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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才发现额头上破了皮,还青了。
小王三儿的话让她更加糊涂,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件事?像是在迷雾森林里迷了路,谭淑婉想不起她昨晚睡在崔福安房里的原因。
晚上崔福安带了两根冰糖葫芦回家,四个人围在一个桌子前吃饭,气氛十分尴尬。
大家都低着头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徐月娘突然出声问道: “哥,昨晚你在哪儿睡的?”
小王三儿瞪了徐月娘一眼,假咳嗽了一声,徐月娘立马就闭了嘴。可谭淑婉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看着自己面前的两根冰糖葫芦,一口饭也吃不下。
“昨晚我没睡,收拾了一下院子。”他是看着谭淑婉回答的。
谭淑婉偷偷地瞄了崔福安一眼,见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更猜不透他的心思。熬到用过了晚饭,徐月娘跟着小王三二回了屋子,她才捏着那两根冰糖葫芦敲响了崔福安的门。
“我昨晚喝醉了。”
“嗯,以后别喝酒了。”崔福安站在门口,看见他喜欢的小姑娘像见了陌生人的猫儿一样缩着脖子,知道她在怕他,是在担心昨晚的事吧!
谭淑婉举起两根冰糖葫芦问道:“我昨晚是不是一直缠着你要吃冰糖葫芦啊?”
“是啊,你昨晚可皮了,搅得一个院子的人都不得安宁,还跑到厨房捣乱,伤着了额头。”月光透过枣树的枝桠撒在谭淑婉头上,给她添了几分清冷的颜色,此情此景崔福安突然想到蟾宫里的玉兔,呆呆傻傻的,可爱的不行,同时也是那寒冷蟾宫里的唯一一样温暖的东西。她于他而言,不就是生命中最后一抹温暖吗?
比起患得患失的崔福安,谭淑婉对一切都表现得没有那么在意,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会放在谁的身上,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只有平常生活中出现的一些小挫折与幸福才能让她确定自己是一个鲜活的人。
“那我是不是出糗了啊?”她终于接受了她昨晚可能做了很多羞耻的事情的时候抬起了头,“一定很丢脸吧,我还把你的被子枕头都弄脏了。”
“没事,在我面前不算出糗。”崔福安伸出手想揉一揉她的头发,可是刚抬起手就想起他并没有这个资格,而她现在也是清醒的,便默默地放下了手。
“可还是觉得很丢脸啊。”谭淑婉有些不好意思问昨晚她都干了些什么,但是听崔福安的话,昨晚发生的事一定比她想的还羞耻,咬了咬嘴唇,她终于下定决心问道:“我,哎,我,能具体说一下我昨晚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吗?”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崔福安心里有些失落,他其实是希望她能记起一点的,比如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对他说她爱他,又比如她抱着他不愿意松手。
谭淑婉摇了摇头,以一种既担心又期待的眼神等待着崔福安向她讲述她昨晚的所作所为。
“昨晚你喝的酒并不多,我还以为你没醉呢,结果你拉着我问我喜不喜欢你,还抱着我不肯撒手喊着要吃冰糖葫芦,我想给你煮解酒汤,结果你跑到月娘的房里,还摔了一跤,哭着跟我说疼。”
谭淑婉一脸不可置信,她竟然做了这么多蠢笨的事,为什么会缠着师傅问他喜不喜欢自己啊,难道她其实心里也是对师傅有意的吗?想到昨晚的那个梦,也是只有她和崔福安两个人,原来自己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吗?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崔福安继续说道:“我想带你回房,可你偏要去我房里,好不容易拦住了你,你却转身又跑进了厨房,又是挥菜刀,又是剁萝卜,绕着灶台跑来跑去的,最后摔了一跤磕着了额头。”
谭淑婉完全相信崔福安说的话,不疑有他,听了他的描述,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
崔福安见她一副羞愤的样子,笑了笑又说道:“你还赖在我怀里撒娇呢,好不容易把你送回自己房里了,眨眼的功夫,我打了热水过来,你有不见了,出去一瞧,好家伙,爬上我的床了。”
“对不起,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谭淑婉捏着两根冰糖葫芦过来又捏着两根冰糖葫芦回去,她跑回自己的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不敢再再喘气,留下崔福安落寞地站在屋门口看着她的房门。
两根冰糖葫芦还在手上,似乎在提醒她她昨晚发酒疯跌了脸。谭淑婉咬下一颗海棠果,还是酸酸甜甜的,可滋味却全然变了,真是没想到她竟然借着醉酒对师傅无礼。
第24章
晚上谭淑婉又梦见了崔福安; 这一次不再是在宫里的场景; 而是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遇见了她爹她娘; 爹和娘牵着哥哥的手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从她面前径直走过,到一个手艺人面前去买冰糖葫芦吃,留她一个人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她喊了爹和娘很多句,可是他们都不理她; 随后爹娘和哥哥三个人和和睦睦一起往前走; 离她越来越远,背影也越来越模糊,她追着三团模糊的背影跑,一个趔趄摔进了崔福安的怀里; 也许是习惯了,一见到崔福安她就直掉眼泪,委屈巴巴地喊了他一句师傅。
师傅笑盈盈地看着她,替她抹掉眼角的泪珠儿; 还从背后掏出了一根冰糖葫芦送她。从见到师傅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安定了下来。她的一只手上拿着冰糖葫芦,另一只手则被崔福安牵着;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路上有好多人; 可都看不清脸; 只有崔福安让她感到了活人的温度。咬下一颗果子;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对崔福安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意了。也许就像冰糖葫芦一样,表面裹了一层糖,刚入口是甜的,可咬下去,又是酸的,她的心看上去似乎对他无意,可在深处早已种下了爱意的种子。
或许这一夜两人心有灵犀,竟然都梦见了彼此。谭淑婉走后,崔福安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凉了他的手脚才躺到床上去,翻来覆去许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他的梦里,是一个冬天,在一间小饭馆,他在招呼各种客人,饭馆里的客人不多,但都是熟客,大家伙儿热热闹闹的一团和气,他既是掌柜的又是掌勺的,谭淑婉带着一个孩子在后厨帮忙,晚上落了栓,他们一家三口算账的算账,做女红的做女红,写功课的写功课,平常却温馨。
晚上孩子睡了,他先替谭淑婉暖好被窝,再等她上床,两个人并肩躺在一张床上说体己话,说今天又遇到哪个有趣的客人啊,或者哪个客人又来赊账了,两个人一起开心一起烦恼,谭淑婉抱住他缩在他的怀里听他讲的事情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就在她脸上亲一口,跟她道晚安。
可是梦总是会醒的,崔福安是在他最幸福的那一刻醒来的,睁开眼,旁边空无一人,没有半点温暖,没有妻子,没有儿子,也没有小饭馆,在梦里拥有的一切在此刻皆化为云烟。
在他落寞怅惘的时候,谭淑婉也迷茫地看着昨晚没有吃完放在桌子上的半根冰糖葫芦,那根冰糖葫芦和梦里崔福安给她的那根一样红,或许她对他也有不一般的心意吧!
