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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她不知道,那张纸他一直贴身藏在怀里,时刻不离。哪怕是抢亲那次,她主动献身,投怀送抱。而他显然也动心了,难以抑制地拥她入怀。
那是辰哥哥第一次明确地对她表现爱意。但就是在那样的时刻,其实她也知道,她与他紧贴密合拥抱在一起时候,他怀里的那张黄麻纸,却隔在了两颗心之间。
就是那次,在那条小溪边,她第一次跟辰哥哥接吻,如果不是赫图突然出现,她的初夜可能也给辰哥哥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傍晚,山色空翠,碧桃花飞,溪涧婉转,流霞如醉。她抱膝在水边,与辰哥哥久别重叙。
然而,他们说得最多的,依然是姐姐。
提到那个女人,辰哥哥的眼中一片憎恶的暗色,满面不屑与鄙夷。甚至,提都不愿提她,直接用“那女人”三个字代称。
然而,沁水却知道,他对那个女人越是厌恶得深,必然越是难忘。
辰哥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那双紫眸啊,他只是不能忍受紫瞳的种种恶迹。
现在,她一定要让辰哥哥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年姐姐能背叛他,陷害他,那么,以后同样还会!
她转头看了看亭外的宫人,然后拼命地踮起脚,将脑袋埋进萧羽脖颈,在他耳朵底下,用悲怆欲绝、近乎疯狂的声音,低低哀求:
“羽哥哥!帮帮沁水!让碧霄宫主帮我逃回卫国!只要我回去了,辰哥哥就不会再被姐姐迷惑!
我知道姐姐媚功超绝,凡男人都无法抗拒。所以说,辰哥哥就像是被下了迷。药!辰哥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需要我去拯救他,去点醒他!我要去揭穿姐姐的真面目,让辰哥哥看清,姐姐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姐姐能一而再地背叛那么多男人,同样也能背叛辰哥哥,辰哥哥以为他自己会是一个例外么!辰哥哥以为他的魅力足以感化、改变一个那样的女人么!他想错了!姐姐那样的女人,是不会对任何男人动真情的!”
萧羽猛地推开沁水,眼中有凌厉的光,“沁水,你在说什么!你对你姐姐的误会太深了!舒雅是我妻子,我比你了解她。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仅跟兰韶云是清白的,而且为了维护我的皇权,把兰韶云调任虚职,完全架空了兰韶云。所以兰韶云才会不满,才会谋反。怀孕之时,她为了孩子,放手了大部分的权力,就因为医生一句,不可劳累,不可思虑。她尽了为人。妻母的全部职责,但却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感恩,因为要报答我的真情。因为被爱,都能做到这么好。何况这次,她是去爱。她一定会对萧辰死心塌地的。你不要去破坏他们了。”
沁水扑通跪倒在地,抓住萧羽袍角,声音凄恻而绝望,令闻者断肠:
“羽哥哥,求求你帮帮我!你应该知道,不管姐姐这次是不是认真去爱,她绝对没有我爱辰哥哥那样深!你也应该知道,从小辰哥哥最在乎的就是我。你刚才也说,我在辰哥哥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就算辰哥哥喜欢姐姐,但也绝对不可能像对我这样,推心置腹、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你与其成全她和辰哥哥,不如成全我和辰哥哥!你让我不要破坏他们,为什么不想一想,是姐姐在破坏我们!”
