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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气氛莫名冷了下来,静了良久,一旁的辛宜安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表姐,你们聊,我有些头晕,想去坐一会儿。”说着,冲慕晚点了点头,未等钟如意说话,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慕晚瞧着辛宜安削瘦的身形,不由蹙起了眉头,刚欲开口,殿外忽的传进了一阵尖细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着莫许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明黄凤袍,臂上挽着丈许来长的金色披帛,发髻高盘,髻前别着金光闪闪的累金丝凤冠,两侧各插着一支金步摇,金色的流苏一直缀到颈边,妆容精致,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
在众人异口同声的行礼声过后,莫许微微抬手,“众卿都免礼吧。”语毕,她不疾不徐的抬步,缓缓走到了长公主身边。
慕晚垂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权当瞧不见她。
莫许冷冷扫了眼慕晚,继而熟络的挽住钟如意的胳膊,笑意盈盈地说道:“皇姐,垣儿可有进宫来?”
钟如意瞥了眼垂首坐着的慕晚,摇了摇头,才答道:“自然没有,天气这般冷,婆婆怕他冻着,便没叫带出来。”
“几日未见,我这个做姑姑的都要想死垣儿了,好想抱抱他,那般小小软软的身子抱在怀中,真是叫人心都化了,不过也是,这天儿也忒冷了,还是改日我去府中瞧他吧,”说着,莫许挽着长公主的胳膊向高台上走去,“今儿大哥要回来了,皇姐是不是很开心啊?”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听着渐渐飘远的谈笑声,慕晚抬起头,开始托腮神游。
游着游着,不由自主地犯起了困,强忍着睡意打了个哈欠,眸光转到殿门口时,困意霎时散了个精光,脑中嗡的一声,被捂暖的身子在转瞬之间冷彻透骨,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冻得她全身都在发颤。
多寿尖细的陛下驾到声后,迎凤楼内一片死寂,静的针落可闻。
钟衍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披着雪狐领镶边的玄色大氅,大氅上用金线绣着龙纹,墨发整整齐齐束在头顶,戴着金光璀璨的十二旒冕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色较之慕晚上一次见到他时已好了许多,完全瞧不出是个被寒毒折磨了这么多年的人。
夜色清冷,月华半洒。
外头蓦地刮起了风,殿门口两盏琉璃宫灯被刮的左右摇晃,清冷的月色和忽明忽暗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斑驳的光影随风轻晃,落在了钟衍身边的宫装美人身上。
柳明珠穿着淡粉色的暗花云锦宫装,鬓发低垂,斜插着一支流云钗,虽算不得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胜在娇小玲珑,双颊红润,香腮玉嫩,唇不点而赤,眉不画而翠,跟在钟衍身侧微微低着头,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抬眸瞥见缓缓步入众人视线的柳明珠,正在替慕晚斟茶的连翘下意识的惊呼一声,双手一抖,手中的茶壶便落了下去。
幸得慕晚反应极快,迅速伸手接住茶壶,不声不响地将茶壶放回桌上,攒出半真半假的笑,神色淡然的看着钟衍带柳明珠一步步踏上台阶,同他坐在了一起。
殿内一时间静谧的骇人。
莫许眯着凤目打量着柳明珠,秀眉越蹙越紧,春棠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后,她蓦地瞪大眸子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柳明珠,片刻后,极其不屑的嗤笑一声,转眸看向了慕晚,眸光极尽鄙夷。
慕晚恍若未曾看见一般,仍旧笑意浅浅的端坐着。
她身后的绿萝早已面色发白,抱着披风的手一直在不停的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柳明珠从自己面前走过,随陛下上了高台,坐在了他的身侧。
连翘则渐渐从惊愕转变为了愤懑,再加上莫许看向慕晚时那嘲讽意味十足的笑,让她更加恼怒,一腔怒火直往头顶蹿,烧得她竟然忘了自己此刻身处何处,抬脚便要往前跨。
幸得慕晚及时察觉,伸手拦住了她,拧眉摇了摇头。
瞧见贵妃娘娘这般忍气吞声,连翘又急又气,眼眶都憋红了。
绿萝好不容易才回过神,连忙腾出一只手拉住了连翘,压低声音说道:“别再给娘娘添乱了。”
连翘咬牙说道:“可是姑姑,我气不过啊!”
