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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这样得罪大郎君会不会不太好,”赵惠匀所倚重的另一个侍女晴云扶着赵惠匀的手轻言细语。
“这有什么,不趁着现在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叫他们心生忌惮,往后当了世子,更以为我们好欺呢。”戴着萱草纹银蝶钗,走在另一侧的霁月脆声道。
霁月这话是说到赵惠匀的心坎去了,她微微颔首,“霁月说的是,世子去世还未满一年,那些人就忙着改弦更张了,再过几日,怕是无我们母女的立身之地了。”
说着就伤心起来,迎风落泪。一伙人忙温声劝,晴云也只得按下担忧,安慰她们抑郁成疾的世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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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来玩,遇见了这样的事,顾大郎也没心情游湖了。他知道,晋王府看不起他这个乡下小子的人不止赵惠匀一个。
“摸摸阿耶,不气不气,”顾容安肉嘟嘟的小手轻轻地拍着顾大郎的肩,语气温柔地安慰他。
居然被女儿怜惜了。顾大郎从顾容安的神态动作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可不就是陆氏晚上哄女儿睡觉时的模样。顾大郎想笑,然心里头觉得暖暖的,揉了揉顾容安的头,“好,听安安的,阿耶不气。”
“嗯嗯,”顾容安得了顾大郎的保证,眉开眼笑,“那我们回去吧,安安饿了,想吃鱼鲙。”
“好好,回去吃鱼鲙,”顾大郎一时的情绪低落被女儿明亮的笑容治愈了。他本性善良、心胸宽广,想到赵氏只是没了丈夫的可怜人,也就不计较了,带着女儿回长寿殿去用午膳。
回到了长寿殿才知道顾衡今天中午也在长寿殿用膳。
“去了哪里玩,”顾衡从曹氏那里得知顾大郎去逛王府了,是以有此问。他同曹氏一左一右坐在主位的围屏牙雕紫檀罗汉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穿一件牙白绣墨竹的细葛交领家常便衫,文质彬彬、儒雅非常。
侧身坐着的曹氏手里是还未纳完的鞋垫,笑容慈祥,模样淳朴,身上穿的却是一袭紫地五彩团花的大袖,八幅杏色泥金牡丹的罗裙,头上玉搔头金凤钗,在顾衡对比之下显得过于隆重了。
是如此格格不入的两人。顾大郎一怔,不得不承认,王妃比阿娘更适合站在阿耶身边,不知那死去的二弟又是何等人物呢?
顾大郎有些失落,如果不是二弟不在了……
阿耶怎么在发呆,顾容安挣开顾大郎的手,小跑过去,抱住顾衡的腿,“祖父师祖,我看见湖了,好大呀!”
“哦?”顾衡放下书,双手提着顾容安腋下,把她抱起放到膝头,摸着她梳成羊角小辫的头发笑道,“可划了船?”
“没有,”顾容安连连摇头,晃得系在发辫上的花苞状金铃铛发出细碎的铃声。
真是系了铃铛的小猫咪一样可爱。顾衡的眼神越发柔软。
摇完了头,顾容安停下来,可怜兮兮地望着顾衡,“祖父师祖,为什么我不给妹妹行礼是不对的呢?”
顾容安的眼睛十分漂亮,是眼头圆圆,眼尾尖尖的杏仁眼,眼下还有小小的卧蚕,更显得一双眼睛清纯无辜。她的瞳色随了陆氏,比常人浅,是明亮通透的琥珀色,看起来干净极了,也清澈极了。
她仰着粉嫩的小脸,望着顾衡,眼神灵动,仿佛会说话一样。
顾衡立刻就明白,顾容安是受了委屈了。
“安安为什么这样问?”顾衡声音温和,温热的手掌轻轻抚在顾容安头上。
“妹妹是县主,安安不是,”顾容安说着,拿起右手拳头咬了一口,疑惑道,“县主是什么,可以吃吗?”