她害怕亭外的宫人听见,是以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胸腔深处发出嗡鸣。但神情极其凄厉激切,胸脯剧烈起伏,浑身不住颤抖。这近乎疯狂的模样与她极低极低的声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就好像她陷入了某种迷狂的呓语,在诞妄的状态下接近崩溃。
看得萧羽一阵心痛如绞,不由蹲下身子,紧紧搂住妹妹,柔声安抚:
“沁水,你冷静一点。如果我帮你了,那我就是在纵容你们兄妹乱。伦。你感觉自己不是父皇亲生的,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感觉而已。”
沁水仰起被痛楚、凄恻、绝望扭曲的泪颜,“羽哥哥,你说我对姐姐误解深,你以为你很了解她?你爱她,所以你总是从好的方面去理解她。你是当局者迷,所以你看不到她的黑暗。
我要你帮我回国,并不是要去跟辰哥哥乱。伦。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也从没跟他做出逾矩之事。我回去,只是想让辰哥哥看清,舒雅姐姐不是他的真爱,他也不是舒雅姐姐的真爱。
像舒雅姐姐这种女人,其实最适合跟你在一起。你善良、仁柔,你才能包容她的恶毒、尖锐。羽哥哥,你别放弃她,你那么爱她,你还是很想挽回这段感情的,不是吗?你让我回去,我让舒雅姐姐回到你身边,你看怎么样?”
☆、第十九章 出逃
“沁水,你听着。我知道如果我不帮你,就你现在这种状态,在南楚后宫也呆不下去了。但是,你要记住,羽哥哥帮你回国,不是为了要你帮我夺回舒雅。而是要让你见到萧辰,让你明白萧辰的真爱到底是谁。我答应帮你回去,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首先,你回去以后,不要伤害你的姐姐。其次,即使萧辰选择了你的姐姐,你也要好好地活着。”
萧羽说着,将沁水半抱半搂地从地上扶起来,小声提醒,“快起来,你的侍女都在亭外,看见你下跪会生疑。”
沁水一听萧羽答应了,感激得紧紧抱住羽哥哥的腰,将脸深深埋进羽哥哥的胸襟,不住磨蹭,泪如雨下,“羽哥哥,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先别谢我,刚才我提出的两个条件,你听清了么?你能做到么?”
“羽哥哥……”沁水从他怀里仰脸,盈满泪水的眼中是无尽的悲伤,“我只能答应你第一条。你应该知道,没有辰哥哥,我怎能活得好。即使我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萧羽发出一声苍凉凄恻的长长叹息。静谧的月色下,只有草丛中夏虫的呢喃和远处轻微的水波摇荡声,这声叹息听起来格外断人心肠。
行尸走肉……是啊,没有舒雅的他,何尝不是行尸走肉般活着。每时每刻,只要忆及与舒雅的两年多的夫妻生活,心里都像被一把烧红的刀子在慢慢割着。
而且,他发现,越是甜蜜美好的回忆,如今一想起来,越是柔肠寸断。反而那些伤心的往事,比如她被兰韶云抱走的那天,漫天下着黄金雨,这个画面,反而勾不起多少伤感。
最无法忍受的回忆,就是舒雅曾经给过他的温柔与体贴。当他发烧生病的时候,她总是整夜整夜地亲自守护。他总是想起,灯烛下她握着他的手,坐在他床畔,默默看他的情景。那双紫色的眼睛,没有平日的冷厉、阴寒,唯有一片关怀与宁静。
他常常回忆起她怀孕的时候,安安静静倚靠在榻上,轻抚着隆起的肚腹,柔声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的画面。
他记得她曾经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神情凄婉:“羽,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生怕是梦一场,我真的会做母亲吗?我这样的女人,也能成为母亲吗?”
我这样的女人,也能成为母亲吗?
这样的问话,透露了她冷硬桀骜的外表下,全部的脆弱与自卑。
“沁水,你的姐姐,真的很可怜。对于她,这也许是此生唯一的一次爱情,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伤害她。”
“对于我何尝不是此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情!羽哥哥!”