绿萝道:“气不过也不许做声,等回了落英殿你想说什么都由你,此刻少给娘娘添麻烦,知道了吗?”
连翘愤懑地瞪着柳明珠,“娘娘待她那么好,她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深宫之中的人,难道都这般没有良心吗?”
绿萝拧了拧眉,未再说话,却传来了慕晚艰涩沙哑的声音,“姑姑,把披风给我吧,殿里……有些冷。”
绿萝心头一酸,一滴眼泪啪的掉在了怀中的披风上,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丁香色的披风里,她俯身将披风披在慕晚身上,刚抬起身,又听见她问道:“回雪……今日没有来吧?”
绿萝抬手抹了把眼睛,仔细在殿中寻了一圈,才回道:“没有来,只看见了流风大人。”
慕晚顿了顿,又问道:“阿楹呢?”
绿萝又环顾了一圈,“宋小姐也不在殿中。”
“连翘,你去殿门口等着,若是看见莫公子带阿楹回来,告诉莫公子拦住阿楹,最好是……不要让她进殿来。”
连翘吸了吸鼻子,低低应了声诺,从后面退了出去。
片刻后,殿中响起了清雅的丝竹之声,舞姬们随着乐声纤腰轻摆,裙裾飞扬,舞姿柔美,殿内暖意融融觥筹交错,轻歌曼舞好不热闹。
慕晚垂首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案几看,脑中一片空白,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却愈发觉得浑身冰凉,像是置身于冰窖,肆虐的寒气无孔不入。
从来没有这样冷过。
她蜷缩成一团,捏着披风想到,今年鹿城的冬天,好冷啊。
殿中的大臣们不住的举杯祝贺,一个个都笑的满面春风,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脑中的嗡嗡声一直未曾停歇,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瞧见他们都在笑,笑的好开心,好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拉着自己的衣角轻声唤道:“娘娘……娘娘……”
紧接着一阵怒气冲冲的质问声极为清晰的撞进了耳中,“柳明珠,你就是柳明珠,原来你就是那个柳明珠!”
听见宋楹的声音,慕晚蓦地回过了神,抬眸便看见宋楹一脸怒意的站在殿中,瞋目切齿的指着高台之上钟衍身侧的柳明珠。
莫痕伸手欲要拉她,却被她瞪了一眼,一把挥开了。
高台之上的柳明珠面色有些发白,不安的抬眸看了看,又迅速垂下了脑袋,坐在钟衍身边略显僵硬。
“怎么?你对朕的明珠有何意见吗?”钟衍淡淡开口,墨瞳微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之气如利剑一般乘风袭来,慑的人心头莫名一慌。
第四十三章
原先其乐融融的大殿又陷入了一片静谧,宋楹被默然出声的钟衍吓得愣住了。
慕晚不动声色的拿起桌上的两个琉璃酒杯藏于广袖之下,迅速站了起来。
先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腿脚都被压麻了,但她心中焦急,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两步并作三步行至殿中,挡在宋楹身前,偷偷在广袖下将先前备好的一个琉璃杯塞到宋楹手中,继而执起另一个琉璃杯,抬眸浅笑。
“陛下真是的,这样开玩笑是会吓到阿楹的,她怎会对柳嫔有什么意见,若说仔细起来,对柳嫔好奇倒是真的,今儿下午她还同臣妾说不知何时才能一睹柳嫔的芳容,也好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儿能独得陛下恩宠呢。”
钟衍依旧神色淡然,“哦?真是如此?”