听了这话,顾衡立刻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拿了一个如意饼塞给顾容安,“县主不可以吃,这个如意饼好吃。”
如意饼是咸口,顾衡不喜甜,长寿殿今日给上的点心就都是咸的。
顾容安双手捧着小小的圆饼,小心咬了一小口,里头是咸香软糯的绿豆馅,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好吃!”天哪,她一个甜党,莫不是要叛变。咸口点心也好好吃哒!
“这个银丝卷也不错。”顾衡觉得投喂小孙女也是一件愉快的事。
“嗯嗯,也好好吃。”顾容安就着顾衡的手咬了一大口,开心得眯起了眼睛。告状成功,顾容安开开心心地在顾衡的投喂下,吃起了点心。
顾衡心里有了数,午膳过后,从长寿殿出去,李顺就把莲湖发生的事打探清楚了。顾衡听完,转头就去了长春殿。
朱氏得知顾衡要来还挺高兴,匆匆照了镜子,挽上一块三色缠枝牡丹夹缬的香色帔子,到门前去迎。
顾衡进了屋子,不等坐下,就开口道,“赵氏是越发不像样了,既然为阳儿守孝,就好生待在仁安殿,莫要出来闲逛。”
世家出身又如何,竟然不把大郎放在眼里,莫非也在看不起他出自乡野?顾衡自己在早年时候,也曾被世家子弟鄙薄。
当年李琦谋反,顾衡被抓壮丁后,因作战勇猛,颇有计谋,从一个小兵渐渐升迁至左军副将。李琦世家出身,手下许多将领都是世家子弟,他们那些来自农家平民的将士升迁速度从来比不过世家子弟,哪怕立了大功,也要被世家子分去一半。他当了副将以后还以为出人头地了,可在那些人眼里,依然是个田舍奴。
所以后来李琦被困天水,顾衡毫不犹豫带着几个弟兄,领着人马投了朝廷,转头就参与了围剿,亲手拿下了李琦人头。也是因此,顾衡得了个狡诈忘恩的评价。可又如何呢,当年鄙薄他的人早已化作尘土,他靠着剿灭反贼的功劳升为太原刺史。
顾衡目光深沉地望着朱氏。新任河东节度使朱伯承有意拉拢他,许嫁朱氏,他也有心联姻,不甘区区刺史之位。为此张忠义还与他吵了一架,可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朱伯承死后,朱家兄弟不争气,他轻松夺了朱伯承基业,成了新的河东节度使,去年终于迫得朝廷封王。
谁能想到一个乡下小子能有这样的成就呢?可如今,门第依然是区分贵贱的一道坎。
“惠匀是怎么了,惹得你生气?”朱氏觉得丈夫越发威严了,有点怕,小心地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家还要安抚,顾衡拉着朱氏坐下,“唉,你好好宽慰宽慰赵氏,阳儿不在了,府里也不会慢待她们母女的。令赵氏安心守孝。”
“王爷放心,”朱氏将头靠在顾衡肩上,她揣摩着顾衡的意思,语气轻柔,“惠匀只是太过思念阳儿,迷了心智。”
多年夫妻,顾衡对朱氏也是有情分在的,轻抚朱氏肩头,温声道,“你把容婉接到长春殿来抚养吧。”
朱氏一惊,惠匀究竟做了什么惹得王爷生这么大气,她试探道,“容婉从小就没离开过娘,身子又弱。”
“无妨,我已令人去访女医了,你抚养容婉,我放心。”顾衡是打定了主意,让赵氏教养容婉,没得养歪了。
朱氏只得答应了。又听顾衡道,“我准备给安安请一个封号,姐妹两个总要一样才好。”
“这是应当的,”朱氏笑着应和。新世子她都容下了,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小丫头。
她想起还有一个陆氏,“那陆娘子,王爷打算怎么安置?”
