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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逝的二皇子、三皇子便与德妃娘娘不无关系。如今太子的生母,贤妃娘娘; 便是直等到腹中胎儿足了三个月之后; 才告知圣上,后又行事万分低调,才安稳的将太子生了下来。惠贵人那时正值圣宠,不想受到此事牵连; 便被打入冷宫,直到薨逝也没有出了冷宫之门。
“圣上得知德妃娘娘的行径,心中又气又悔,再加上连日操劳,没几日便病倒了。如今圣上已经下旨宽恕了穆家,也将太医院的刘院使赐死,这太医院院使一职已经封给了穆家大老爷穆齐。
“穆家已经启程从西北出发,估计下个月便能到都城。心儿便能见到她外祖母一家,也能稍许安抚她想念亲人之苦。
“我沈青正一世,自诩做事从未愧对于人,更不为情所困。可如今看来,为父不仅愧对于心儿的母亲,更愧对于你们的母亲,也愧对于你们、愧对于心儿。为父素日只教你们用心读书,不要被儿女之事所拖累,然而为父,才是真正困于儿女之情不能自持。”
沈青正讲完这番话,便垂下头不再望着三人,只紧闭着双唇,不再开口。
二爷沈仲彦呆呆地望着他,仍不愿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的。半晌,他才略回过神来,喃喃问道:“父亲方才所说的可都是真的?”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夹杂着从未有过的苦涩。
沈青正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的悲凉,轻轻点了点头。
沈仲彦见他点了头,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忽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胸口泛起的酸涩直冲入喉中,他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一旁的沈伯彦见状站起身来,伸手想去抚他的背,可刚碰到他,便被他用力甩了开来,众人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他抬脚夺门而去。
沈伯彦抬眼望了望沈青正和陆氏,陆氏有些焦急地望着他,而沈青正则忙朝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沈伯彦会意,便也随着追了出去。
厅内便只留了沈青正、陆氏夫妇。
沈青正望向陆氏,她面色凝重,垂着眼呆呆地望着地砖,眼角仍有泪痕。沈青正抬手握了她的手,当他触碰到她冰冷的手时,不由得吃了一惊,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手不再是那么温润柔软,眼角也爬上丝丝细纹,曾经光洁红润的皮肤也变得黯淡无光了。
沈青正轻轻叹了口气,说:“夫人,我知道你心中怨我,你心里有什么话,便都讲出来吧。”
陆氏摇了摇头,望向他,眼泪又涌了上来,说:“妾身嫁入沈家二十一年,心中爱你敬你,常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像旁的夫人们一样,整日担心夫君纳妾、宠偏房,即便是蔡姨娘,也是妾身自己做主硬送到老爷房里的。妾身虽知道穆家与沈家的交情,也知道老爷与她二人订过婚,可却没想到,老爷心中仍然惦念着她。”
说到这里,陆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沈青正心中不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半晌,她才止了哭,说道:“妾身气得倒不是这个,梨苏妹妹她毕竟是没了的人。妾身是气老爷将心儿的事情瞒着妾身,妾身在老爷眼中竟是如此不堪,难道老爷竟以为妾身连梨苏妹妹的孩子也容不下?”
沈青正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说:“夫人,我并无此意。你我成亲二十余载,夫妻和顺,我深知夫人并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只是,心儿她是罪臣之后,我若将她的事情说与你听,岂不是害得夫人也担惊受怕?夫人日日为沈府操劳,我实在不忍再为此事让夫人夜不能寐。”
陆氏仍有些悲戚地说:“事到如今,老爷不得已才和盘托出,若不是今日之事,恐怕老爷要一直将此事隐瞒下去了。”
沈青直摇摇头,说:“即便不是今日,我也会向夫人说明一切。穆家沉冤昭雪,不日便回到都城中,心儿迟早也会知道她的身份。再者,去年夫人那场病来得急,我私下问过了下人们,知道夫人是在梨香园瞧到了什么东西,后来我寻到了那张陈年的庚帖,便明白了夫人的心结所在。心中便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下去。可不想弹指之间又是一年,今日才将实情告诉夫人。”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是我不对在先,才让夫人伤心,我沈青正一生,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夫人,再有,便是梨苏与心儿母女二人。”
陆氏听他说到了心儿,便止了泪,问:“从前老爷不肯让人知道心儿的身份,便只让她在沈府做丫鬟,如今老爷打算怎么安置心儿?她毕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
沈青正轻叹了口气,说:“看仲彦这模样,心儿定是不能再留在玉藕轩了。”
陆氏也点了点头,说:“妾身那时见了庚帖,又想到心儿的容貌与穆家二小姐极其相像,便起了疑心,只想到她或许是穆家后人,可没想到她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仲彦的心思妾身也是知道的,妾身想到心儿若是穆家的后人,又是上等的模样和性情,在仲彦身边也算是合适的。不想却引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沈青正皱着眉头,叹道:“都是我做的孽,才引出今日之事来。”
“所幸并未酿成大错,”陆氏反倒宽慰他说,“仲彦是小孩心性,再过些日子另安排了人,这事便也就过去了。老爷还是想想心儿该怎么安置才妥当吧。”
沈青正缓缓点了点头,说:“夫人说的极是,可即便是穆家被宽恕,我仍担着私藏罪臣之后的罪名,若是心儿光明正大的以沈府小姐的身份在沈府安定下来,免不得会有多事之人暗自盘查此事,若是被圣上得知,恐怕不仅不能保全心儿,沈府上下都会受到牵连。我左思右想,只能将心儿认为义女,留在沈府,这样既少了口舌,又能保全心儿,将来也好为她寻得一户好人家。夫人你看可好?”
