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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艽坐在莫痕的营帐中,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椅背,眯眼瞧着垂首低眸立在帐中的时承时启二人,盏茶功夫后,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瞧着他们。
僵持了许久,他忽的站了起来,负手走到账门口,说道:“你们俩陪我去趟逍遥涧。”
时承时启本以为他会质问他二人为何会在此地,都准备好了要将真相和盘托出,听见他这样说,都愣了愣,有些诧异的相视看了一眼,拱手应道:“诺。”
出帐后秦艽找王晁要了三匹马,王晁虽不识得秦艽,但却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家将军,二话不说便将马给了他们。
然他们刚将马牵出来,不远处忽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瞧见跨马而来的两人,秦艽蓦地顿住了。
正在一旁给将士上药的茯苓循声回头,也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惊诧的瞪大眼睛,瞧着那穿着盔甲的将士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转身自马上将一脸惊恐的白芷抱了下来。
颠簸了许久,双脚终于踏到了坚实的地面上,不会骑马的白芷愣了须臾才堪堪回过神,瞧见秦艽,眸光顿时亮了,快步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将方才紧紧抱在怀中的木盒递了出去,展眉笑道。
“公子,长相思。”
话音一落,王晁立即凑了过来,惊道:“这是长相思?原来这东西真在咱们楚国?!”
秦艽自白芷手中接过长相思,又听得她说道:“我知道公子定会用到长相思,便求肖华大哥派人带我回了逍遥涧,将它取了过来。”
一旁的茯苓闻言,轻笑了一声,低头开始为受伤的将士包扎。别说阿芷会笃定心思认为公子会用到长相思,就连跟在公子身边时间最短的自己,在初闻肖华之语后,也料定公子定会如此。
若是一把长相思便能息战,他又怎会吝惜,即便这是娘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娘亲她,也会不希望看到楚国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吧?
秦艽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了,进去休息会儿吧,我去去就回,”说着,将装有长相思的木盒往怀中一抱,翻身上了马,他身后的时承时启也紧随其后上了马。
王晁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秦艽微微一笑,“劳烦王副将,带在下去趟南国营地。”
王晁惊诧的看了他一眼,有些纠结的拧了拧眉,蹙眉思忖了片刻,抬眸招手示意手下将他的马牵过来,继而朝秦艽拱了拱手,“若公子能使南国北岑息战,在下,万死不辞。”
“多谢王副将。”秦艽也朝他拱了拱手,待他翻身跨上马后,挥了挥马鞭,率先策马奔了出去。
“公子,万事小心,我们等你回来!”白芷冲着渐渐远去的秦艽喊道。虽不知他到底能不能听见,但总归叮嘱一番才安心,虽然……她知道南国太子即便是在同楚国打仗,也不会为难她们家公子。
南国营地里楚国营地较远,他们差不多策马行了一个时辰才到。不似战一次败一次的楚国将士那般松散,南国的兵将们一个个都极为精神,好似今日带兵将领身死一事,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
被守门的兵将拿大刀拦住后,秦艽气定神闲的敲了敲怀中的木盒,道:“长相思,你们太子殿下要的,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太子殿下。”
那人闻言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什么长相思,说什么呢,我们太子殿下岂是尔等想见就见的!”
南国之人,竟不知道长相思?
秦艽疑惑的回头看向了王晁,见他也是一脸震惊,拧眉思忖了片刻,再次说道:“那你进去通禀,就说慕晚来访,请太子殿下一见,”瞧见那人不屑的表情,他又加了一句,“若是耽误了两国战事,你一人负责!”
那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秦艽等人一会儿,才说道:“等着!”
日渐偏西,天气却还是异常闷热,秦艽一边拿手扇着风,一边回头问道:“王副将,南国是为了长相思中医书攻打楚国一事,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王晁颇有些疑惑的挠了挠脑袋,“是莫将军说的。”
莫痕说的?他肯说出来,并证明此事并不算是什么机密,那连楚国人都知晓之事,南国人又为何不知晓呢?
“这位公子,我们太子殿下请你们进去。”那人去而复返,已换了一副嘴脸,全然不见方才的不屑和轻蔑,而是一脸笑意。
秦艽点了点头,同王晁等人下了马,将怀中的长相思交给了时承,继而转身示意那人带路,他也毫不推脱,带着他们进了营地,到了主帐门口,那人还躬身掀开了帘帐。
“太子殿下,人到了。”
在同将领们议事的百里江闻言,徐徐回过了头,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绯色唇边衔着戏谑的笑意,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五官如刀刻般坚毅硬朗,然在瞧见款步走进来的秦艽时,他唇边的笑意霎时间土崩瓦解。
秦艽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染的血迹斑斑,头上的逍遥巾也早已在战场上厮杀时不见了踪影,一路疾奔而来,发丝凌乱,狼狈不堪,只有那一双眸子,依旧黑白分明,聚着犀利精光。
百里江怔了一会儿,忽然抬步朝秦艽走了过去。
众将领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他沉声吩咐:“都出去!”
