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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香抹了把泪水,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慕晚瞧着她,唇边的笑渐渐消失。
虽说是家宴,但终归多了位皇后娘娘细心打理,迎凤楼较之往年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宴会上的宫女换上了新襦裙,宫殿四周的长廊换上了崭新的宫灯,殿内专为舞姬乐师搭建了琉璃台,就连殿内的墙壁之上都裹上了华丽的锦缎。
酉时将至,如意长公主与誉王殿下一同踏入迎凤楼,看着一脸阴沉的誉王殿下和腹部高高隆起的如意长公主,慕晚心下了然,如意长公主这一趟,定是为了解决这几日宫中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
陛下与誉王殿下不合——
想起那个传言,慕晚不禁觉得好笑,这样的传言,竟然也有人会信。
五年前誉王殿下不肯娶慕晚,在嘉福殿外跪了两天两夜,结果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被陛下派人抬回了誉王府,誉王殿下醒来后继续去求陛下,陛下不允,他便继续跪。直到跪到慕晚进宫。
当时钟衍问她进宫所为何事,她赶紧收起陛下好温柔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之类的臆想,低着头回了句,“求陛下废除遗诏,取消臣女和誉王殿下的婚约。”
慕晚一语方出,钟誉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她。
气氛忽然陷入一阵死寂,须臾,钟衍一言不发的进了嘉福殿。慕晚低着脑袋,只看见一片明黄的衣角晃晃悠悠的飘出了自己的视线,她强忍住了想要伸手拽住那片衣角的冲动,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回过神的多寿公公也挥着拂子进了殿。只留下她二人凄凄惨惨戚戚的跪在地上,她瞥了一眼冷冰冰的誉王殿下,又瞧了瞧雕花殿门前立着的一排侍卫,终是没敢在得到陛下允许前站起来。
不多时,天突然阴了下来,狂风大作,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被狂风刮走时,紧闭的殿门蓦地开了,多寿顶着风跑了过来,将一件看起来很保暖的黑绒披风罩在了誉王殿下身上,见风逝实在太大,又大声招呼了几个侍卫站在誉王殿下身边替他挡风,整个过程,多寿一句话都未和誉王殿下说,誉王殿下也一动未动。
有侍卫挡风,好受了不少,看着誉王殿下身上的披风,她泪眼汪汪地想,原来有些传言还是可以信的,比如陛下对誉王殿下这个不是一母同胞的皇弟很好。
泪眼汪汪当然不是感动的,而是被风刮的。
风越来越大,慕晚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面色白的有些耍堤驹缰辣闾匮┑幕埃缘愣绶苟啻┑愣路倮矗彼∫∮问保蠲呕夯嚎耍趴诨纬隽艘荒髁恋幕粕巧碛盎夯乎獾蕉嗣媲埃聊目醋哦耍穹缃骰频囊埋枪蔚牧伊易飨欤切┦涛酪还虻匦欣瘢酵砻飨愿芯醯剑绫浯罅瞬簧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头顶上方传来了犹如天籁般动听的三个字,“起来吧。”
慕晚如临大赦,撑着一口气慢慢的起身,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刚想松口气,忽然脚下发麻,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急速旋转了起来,身子不受控制的歪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淡淡的清雅药香飘入了她的鼻息,温暖坚实的触感传来,晕眩过后,她终于看清了揽着自己的人。
他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种压迫感,清冷淡漠,美如冠玉的脸庞白皙绝美,一双墨色的眼眸深邃内敛,仿佛一片波澜不惊的黑海,看着他的眼睛,她好似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不由自主的顺着那漩涡沉沦深陷。
风呼呼的刮着。
钟衍揽着她,问道:“还好吧?”
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钟衍又问道:“能走吗?”
她还挣扎在那片深深的漩涡中,丝毫未意识到周遭的情形,只呆愣愣的点了点头。
钟衍将她扶好,松开了手。没了支撑,她蓦地又歪了下去,钟衍只得再次伸手扶住她,一股温热醇厚的暖流缓缓流进她的体内,就像是延绵万里的雪山忽然射进了温暖炙热的阳光,冰凉的身体仿佛重新注入了生命力,为她输了一会儿内力,见她脸色渐渐恢复,钟衍问道:“好些了吗?”
她呆呆地点头。
钟衍瞧着她呆愣愣的样子勾了勾嘴角,问道:“确定?”
她终于回过神,眨了眨眼睛,“确定。”
钟衍松手转身,冲多寿点了点头进了殿门,多寿会意,立刻上前俯身笑道:“誉王殿下,慕小姐,跟奴才进去吧。”接到多寿的示意,旁边那些侍卫争先恐后的扶着誉王殿下进去了,而她自己站了一会儿,脚不麻了,才慢慢挪进去。
殿内开着地龙又置着炭盆,暖烘烘的,淡淡的玉兰香和清雅药香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了心,钟衍气定神闲的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翻阅着雕花案几上的文书奏折。
殿门合上,钟衍抬眸瞥了一眼一步一步挪的甚是艰辛的钟誉,说道:“多寿,设座,姜汤。”
多寿应了声诺,即刻便有两个太监搬来了一张案几,多寿扶着誉王殿下坐了下去,将案几上的姜汤递到他手里,他一声不吭喝完姜汤,多寿又递上了热帕子,待誉王殿下拿热帕子擦完脸,多寿又递上了一杯热茶,他将茶端在手中,并未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钟衍。
她瑟瑟发抖的站在另一边,心里默默想着,陛下也太偏心了,差别待遇也忒明显了,许是方才冻坏了,想着想着,竟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我也要……”
钟衍看向她,沉寂如海的墨瞳亮了起来,像是风暖人静的夜空划过了几只闪着微光的萤火虫,明明极是微弱,却恍若承载了四海八荒所有的光彩,将周围的一切都掩入了尘埃。
看见这样的眸光,她霎时哑然了,半晌,回过神,干笑着动了动身子,说道:“算了,我不要了,站着也挺好的……挺好的,呵呵……”
就在她想咬掉自己舌头的时候,钟衍竟然朝多寿点了点头,不多时,一模一样的座摆在了她面前,只是没有姜汤没有热帕子也没有热茶而已。
钟衍靠在椅背上,看向了钟誉,他刚要起身说话,便被他打断了,“坐着说吧。”
他也不推辞,坐在椅上一字一句说道:“臣弟求皇兄废除先皇遗诏,楚国人人皆知慕家小姐慕晚骄纵蛮横,刁蛮狠毒,臣弟不愿娶这样一个名声有辱的女子。”
誉王殿下话音刚落,慕晚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一点儿风度都没有,说话那么刻薄,忒没品,她一拍案,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骄纵蛮横了,哪只眼睛看到我刁蛮狠毒了,哪只眼睛看到我名声有辱了?”
