会善罢甘休,那么我们卫国的立场,对于刘氏和高氏都将会非常重要。这时,我们只要选择一方联姻,谁靠我们的扶持而上位,谁以后就得听我们的。所以,母后不要小看沁水的作用!”
兰太后听着舒雅侃侃而谈沁水的作用,不动声色地观察舒雅的眼睛。她看出来,舒雅对沁水的恨不是装出来的。
兰太后眼底浮起一丝阴阴的冷笑,只微微一瞬目,她的眼眸又是宁静无波的了。
曾经斗败无数宠妃的兰太后,心里相当笃定,自信完全可以掌控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舒雅。
而舒雅则刻意保持了一贯的风格,每日来给兰太后请安,都是浓妆艳服,不像是来请安的,倒像是来比美。
她越张扬,兰太后反倒对她越放心。以兰太后的经验来说,越是怀有异心的人,越低调恭逊。
新婚大约一个月后的一天,皇后舒雅照例来给兰太后请安,陪兰太后聊了一会儿。
两人不知怎么说起了卫宣帝一直为其虚悬后位的那个女人,萧辰的生母霍清漪。
一听到这个名字,饶是多年历练、处变不惊的兰素星,眉心都有微微的跳动。
舒雅冷锐的目光捕捉到兰太后眸子深处的晦暗。
“她长得到底有多美?”舒雅问。
“不。”兰太后摇首,唇际有苦涩的笑纹,目光深冷,“她不仅仅是美,而是……我说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舒雅对那个女人非常好奇。那个曾经的北燕公主,似乎已经是北卫宫廷的传奇人物。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兰太后岔开说起了别的。随便聊了几句后,舒雅起身告辞。
走出徽音殿,站在殿外廊上,夏日的晨风带着露水的清新,清凉湿润地扑在脸上。舒雅轻轻闭了眼,任阳光的斑点在眼皮上跳动,感受着风里的荷香。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睫,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易察觉翕动着鼻翼,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
隐隐约约,似有若无。
这顺风飘来的气味,为何这般熟悉?
她不动声色地带着侍女们往外走,然而她的眸子深处,忽然有异样的光芒焕发:她想起来了,这个味道,她想起来了!
唇际,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森冷笑意,轻轻掠过。
注释:褙子,一种长衣,流行于两宋,多为对襟直领,无纽扣。
☆、第二十七章 宫变之备【一更】
萧羽一下朝就匆匆往皇后的昭阳宫赶。
新婚一个月来,他日。日如此。甚至有几日,因为与皇后彻夜缠绵,差点误了早朝。不过,兰太后并未因此责备他。兰太后巴不得萧羽不理朝政,好让兰氏的势力渗透得更深。
萧羽才即位一个月,兰太后就进行了一系列人事升迁,在很多中枢要职上安插兰氏及其党羽。
首先是迁兰韶云为领军将军。
牧京的禁军分为四部分。羽林军由皇帝直接调用,首脑称为领军将军。
中护军负责京城治安和各大城门的防守,中护军的统领,称为护军将军。由兰太后的另一个侄子,原太子妃兰澜的兄长兰展轩担任首领。
而负责宫中宿卫的,主要是右卫和左卫。兰韶云过去任右卫将军,现在升任领军将军后,右卫将军和左卫将军分别由兰韶云两个幼弟,兰思云和兰青云担任。
而兰韶云的父亲和叔父,兰敬臣和兰慕臣,则在朝中任文职,分别被兰太后升迁为尚书台,御史台,廷尉署,三个中枢机构的首脑。
如此密不透风地把持朝政,萧羽知道自己只能隐忍不发,静待时机。却没想到,这个时机被他的新婚妻子给找到了。
昭阳宫,瑶华殿。
殿内沿着粉墙摆设了一溜水晶玉盆,盆内放置冰块,散发出阵阵寒气,使得殿中阴凉清润,与殿外烈日似火的“秋老虎”气候,宛若两季。
萧羽一进殿就觉得舒爽宜人,一眼看见舒雅以跪姿趴在地砖上,不知在干什么。
这暧。昧的姿势,让他下。腹立刻腾起一阵灼热,蹑手蹑脚走过去,猛地一下从后面搂住她,含住她的耳垂热吻,手绕过去笼住了她只隔一层冰绡的圆润。
“呀!别捣乱,我正忙呢!”舒雅侧首躲避夫君热烈的亲吻。
萧羽从她肩头望下去,竟然看到泥塑的城防和屋舍,惊愕道:“这是……?”