陆氏一怔,不妨他竟要将这个外室生的女儿认为义女,她想了想,说:“老爷必是经过深思熟虑,只是心儿她在府中已经四年有余,府中上下都也识得她,若是无缘无故便认为义女,仍不免让下人们猜忌,此事还需再细细斟酌。”
“那依夫人的意思,如何才能更稳妥些?”沈青正忙问道。
陆氏低头沉思了一番,说道:“心儿不能再留在玉藕轩了,还是寻个其他的院子去伺候着,等过些时日,找个由头,老爷再将她认作义女也不迟,一来这事便名正言顺了,二来可以堵住悠悠之口,少些口舌。”
沈青正听了连连点头,说:“夫人安排的极好,我的梨香园正好没有丫鬟伺候,若是安排在梨香园,日后认作义女也名正言顺了。”
陆氏本想将心儿留在福禄居,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是更稳妥些,可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讲,却被他抢了先,她不由得微微蹙了眉,说道:“老爷的梨香园一向没有丫鬟伺候,忽然多了一个丫鬟,岂不是惹人猜疑?”
沈青正沉吟了一下,说道:“心儿本就是笔墨丫鬟,去梨香园伺候倒也说到过去,再者梨香园地处僻静,往来的下人们也少,定不会惹来什么口舌。”
陆氏还想说什么,转眼瞧见他正望着自己,忙笑着点头应了,说:“明日一早,我便遣人将心儿送至梨香园,也省得仲彦见到她感伤。”
沈青正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们本有心与岳家结亲,只可惜玉柔如今成了太子妃。心儿性子沉静,若是日后能与岳家结亲,不管是三爷明屹还是四爷明岭,我们与岳家的关系也更近了些,对我们沈家也大有好处。”
陆氏不妨他这么说,心下暗暗琢磨着:若是这丫头能嫁去岳家,倒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心下这么想,面上却点了点头,只说道:“如此甚好。”
沈青正抬眼望了她一眼,见她不愿多说,便说道:“明日夫人还要进宫去见太子妃,还有很多事情要置办,此事不急,等夫人从宫中回来再做安排也不迟。”
陆氏想到沈仲彦方才魂不守舍的神情,摇了摇头,说:“这并不费事,看仲彦的模样,日后还需少见心儿才好。”
沈青正轻轻点点头,说:“那便有劳夫人了。”
☆、疑心
话说大爷沈伯彦快步追着二爷沈仲彦出了福禄居; 直快到玉藕轩时才赶上了他的脚步。沈伯彦忙上前拍拍他的肩,轻声说:“二弟,我们在园子里走走吧。”
这次,沈仲彦没有躲开他的手; 只轻轻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便沿着荷花池走着。
不知不觉沿着曲桥走到池中的沁芳亭; 沈仲彦停下了脚步,双手握着扶栏呆呆地望向池面。方才在自己眼中清雅动人的莲花,不知怎的忽变得苍白起来。
沈伯彦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叹了口气; 说:“都是为兄不好,未能将实情早日告诉你。”
“如何能怪大哥,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沈仲彦垂下头去,缓缓说道,“不知从何时起就; 我就暗暗喜欢心儿,喜欢讲书给她听、喜欢看她研墨、抄经书,连她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的模样我也喜欢。可她似乎只把我当主子,恭恭谨谨地待我; 也不像旁人一样同我打闹顽笑; 我不知她的心思,便时常心神难安、坐卧不宁。”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了望池中粼粼的水面,接着说道:“今日我瞧见她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在一方石青色的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 我心中才安定下来,知道她心中也是有我的。我满心欢喜,只等着母亲的安排,谁知心儿她、她竟是我的亲妹妹!大哥,我日后该如何去当她的哥哥?若是心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又该如何待我?”
沈伯彦心中不忍,忙劝解道:“心儿性情最是柔和沉静,不免令人动心,二弟无需自责。我们是至亲骨血,日后自然会以兄长的身份去爱护她。”
沈仲彦有些茫然的转过头来望着沈伯彦,终还是摇了摇头。
沈伯彦见状,便故作轻松地伸手拍拍他的肩,说:“二弟,已是傍晚时分,若是心中烦闷,不如去翠烟阁,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没有在一起吃酒了。”
沈仲彦仍是怅然若失的样子,垂头想了想,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也好。”
沈伯彦见他答应了,稍放下些心来,便带着沈仲彦往翠烟阁去了。
二人在西侧的一个小厅内坐下,遣人备了几样小菜,又斟了酒,便对酌了起来。沈仲彦本就心绪不佳,更不想言语,只闷头饮酒,沈伯彦虽不免宽慰几句,可也觉得言语苍白,还不如陪他同饮来的痛快。
不到一个时辰,沈仲彦便烂醉如泥,口齿不清,沈伯彦忙遣人撤了酒菜,端了醒酒汤来给他服了下去。沈伯彦见他双眼微闭,似乎要睡觉的样子,忙问:“二弟,我命人扶你回玉藕轩吧。”
沈仲彦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想、回去,今日,我不想回、玉藕轩。”
沈伯彦无法,只得差人将自己的书房收拾妥当了,又找了几个粗壮的婆子,将他扶到书房去,直安顿他睡下了,才回房去。
二爷沈仲彦在翠烟阁吃酒大醉的事情没多久便阖府皆知,大老爷与夫人暗暗叹息,也无法,只遣了得力的婆子去翠烟阁的书房外面照料着。
玉藕轩的黄鹂、黄莺和心儿三人得了信,心中暗暗纳罕,只草草吃了饭,黄莺恐翠烟阁的丫鬟摸不清二爷的性子,便索性去了翠烟阁,在书房外面照料着。
二夫人杨氏本就心中疑惑,又听得二爷竟在翠烟阁吃的大醉,还睡在了翠烟阁,一向不喜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