誉王殿下不屑的瞥了瞥她,“本王哪只眼睛都看到了。”
慕晚蓦地一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有些泼妇骂街的样子,她悻悻的放下了手。
誉王殿下冷笑着看向了钟衍,说道:“皇兄,看,臣弟没说错吧?”
钟衍只是揉了揉眉心,问道:“慕晚,你呢?”
第二十一章 仲秋(3)
因着身子孱弱,钟衍面色比常人白,端坐在金光璀璨的大殿之中,却并不显得突兀。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眉骨旁,好看的浓眉微微蹙着,语调却极为平静。
慕晚愣了一瞬,回过神,咧唇笑了。
她觉得?
她觉得誉王殿下说的真真是极好的。
慕晚低着头略一沉思,缓缓答道:“回禀陛下,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情我便休,这场婚约,非誉王殿下所想,亦非臣女所愿,两人都无意,勉强在一起,只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陛下圣明,定不会看到如此悲剧发生在誉王殿下身上。”
钟衍垂着羽睫,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着金座,一下一下,扣人心弦,简简单单的动作,尽显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势,半晌,他抬眸看向钟誉,问道:“阿誉,你确定不娶?”
“不娶。”
“不后悔?”
誉王殿下握紧拳头,斩钉截铁的说道:“臣弟绝不后悔。”
钟衍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慕晚,问道:“慕晚,你确定不嫁?”
“不嫁。”
“不后悔?”
慕晚没有一丝犹豫,回答的更加斩钉截铁,“绝不后悔。”
钟衍苦恼的揉了揉眉心,继而万分无奈的点头轻言:“好,朕如你们所愿。”
然后——
第二日多寿便拎着圣旨去了相府,大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慕宁正一品丞相,刚正不阿,两袖清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女慕晚,娴静端庄,温婉柔顺,素性贞淑,朕心甚喜,着吉日入宫,册封为贵妃,望其内贤后宫以兴宗室,外辅陛下以明法度,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进宫拒婚竟然把自己拒到了皇宫,这一番峰回路转,慕晚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可是没有办法。圣旨拒不了,遗诏更加拒不了。
誉王殿下知道陛下要接她进宫后,竟然又去嘉福殿求陛下收回旨意,还说与其让慕晚进宫祸害陛下,还不如依着前一道遗诏,让慕晚嫁进誉王府祸害他。
总之他就是觉得在陈国公生辰上当着四国权贵的面挑断舞姬手筋脚筋、因为一根莫须有的腰带掌箍陈国升平公主的慕晚,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害。
然而陛下不想同他说话并将他扔出了嘉福殿。
从那时起,慕晚就知道陛下和誉王殿下的感情,并不似话本子中描写的那样勾心斗角充满阴谋诡计。
如意长公主应付完凑上去讨好卖乖的妃嫔,拉着钟誉走了过来,慕晚收整心绪,刚欲福身,嘈杂的殿内忽然响起了又尖又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嘈杂的大殿忽然陷入一片寂静,静谧过后,是异口同声的行礼声。
最重要的人总是姗姗来迟,慕晚面色无常,顺势福身与众人一齐行礼。
莫许穿着明黄色的凤袍,臂间挽着火红的披帛,秀发挽着繁复的高髻,髻前插着凤头钗,钗上的红宝石正巧坠在白皙光洁的额前,两侧别着九凤金步摇,腰间挂着长珠璎珞,逶迤的裙摆上缀着熠熠发亮的宝石。莲步轻移,款款生风,一举一动莫不仪态万千。
走在同样一身龙袍的钟衍身旁,别样般配。
钟衍自小被当做储君培养,而莫许则自小便被当做皇后培养。如今二人相携而来,真真是一对璧人。
莫许逶迤的裙摆在眼前拂过,慕晚嗅到了一股浓郁却熟悉的香味。那是北岑进贡的一种辛夷香,安神清心,而整个楚宫,只有嘉福殿才会燃那种香。由此可见,有些传言的确是可以信的,比如,陛下与皇后娘娘鸾凤和鸣、如胶似漆。
钟衍清淡的免礼声后,众人谢礼起身。
莫许看见长公主,径直走到她身边,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婉转,“大嫂,阿许都好久未曾见过你了。”
钟如意望着依偎在自己身侧撒娇的莫许,揶揄笑道:“你已是楚国的皇后娘娘,怎能还叫我大嫂,出嫁从夫,得改口随陛下唤皇姐。”
莫许偷偷瞥了一眼钟衍,面颊迅速染上了一片红晕,声音也愈发温柔,低低唤了声皇姐。
“这才对!”钟如意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如意长公主这一笑,顿时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