将领们互相看了看,一起拱手道:“臣等告退。”
待他们都退出去后,秦艽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然被一双臂膀捞进了一个满是龙涎香的怀中,鼻头硬生生磕在了他的胸口,疼得他有些懵。
百里江向来醇厚温雅的声音,此刻却带着颤意,他紧紧抱着秦艽,恨不得将他牢牢镶入自己体内,因为太过震惊,有些语无伦次。
“阿慕,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钟衍他是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不可能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好,我派手下去楚国打探,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是我不好,若是我一早带你离开,便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秦艽被他箍的喘气困难,挣扎了两下,却并起不到什么作用,顿了片刻,他蓦地抬脚狠狠踩了百里江一脚。
第七十二章 息战(2)
第七十二章
他这一脚凝了内力,踩的极狠,百里江闷哼一声,这才堪堪回过神。
秦艽淡淡开口:“放手。”
百里江箍着他的手臂一僵,垂眸看向了他,瞧见他耳边凌乱的发丝和被晒的有些龟裂的嘴唇,才缓缓放开了他。
“我所经受之事与你并无干系,你不必自责,你应知晓便是你要带我走,我也不会跟你走的,”秦艽自时承手中接过长相思,一边往百里江手中塞,一边说道:“这是你要的长相思,退兵吧。”
百里江怔怔地看了眼手中的雕着精致花纹的木盒,蹙眉问道:“我何时要过你的长相思,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我怎会问你要它?”
秦艽闻言蓦地愣住了,回头看了眼王晁,见他比自己还惊诧,抽了抽嘴角,又回头说道:“你联合北岑攻打楚国,不是因为你父皇病重要长相思里的医书?”
“我父皇病重?”百里江彼时已恢复了冷静,将手中的长相思放在桌上,转身倒了杯茶,一边递给秦艽,一边说道:“这些无稽之谈你都是听谁说的?”
无稽之谈???
秦艽烦躁的推开他递过来的茶盏,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那你为何要联合北岑攻打楚国?”
百里江被他推开也不恼,将茶盏放在桌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开口:“我早就说过,钟衍若是敢负你,我百里江便覆了他的楚国,你死了,我自然要让整个楚国为你陪葬。”
秦艽:……
这人两年前确是说过这句话,还是当着钟衍的面,只是没想到,他会一语成谶,只两年,这一切便都发生了。
钟衍想来也未曾料到百里江真的会如此,但即便他料到了,结局只怕也不会有所改变。
想到这些脑仁就疼,秦艽拧眉抬眸,说道:“那如今你看到了,我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可以退兵了吧?”
百里江盯着他看了半晌,走回桌前一撩衣摆坐了下来,眉峰紧蹙,目若点漆,“即便如此,钟衍他还是负了你,我不会放过他的。”
“楚国百姓何其无辜,我当年同钟衍在一起,是你情我愿,如今便怪不得任何人,你只因他负我便挑起三国之战,栎陵沦为血流成河的修罗场,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皆是因为我,百里江,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将我置于何地?”
秦艽黑白分明的眸定定的瞪着百里江,眸中的犀利精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刺进了百里江心头。
百里江微怔了一下,继而斜靠在了椅背上,将手搭在眉骨边垂眸思索了片刻,须臾,他轻笑着抬起了眸,好整以暇地望着秦艽,“好啊,你随我回南国,做南国的太子妃,我就退兵。”
后面的王晁已然惊讶的说不出话了。
秦艽咬牙切齿的瞪了百里江一会儿,忽的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道:“好啊,那便打吧,想攻破栎陵,你先杀了我,然后踩着我的尸体进楚国。”
百里江闻言不怒反笑,待笑够了,才挥了挥手,风轻云淡地道:“坐下休息会儿,喝杯茶再回去吧。”
秦艽眯眼瞧了他半晌,也没猜出他到底是何意思,反而被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弄的一头雾水,愤愤地咬了咬牙,倏地转身拔出了时承腰间的剑,提着剑大步跨至百里江桌前,拿剑尖指着他,恼道:“退不退兵!?”
百里江不疾不徐的抬手推开眼前的剑,抿唇道:“退,骑了一个时辰的马,你累了吧,坐那儿歇息歇息,我们许久未见了,聊一聊再走。”
秦艽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将剑扔给时承,走到另一边的桌前一撩衣袍坐了下来,拿起方才百里江斟满茶的茶盏饮了一口,才道:“聊一聊你为何能说动北岑与你一同攻打楚国吧。”
北岑在五国之中国力最弱,历年以来每任王皆费尽心思讨好其他四国求得安稳,断没有主动出兵攻打之理。更何况如今北岑的新王执政才不到两年,根基不稳,更加没有主动的理由了。
百里江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道:“是因为宇文川,现在北岑的王是宇文奕,宇文川当年就是为了救他,才会被追杀至楚国,成了楚国的质子,后还殁于楚国。”
宇文奕能在豺狼聚集的北岑当上王,心思自然是不差的,若是想要复仇,更应该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怎会如此贸然的出手。秦艽拧了拧眉,“只是因为这个?”
“自然……”百里江看着她,勾了勾唇,“不是,我同宇文奕说你是宇文川和苏畅的女儿,被钟衍囚于楚宫虐待致死,他便怒了,你要知道,人在大怒之下,总会冲动一些。”
秦艽:……
呵呵。
人心善变是没错,但也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久未见,南国太子忽悠人的手段真是丝毫未减弱。
瞧着百里江面上那风轻云淡地笑容,秦艽问道:“那如今你要退兵,宇文奕会同意吗?”
“我退兵为何要他同意?”百里江执着茶盏轻轻晃了晃,邪肆一笑,“我南国退兵无需征得他北岑王的同意,南国退兵了,他若是想打便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