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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月娘尖厉的声音,吓得附近还在睡梦中的人身子一震。可她除了耍嘴皮子功夫,也干不了什么了,趴起来走了几步,迷茫地看着周围,她并没有地方可以去,想来想去,还是得赖在崔家才行。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有了一个好点子。本来她是不想要肚子里这个贱种的,可是这个贱种命太大了,怎么折腾都折腾不死,养了他这么久,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徐月娘坐在崔家的门口,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肚子,咬着牙忍痛一下又一下,终于腿上有了一股暖流,这个孩子被她用拳头打掉了。她不停地敲崔家的门,不管里面的人说什么骂她的话,她都没有停下手,直到有人出来开门,她不管来人是谁,一把抓住他的腿说道:“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们要赔钱,快赔钱啊!”
她身上的血已经流到雪地上了,崔福安这才想起来她大着肚子是怀孕了,一时呆立在原地,他怎么就被气昏过头干了这样的事呢!
崔福安想将她送去医馆,可徐月娘仍抓着他不放,怎么扯她都扯不动。最后是叫谭淑婉过去把小顺子叫过来了,才将她带去医馆。果然她的孩子保不住了,大夫还说她的身子弱,要多补补,可这个女人明明身子都弱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抓人的力气是哪里来的,跟练家子有得一拼。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还是没有摆脱徐月娘,把她接回了家里,并且还要好生照顾。徐月娘也没半点难过之意,更无半分羞耻之心,她躺在床上,对大家呼之则来挥之既去,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崔拾禄愤愤不平,像徐月娘这样的人,凭什么过好日子,就算她的孩子没了,也是她的报应,她活该!更可气的是,他拦着徐月娘不让她进门,干爹竟然说了他,还让他大事化小。他就没受过这种气,想到徐月娘那张丑恶的嘴脸,他就恨不得弄死她,更不要说以后还要天天对着她了!
安置好徐月娘的那天晚上,干爹将他们三个孩子叫到了他的房间,“我知道你们讨厌她,我也恨她,可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就不该打她的,害得她没了孩子。”
他的连脾气最好的崔承恩也看不过去了,“可是爹,她还害得咱们家的钱都没了呢,还害得您差点没了命,咱们抵消了,根本不用接她回家!”
“可是她因为掉了孩子也快要没了性命了,大夫说就她现在的身子也撑不了几天,咱们这几天就忍一忍,好吗?总归打她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你们以后遇到事千万要冷静,别学我,战战兢兢一辈子,原就没想过要害死人,好不容易日子走上正途,没成想手上多了一条血命,不,是两条!”
听到干爹说徐月娘要死了,崔拾禄的气也消了,“爹,这事我也有错,您就别愧疚了,我这几天就当没看见她,不会跟她拌嘴惹你心烦的!”
“干爹,我们明天去拜拜菩萨吧!”自从崔福安病好了,孩子们都信了神灵,他们相信他们那天晚上在寺庙的祷告是有用的,由此遇到了什么事,他们都想着去拜拜佛。
徐月娘命不久矣的这件事在崔家只有徐月娘一个人不知道,她本来都做好了打算,要跟崔福安他们吵上几架,没想到她来崔家以后他们对着她一句恶毒的话也没有讲,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话。虽然态度十分冷淡,但是饭菜从不会少了她的,火炭也不会短了她的。
只是她的身子似乎一天比一天虚,那些饭菜看上去再怎么美味,她都吃不下,明明盖了厚厚的被子,床边都有火盆,仍然觉得冷。她越看越觉得崔家的这群人的目光可疑,谭淑婉给她送来了药,她当着她的面打翻在地,质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我的药里下了毒了。”
她凶狠的目光让人看着只觉得可怜,谭淑婉没有理她,只是用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后将地上的碎瓷片扫走,关上了门。
徐月娘拖着浑身伤痛的身子打开了门,风雪扑在她的脸上,将她冻得浑身发抖,摔在了地上,可是院子里的孩子看见她这样,也不过来扶她。
“你们这群杂种!”徐月娘站都站不稳,更不可能冲过去打他们,只能远远地骂他们。然而孩子们像没听见一般,并不理她,这使她越发觉得崔家让她住下是个阴谋,她扶着墙走到了厨房,翻箱倒柜的想找出他们藏起来的□□,可是她并不知道什么才是□□,那些药材她一样都不认得,见谭淑婉走进厨房了,她撑着桌子恶狠狠问道:“你们是不是给我下药了?说啊,你们是不是给我下了□□?”
谭淑婉并不想理她,徐月娘终于变得疯癫起来,她拿起砧板上的菜刀往谭淑婉的方向跑了过去,可刚走了两步都摔倒在地,谭淑婉见机捡起了菜刀,用用布条绑住了她的双手。和孩子们齐力将徐月娘抬回她的房间后,谭淑婉对她说出了实话,“你没几天日子可活了,就不能消停消停?”
“你说什么?什么没几天日子可活了,哦,我猜对了是不是,就是你们给我的吃的东西里面下了□□,你们果然想害死我。”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使得她再怎么想掐死眼前的人都只能在床上打滚。
崔拾禄见她这个样子,嘲讽地说道:“我们才不像你这么卑鄙,要不是爹娘拦着,我才不会让你临死前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像你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就算不是我们的错,也会有别的人替我们要了你的命!”