慕晚不偏不倚地迎着他的眸光,面色丝毫未改,唇边笑意流转,“自然是真的了,阿楹不过是想敬杯酒给柳嫔,”说着,她扭头冲宋楹眨了眨眼睛,“是这样的吧,阿楹?”
宋楹咬了咬牙,刚要说不是,但慕晚何其了解她,在她开口时暗自掐了她一把,顺势将她拿着琉璃酒杯的手推了出来。
“看,都拿着酒杯呢,哪里能有假,”慕晚再次挡在宋楹身前,执着酒杯笑道:“柳嫔妹妹伺候陛下幸苦了,本宫接着今儿这个好日子敬你一杯,本宫先干为敬。”
语毕,端着空空如也的琉璃酒杯仰起头假意咽了两口,将酒杯倒过来,笑意盈盈的望着柳明珠,“看,一滴都不剩,柳嫔请吧。”
柳明珠自慕晚挡在宋楹身前开始,面色便渐渐发白,朱唇紧抿,眸光闪闪躲躲,似是很惧怕她一般。
慕晚另一只手于广袖之下死死拽着宋楹,见柳明珠半天不动,轻笑了起来,“柳嫔不肯喝,可是不给本宫这个面子?”
闻言,柳明珠双眸一缩,手忙脚乱地拿起案几上的酒杯一口气全灌了进去,喝的太猛,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妹妹如此识大体,陛下果真没有白疼你。”慕晚笑了笑,拉着宋楹刚要退回去,一直未曾说过话的莫许忽的拿帕子捂着唇轻笑了起来。
“要说识大体,后宫之中谁能比得上妹妹你呢,怕自己伺候不周,亲自调|教了个奴才来伺候陛下,妹妹这等胸襟,本宫真是羡慕的紧呢。”
慕晚浅笑着应道:“谢皇后娘娘夸赞,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呵呵……”莫许捏着帕子笑的花枝乱颤,“不不不,后宫妃嫔应该做的有很多,但决计没有这一件,妹妹莫要说笑了,楚国历来也再没有这样的事儿,这次妹妹和妹妹教出来的奴才倒是开了个先河。”
慕晚眯了眯眸,唇边笑意未减,“皇后娘娘不必费心了,人是臣妾教出来的,臣妾自然不会吃醋,娘娘若是吃醋,也不应该找臣妾,而该去找陛下,不过呢,雨露均沾润泽苍生是天子的责任,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也该多为陛下着想着想,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支持陛下所做的一切事情和决定。”
随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莫许面色逐渐僵硬,先前的笑意荡然无存。
慕晚缓了口气,笑眯眯地问道:“皇后娘娘,你说臣妾说的对吗?”
感觉到许多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莫许勉强扯出个笑脸,“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话,陛下能雨露均沾本宫高兴还来不及,何谈吃醋,柳嫔妹妹这般温柔可人,本宫看着甚是喜欢呢。”
慕晚冷笑一声,拉着宋楹回了自己的座位。
莫许本想偷偷瞧瞧钟衍的神色,谁知一扭头正好对上了柳明珠惶恐不安的眸光,她面色一凝,想起方才之事,又耐着性子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柳明珠愈发惶恐的缩了缩脖子。
钟衍似是有所察觉,慢慢转眸看了过来,莫许下意识的收回目光低下了脑袋,觉得口中干涩的厉害,执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而茶水入口不过须臾,她忽的捂着唇咳嗽了起来,妆容精致的脸扭曲成了一团,她身后的春棠手忙脚乱的给她又倒了杯茶,递到了她手中。
慕晚拉着宋楹坐好后,唇边笑意瞬间消散,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身前的案几。
宋楹瞪着星眸,气呼呼地问道:“慕姐姐,陛下他怎么能这样,还柳明珠,什么柳明珠,真当我们是瞎子,认不出她是谁不成?”
慕晚仍旧一言不发地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