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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着,谁都没有开口,不知过了多久,杨墨才缓缓说道:“没了你,我可该怎么办?”
心儿止了泪,望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更加不忍起来,她伸手抚了他的脸,多日未见,他清瘦了不少,昔日神采飞扬的面孔竟黯淡无光,如同蒙了一层灰一般。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喃喃说道:“心儿,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心儿望着他,忽说道:“二爷,我们走吧,我们离了这杨府。”
杨墨闻言,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才说道:“走?如何走?又能去何处?”
心儿望着他,半晌轻轻垂下头来,是啊,他问得没错,能逃到哪里去呢?只是这话似乎分外熟悉。
杨墨瞧她垂下头来,也摇了摇头,说道:“心儿,若是我们走了,祖母定然再难原谅我们。”
心儿轻轻点了点头,对,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的祖母、他的家人,他如何会不管不顾地为了自己而抛下他的家人?她忽有些好笑,她想到了岳明屹,当初他不管不顾地要带自己走,而自己却不忍抛下家人。不想如今倒成了自己求着杨墨带自己远走高飞,而他便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不忍抛下家人。想到这里,她忽仰头笑了起来。
杨墨瞧到了,忙问道:“心儿,你为何笑了起来?”
心儿敛了笑,拭了眼角的泪,抬头望着天上的新月,缓缓说道:“我只笑造化弄人,我与二爷,本就是老天牵错了线。”
杨墨闻言,不由得有些诧异,只呆望着她,她也望着他,最后一次伸手抚了抚他俊美的面庞,缓缓对他说道:“明日一别,还望二爷好生珍重。”说罢,咬牙便转身走了去。
他仍呆呆望着她,瞧到她转身而去,忙伸手去拉她的手,却只抓住她长袖的一角,她略一用力,那丝滑的袖身便滑过他苍白的手掌,缓缓飘落而去。他望着她的背影,心如同被掏空了般痛了起来,她终还是会离开杨家,她再也不是杨家的二奶奶了,她再也不是他杨墨的妻子了。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眼角的泪便一滴滴落了下来。
☆、和离
心儿茫然地朝前走去; 眼前的一切变得婆娑起来,她甚至都不知该往哪里去了。绿果忙扶她进入屋内,关了门,她终还是用帕子捂了嘴哭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才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 心儿睁开眼来; 瞧到床榻四周的大红纱幔,忽觉的如鲜血般刺目起来。
绿果瞧到她睁开了眼睛,忙说道:“小姐,你醒了。”
心儿点点头; 想到今日正是她与杨墨的和离之日,忙坐起身来,对绿果说道:“绿果,伺候我梳洗吧。”
绿果会意,问道:“小姐今日要用哪套头面?”
心儿想想; 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以往浓妆艳裹,不过为的这府里上上下下能喜欢,二爷瞧见了能喜欢; 今日既要离了这里; 又何需顾着旁人的心思,我们只简便些便好了。”
绿果点点头,忙去准备了。
心儿坐在镜前,绿果只简单地绾了一个圆髻; 又从匣中挑出一顶小巧的赤金攒花花冠来,轻轻将发髻束了起来,冠上的点点梅花便绽放在她发髻间。
绿果细细端看了一番,说道:“小姐还是这样清雅的妆扮最是好看。”
心儿抬手抚了抚发间金色的梅花,正要说话,却听到木棉的声音在院内响起:“葵儿病了,你们只管将她娘叫了来,却在这里乱嚼舌根,也不怕二爷听到了将你们撵出去。”
心儿朝门口的方向望去,便瞧到几个小丫鬟站在院当中,听了木棉的话,忙应声四散去了。木棉瞧她们走了,才走到心儿屋内,轻声说道:“二奶奶,厨房送了早饭来。”
心儿点点头,便问道:“方才听你在院子里说,葵儿病了?”