眼看着徐月娘一副要疯了的样子,谭淑婉拍了拍崔拾禄的肩,示意他别说下去了。
“娘,咱们不欠她什么,是她先害了我们!”
第49章 番外
徐月娘已经听不进去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的脑子里只有“她快死了”四个字。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有死的一天,但是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怎么可能就要死了呢!不; 她不可能会死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肯定是在骗她!
“你们这群骗子; 我要掐死你们!”她的胳膊和脚踝都被勒红了,仍挣不开束缚住她手脚的布条,嘴上说着要掐人,却连床都下不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变得安静起来,准确来说; 变得犹如一条死鱼; 目光涣散,身上还带着难闻的污臭味;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愿意进食,只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忆她的一生。
从小到大她就没过过好日子,家里穷; 孩子又多; 她根本就吃不饱; 只能跟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抢,后来年龄大了些; 学会了坑蒙拐骗的功夫; 过了一段好日子; 不过因为迷上了鸦片,她走投无路只能去去妓馆卖身还债,其实被崔福安赎出去之后她也想过好好过日子的,可是她改不了,她戒不掉鸦片,也学不会以诚待人。
或许是做惯了偷鸡摸狗的事,她已经忘了有良心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只要能活着,她便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她觉得如果没有王凤池的话,就崔福安和谭淑婉两个耳根子软的人,她在崔家是能无忧无虑地过完下半辈子的。都是王凤池害了她,是王凤池将她又一次拉进了泥潭里,从此再也翻不了身。虽然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但他也是她见过的最阴险的人,这个男人,表面上看着软弱,心肠却毒得很,可恨的是,因为他那双无辜的眼睛,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欺骗别人。被王凤池抓住了把柄后,她过得比以前还要惨,其实她很多次都想豁出去摆脱掉她的,可是他的手段太多,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肚子里的孩子是王凤池逼着她出去卖身后才有的,借着接客的机会,她终于从他手里逃了出来,可是她并没有地方可去,她甚至连打胎的钱都没有,蓬头垢面的挺着个大肚子在外面流浪,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而她以前学会的手段并不能让她安下身来,这个世界手段龌龊的人比比皆是,曾经那个狡猾的她现在只只有被人欺负的份。无奈之下,她想起了崔福安,这个时候,或许去崔家才有活路!
待在崔家的那段时间是她过得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崔福安耳根子软,又念亲情,只要她表现得可怜一点,他一定会接济她的,可是她刚敲开了崔家的门,就被一个孩子用门栓打昏了过去,那么粗的门栓,打在她头上,饿了这么多天的她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昏过去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一个与她没有过交际的孩子会如此恨她?而她的表哥见了她更是想要弄死她,崔家变了很多,这与她离开崔家之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早就应该料到这一天的,像她这样的人,迟早会被所有人抛弃了。活着太苦了,可即便这个苦,她也还是想要活着,不为别的,就是想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冰天雪地的,要是再想不出办法,她一定会死在外面的,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要想活着,就得不折手段。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得抛弃一样东西。她利用腹中的孩子诬陷崔福安害她流产,终于赖上了他,如愿以偿住进了崔家。本以为她就要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了,可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她竟然就要死了,要死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她要死了这件事,徐月娘最终疯了,不仅仅是因为她将要死了这件事,还因为她从前受过的那些折磨,所有事情一起压垮了她。
她疯了后,就不再打理身子了,现在屋子里集杂了血腥味、尿骚味、屎臭味,恶臭难闻。原本恨她的众人,见她这副样子,也都放下了往事,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而那个害了他们的人,现在正在承受过重的痛苦。
崔福安心里愧疚极了,徐月娘再怎么样,都是他的亲戚,他不该将她逼上绝路的。说来,这件事应该告诉给小王三儿才行,毕竟他们俩领了龙凤贴,再怎么说都是夫妻。想到小王三儿,崔福安颇觉得自己对不住他,他将表妹嫁给了他,可表妹竟然不守妇道,大了肚子,还离开了他。
在他们想着要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小王三儿的时候,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小王三儿变了很多,看上去他过得很好,脸色红润,双目有神,身上所着是绸缎衣裳,身后还有一个跟班,俨然成了阔老爷。
崔福安见到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王三儿笑了笑道:“好久不见!”
“月娘她没几天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她在那间房。”崔福安总觉得眼前这个小王三儿不是他认识的小王三儿,在他面前,他失了自己的气势。
小王三儿笑着点了点头,将他的跟班留在了门口,走到徐月娘的那间房前,轻轻推开了房门,轻声唤道:“月娘,我来接你了。”
徐月娘听见他的声音,先是愣了愣,然后慢悠悠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王凤池披着黑裘站在门口,雪花随风吹进了屋里,带着他黑裘上的毛抖动。他比以前更迷人了,可徐月娘见着他跟见着鬼一样,又恨又怕。
她紧紧地抓着褥子,害怕得浑身发抖,忽然间她像清醒了一样,又像是回光返照,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王凤池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我已经为我犯下的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了,你还找我干什么?”
王凤池一句话也没说,脸上仍带着笑容,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脸,就这个拿手帕的动作,吓得徐月娘跪倒在地,她对着王凤池身后的崔福安大哭道:“表哥,是我错了,我拿命还给你,你能不能快把王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