“我知道,我知道。我帮你就是了,只是你回去以后,让你辰哥哥自己选择,你不要去加害你姐姐。”
“羽哥哥,你不觉得,我根本没有能力加害姐姐吗?你不觉得,论心机,论权谋,论手段,姐姐都比我强得多吗?”沁水凄厉地冷笑。
萧羽久久看着沁水,摇摇头,“我不跟你争辩,我也不管舒雅会不会加害你。我只要你答应我不加害舒雅,因为我不希望自己,再次夺去她的幸福。”
“我答应你,羽哥哥。”沁水直视萧羽的眼睛,覆满泪水的脸变得凝重,一字一字说。
萧羽转头轻声地唤:“碧儿……”
站在亭子门口守护着的碧霄宫主走进来:“羽,我在。”
萧羽靠近她,低声问,“帮我妹妹逃回卫国,你可以吗?”
碧霄宫主略一凝思,“你让她十日后到驿馆来,把必带的行装带上,但最好轻装简行,到时我可以让她离开。”
定下这初步的计划后,萧羽和碧霄宫主告辞而去。沁水回到嘉福殿,刚才匆忙跑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高君琰再说一声。
谁知,刚跨进嘉福殿,就看见高君琰在一爵接着一爵地喝酒,已经醉意熏熏。
沁水微微一愣,当高君琰抬起头来时,她仿佛觉得看见他眼中有泪。
这个被人称为“奸雄”、“笑面虎”的权诈帝王,他也有心思吗?
虽然对这个男人全无好感,但沁水有时也会偷偷想,像这样的男人,他心中会有真爱的女人吗?世上有没有一个女人,能让这一代奸雄,痛彻心扉?
高君琰显然已经忘记沁水的存在,见她进来,反倒吃一惊,瞪着一双醉眼,愣愣地看着她。
沁水在他下首坐下,也不说话,端起酒爵自顾自喝起来。
高君琰看着烛影如水纹般荡漾在沁水的侧面,竟然觉得她有几分像媚烟。完全是不同的相貌,但为何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像?是因为他又在想媚烟了吗?
“阿沁,你嫁给朕以前,就有心仪的男子,对不对?”高君琰突然问。
沁水一个激灵,在心里警告自己:千万不能说。马上就要出逃,可不能横生枝节。
她赶紧放下酒爵,她知道自己好酒而无量,一旦控制不住喝多了,不小心透露了出逃计划,那就走不脱了。
“启禀皇上,臣妾不胜酒力,昏晕难受,想回宫歇息了,请皇上恩准。”沁水站起身,垂目恭敬道。
高君琰不理会她,自顾自说下去,“其实……朕挺喜欢阿筠的……赐她一死,朕心里一直都很难过……但是,她的父亲,实在叫朕不放心……当年他得了南汉多少恩宠,都能在一夕之间,背叛南汉。他能背叛南汉,同样也能背叛朕,何况缪氏是大楚开国以来的第一外戚,权高势大。我不早日剪除,必留后患啊……如果我只杀缪远,不杀缪筠,缪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为了一个苏世南都欲置朕于死地,何况亲生父亲……”
刚站起身的沁水,不得不又坐下,默默看着高君琰,看见泪水沿着他俊美的脸孔滑下。沁水完全没想到在自己决定离去之前,会看见自己的夫君哭泣。
虽然没有多少夫妻之情,但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当着自己流那么多眼泪,还是很震撼的。
她本想说两句话安慰,但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对缪筠全无好感,因为听玉蝉说过,那晚自己血崩,缪筠竟然见死不救。
但缪筠的死,依然让沁水心生怜悯,毕竟,她算是高君琰即位以来,宠幸最多的女子。
所以,高君琰让沁水觉得残酷无情,沁水不想安慰他什么。
高君琰似乎也不指望沁水接话,他已经醉得陷入了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六宫妃嫔都不感兴趣,独独喜欢阿筠?”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沁水回答,高君琰继续带着醉意说,“因为,朕喜欢会跳舞的女子……缪筠的舞,跳得真是很好,可惜了……但是;跳得再好;又岂能比得上她……”
他的声音低迷下去,几不可闻:“真是奇怪,六宫妃嫔朕都不感兴趣……她们都出生簪缨贵族,身世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