本来顾衡是打算另择高门贵女给儿子当正妻的,但出乎意料,陆氏也是名门之后,品貌出众,又生有顾容安,他就犹豫了。
“慧娘认为该如何安置?”顾衡觉得不如问问朱氏的意见。
“陆氏终归是胡姬庶出,又没个娘家依靠,怕是没法给大郎助力,”朱氏斟酌着,建议到,“不如为大郎另选良配,陆氏封个媵人也就足够了。”
顾衡仔细一想,也是如此,满意道,“还是王妃想得周到。”
第20章 身孕
不过两日,世子妃赵惠匀得罪了大郎君,被禁足仁安殿,就连嘉宁县主都被接到长春殿抚养的消息传遍了晋王府。
这下子,更是坐实了大郎君即将成为世子的传言。
“这些话是怎么传出去的?”朱氏听说后勃然大怒,赵惠匀再如何糊涂,也是她嫡亲的媳妇,这样被下面子,也是打了她的脸。
“仿佛是存心殿漏出的话,”专精打听的孙妈妈说出存心殿三个字时都放轻了声音,快速说完,迅速把顶缸的拿了出来,“不过把流言传开的是含香阁的人。”
“贱人,”朱氏自动忽略了存心殿,一心一意恨起了柳夫人。
正是日落时分,斜阳从卷帘月洞门落入含香阁的水殿,映得满殿霞光,把精巧秀丽的水上楼阁衬得彷如天上仙宫。
被朱氏恨透了的柳夫人此时正一身轻薄的红色舞裙,细白柔嫩的手臂裸露着,带了缠着丝带的金臂钏,打扮成壁画上的飞天模样,在金色的联珠宝相花地毯上给顾衡跳一曲反弹琵琶。
充满异域风情的龟兹乐声中,柳夫人披着满身霞色,随着乐声妖娆舞动,白嫩的莲足在裙底若隐若现,步步生莲,一颦一笑煞是动人。
顾衡闲适地斜坐在一张茵席上,靠着几个卍字纹靛青隐囊,细葛做的夏衣柔软清凉,素色的衣襟微敞,手里还拿着一只装了酒的莲纹银杯,偶尔小嘬一口,甚是自在。
李顺弯腰低头,疾步进来,低语,“王爷,大郎君求见。”
“叫他进来,”顾衡坐直了,放了酒杯,还把衣裳理了理,却没有叫柳夫人停下歌舞。
李顺领命而去,把心情激荡的顾大郎领了进来。
顾大郎是来给顾衡报喜的,哪知一转过八扇的山河图屏风,就看见如此风情。
他已知道柳夫人是父亲爱妾,不敢多看,低着头到了顾衡跟前。
“大郎,坐,”顾衡拍拍自己身边,对待亏欠多年的长子,顾衡给予了无限耐心。
“多谢阿耶,”顾大郎轻快地应声坐了,目光喜悦而激动。
“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吗?”顾衡笑道,伸长手,拿起细颈长嘴的银执壶,给顾大郎到了一杯酒。
顾大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过于激动的心情,颤声道,“阿耶,蓉娘有了!”
“什么?”顾衡正在给自己续酒,闻言手一颤,落了几滴在地毯上。继而放下酒壶,拍着顾大郎的肩大笑起来,“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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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殿里,陆氏已像珍稀宝物一样,被曹氏严密看护了起来。
一家人原本是来陪曹氏用膳,哪知刚坐到桌子上,陆氏就止不住犯恶心。
顾大郎和顾容安两个不明所以,还以为陆氏是病了,曹氏却是大喜,低声问了陆氏两句话,就喜气洋洋让王妈妈去请良医了。
等晋王府供养的良医给陆氏把完脉,言道陆氏已有两个月身孕,顾大郎立时就高兴傻了,当着白胡子老良医的面,搂住陆氏就亲了两口。
没办法,曹氏只能把欢喜过头的儿子打发去给顾衡报喜,自己来照看儿媳。
“你这孩子真是的,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曹氏嗔怪道。算算时间,赶路的时候蓉娘刚怀上,正是危险的时候,又一路颠簸,真是万幸没有出事。想着曹氏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陆氏低头摸摸肚子,眼角眉梢俱是温柔,“我也不确定,还以为是累的,哪知是有了它。”正巧她又晕车,还吃了药,癸水不至,便以为是经期不调。那天闻到鱼鲙觉得恶心,她才是有了些猜测。幸好良医说一切正常,那晕车药也没问题。
“可见我们老二是个结实的,”曹氏眉开眼笑,她想起刘神婆那句话,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