舒雅左右看看,纤长玉指压住下唇,动作娇媚,“嘘——你关门没有?”
“关了也没用,看不见也听得见。”萧羽开玩笑地扳过妻子的脸。
“我不是指这个!你满脑子就想着那事!”舒雅嗔怪道,推开萧羽,起身去掩上殿门。
萧羽坐在地上看着泥塑的城池,越看越觉得像是牧京城,而城内那几座泥塑的大宅,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惊心。
等舒雅回来,软滑玉臂搂上他的脖颈,他反而没了兴致,俊逸的眉目凝了肃穆:“这就要开始动手了?”
“赫图带领的送亲队伍只能在京城逗留两个月,等他走了再动手的话,你上哪里去调用军队?”
“可是赫图只带了两万人。兰氏统领的禁军却有二十万。众寡悬殊太大。”
“赫图的两万人是父汗特意给我的精兵,都是大漠上以一当百的勇士,伪装成送亲队伍而已。对方虽然有二十万人,但是,皇上你看……”舒雅纤纤玉指点着泥塑的房舍和街道,“这两万人只要包围你两个舅舅的府邸,将兰氏一族的核心,你的外公、你的两个舅舅拘拿。那二十万人就会投鼠忌器。”
舒雅媚然一笑:“皇上放心,赫图给人感觉就是个纨绔子弟,这一个月来,他假装在京城到处游玩,其实已经把你两个舅舅的府邸摸熟了。到时候他只要占据府邸的几个主要箭楼,兰氏家属们只能束手就擒。”
“可是……”萧羽眉宇仍旧深蹙,“即使赫图攻下兰氏府邸,扣押兰氏亲属。要将他们下狱论罪,还是要经过一系列审讯,现在廷尉署和御史台都在母后控制下,届时母后一定会设法洗清兰氏罪名,最后还是会平安出狱。”
“皇上,臣妾会这么蠢吗?”舒雅笑了,水蓝色冰绡睡裙映衬着她晶莹剔透的面庞,美艳绝伦。“在赫图包围兰氏两府的同一天晚上,你的母亲也会在宫中被监押,打入冷宫。”
“什么?”萧羽睁大了眼睛。
“怎么?你不忍么?”舒雅盯住夫君。
萧羽怔怔地望着舒雅,忽然痛苦地垂下了眼眸。
“你想要救你父皇,想要夺回皇权,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忍。”舒雅抓住夫君双肩,锋利冷锐的目光紧锁夫君的眼眸,“羽,看着我。如果你是个男人,就不要受制于人。你别忘了南汉皇帝刘敕,他心爱的李淑妃被权臣高寒朗活活饿死,而他竟然连厚葬送殡都不敢。”
容颜高华、眼眸纯澈的男子,脸上却缓缓弥漫了狠冷之色,“朕没有什么不忍。只是,不许伤朕的母后,幽闭冷宫之后,一切供应如旧。”
“这个自然。”舒雅冷笑。
“不过……兰韶云掌握着羽林军,兰韶云的两个弟弟分管后宫宿卫。若有异动,你觉得他们会坐以待毙?朕的寝宫,你的寝宫,都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
舒雅淡淡笑了:“兰韶云,我自有办法对付他,皇上放心。”
萧羽突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