想起他向自己表明心意的那天,阳光明媚,紫禁城里每个人都按部就班的在忙碌各自的事情,像往常一样,他给自己带了一盘点心,是甜的,等自己吃完了,他又拿出一枚络子,说他学了很久,希望能亲手做一样东西送给她。是同心结,做的中规中矩的,不过让他拿菜刀的手去编络子也是为难他了。
在他结结巴巴说出了“一寸同心缕,千年长命花”之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今天看上去那么的不一样,他今天穿戴得比平常整齐,还换上了她给他做的新鞋子,连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而他给她带来的糕点是糖酪浇樱桃,这道甜点是他曾经跟她讲过的崔生与红绡的定情信物。
他说今天天气很好,风一缕缕的吹在脸上也很舒服,而他希望在这样美好的一天走进她的心里。她手足无措地拒绝了,因为一切都很突然,可回过头再想一想,那天的天气确实很好啊,天上似乎还有风筝在飞呢,她的慌张可不可以说是有一点点心动呢呢?因为她竟然还记得这些,而且还记得这么的详细。如果重来一次,或许她会答应他结对食的请求吧。
两个人同时打开了房门,他们为这样的巧合相视一笑,又开始了循环往复的一天。
自从徐月娘嫁给了小王三儿之后,比以前倒是安分了不少,再也没有在白天打过瞌睡,做起事来也比以前要勤快很多,可是她老是故意在谭淑婉面前哼哼,还露出一截胳膊。
刚开始谭淑婉并不愿意理她,后来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的身上似乎有一些伤,可是每次她要问她的时候,小王三儿就出现了,徐月娘看着小王三儿,脸色都变了,直夸他有多能干,对她有多好。更奇怪的是,她有时候还会向邻居炫耀她的丈夫晚上有多能干,她现在就一心赖着丈夫再也不肯出去了。可是小王三儿是货真价实的太监啊,徐月娘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于这件事,她与崔福安都很纠结,为什么这么多天了徐月娘都不知道小王三儿的身份呢?难道是她爱的死心塌地,已经不在乎他的身份了吗?
不过没等他们问出口,小王三儿就提出了辞行的请求,说是他的腿脚好了,想带着月娘回老家探亲,听上去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告别的时候,崔福安将小王三儿当初给他的那块怀表还给了他,还给了他一些盘缠,说是给表妹的嫁妆,徐月娘这才知道自己是崔福安的表妹。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似乎有很多话想跟崔福安说,可是又不敢说,而小王三儿着急地拥着她上了离家的路。崔福安也没来得及问她想说些什么,不过看着她离开,他其实是高兴的,并没有什么不舍的话。
他们走了后,这个家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样子,只有崔福安和谭淑婉两个人,很安静但又暖心。他们两个人会在早上一起去买菜,晚上一起坐在树下闲谈,就像两口子过日子那样,偶尔汪寡妇会过来找他们说话,有时候郭青山会带着礼物或者邀请函来找他们。
到了中秋节那天,崔福安早早地休了假,领着谭淑婉去逛庙会,这一次没有外人,就他们两个人。谭淑婉跟在崔福安身后,踏着他的脚印,心里觉得十分踏实,嗯,比起上次跟郭家母女逛庙会要更开心一些。
而且这次的庙会比上次也要更热闹些,人也要多些,街上摆了许多泥兔摊,花花绿绿的颜色看得眼花缭乱。
崔福安停在了一个小摊子面前,指着一排披胄戴甲的花泥塑问谭淑婉:“你看上哪个兔儿爷了?”
谭淑婉她咬着嘴唇盯着那排“兔儿爷”看了老半天,仍是难以做决定。
“小姐,这个好看呢,您瞧它的两个耳朵可大呢,能招来福气,买这个吧!”摊主拿起一个浑圆的兔儿爷凑到谭淑婉面前。
谭淑婉看了崔福安一样,眼神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喜欢吗?喜欢就买这个,我也拿不定主意。”
谭淑婉点了点头,摊主就立马给他们装好了,把东西送到谭淑婉手上的时候还活络地说了句“我每年都在这儿呢,好多人都说到中秋要到我这儿买兔儿爷回家才觉得有节味儿呢,去年也是一对相好在我这儿买了一个兔儿爷,今年再来怀里就抱上了孩子了,兔儿爷招福气呢!”
也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谭淑婉担心崔福安听了会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