木棉点点头,说道:“昨儿白天还是好端端的,不知怎的,夜里出去了一趟,回来便病倒了,眼睛瞪得直直的,嘴里还不住的胡言乱语,瞧着倒真是吓人。”
绿果有些好奇,便说道:“这么说来,倒有些像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木棉笑笑,说道:“绿果妹妹倒也信这个,方才院子里的小丫鬟们便悄悄说呢,说葵儿夜里在通往二爷书房的那道门上瞧到了没了的香兰姨娘,姨娘哭哭啼啼,那哭声时而像男人,时而像女子,吓得人魂都没了。”
“葵儿口中还念叨着,姨娘肩上竟长了两个头出来,想必是她腹中胎儿的头也长了出来了!倒也怪了,往二爷书房的那道门早便被嬷嬷们锁了起来,葵儿她还竟瞧到人来,你说这不是她胡言乱语吗?”木棉忿忿说道。
绿果闻言,不由得望向心儿,心儿瞧到她的目光,忽明白了,八成是葵儿夜里正瞧到了自己与杨墨相拥而泣的情景,才被吓到了。
绿果瞧到心儿明白了,便说道:“呸,恐怕是葵儿她心里有鬼,不知夜里瞧到了什么,便当是姨娘的冤魂了。”
木棉想想,也说道:“这么说来,倒也有理,我看这葵儿待姨娘也并非一心一意。”
绿果望着心儿,说道:“小姐,我们可要去瞧瞧她去?”
心儿摇摇头,说道:“她已经被吓成这样,我们又何必火上浇油。不过这倒提醒了我,走之前倒该去瞧瞧老夫人去,也不枉她‘疼爱’我一场。”
绿果会意,连连点头,木棉有些不明就里,忽想到心儿今日便要离开了,心中倒有些不忍起来,忙垂头说道:“二奶奶还是先用早饭吧。”
心儿伸手拉了她的手,对她说道:“这些日子,有劳你一直在我身旁,此次一别,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二爷的性子你最清楚不过了,你好生在二爷身边,待过上几年,让二爷做主替你寻门好亲事,倒也罢了。”
木棉落下泪来,说道:“二奶奶,奴婢心里替二奶奶委屈,可却又无能为力,还望二奶奶不要怪奴婢。”
心儿挤出些笑来,说道:“老夫人执意如此,谁都无能为力,我又如何会怪你?”
木棉又抹了一番眼泪,才伺候着心儿用过早饭。
不多时,便见赵嬷嬷走了来,说道:“二奶奶,穆家老爷、夫人已经到了,还请二奶奶前往正厅。”
心儿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屋内望了望,她要带走的随身物品已经收了起来,镜前空空如也,唯有一个细长的红木匣子,里面是杨墨送她的那枚凤钗。榻板上放着一双靴子,那是她为了杨墨生辰特意做给他的。她望着那靴子,眼中忽有些婆娑起来,往日的点点滴滴便都出现在她面前。
半晌,她才将目光从那靴子上收回,转过身来,对绿果说道:“绿果,我们走吧。”
绿果点点头,二人便随着赵嬷嬷离了海棠苑,往正厅去了。身后只留下木棉一人倚着门垂着泪。
到了正厅,便瞧到老爷杨铭、夫人王氏、二爷杨墨、穆家老爷穆齐、夫人蒋氏都在厅内等着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颇为肃穆,瞧到心儿缓缓走了来,蒋氏与王氏都忍不住落下泪来,穆齐则稍作镇静地望着她,手却微微有些发颤,而杨铭则重重叹了口气。
心儿抬眼瞧了瞧众人,一一行了礼,又瞧到了杨墨,他仍是一袭白衣,只是昔日明媚闪动的桃花眼,如今黯然无光,凄凉的目光透过密密的睫毛直直望着自己。心儿想冲他笑笑,却觉得异常艰难,她终还是避开他的眼睛垂下头来。杨墨缓缓走到她身旁,二人便面对着四人跪了下来。
半晌,杨铭才缓缓对穆齐说道:“家母有病在身,犬子与贵府四小姐和离之事,便由在下来操持。”说到这里,他瞧了瞧身旁哭作一团的王氏,叹了口气,说道:“也罢,穆大人也瞧到了,下官夫妇二人将心儿当女儿看待,只可惜世事难料,飞来横祸。只望此后二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说罢,他便瞧向杨墨。
杨墨望了望众人,轻声说道:“和离文书已经拟好,请穆大人过目。”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页文书模样的纸来,双手捧给穆齐。
穆齐也不伸手去接,只说道:“还请杨二爷亲口读与老夫听。”
杨墨望望身边的心儿,缓缓展开手中的纸,颤声念道:“穆氏女合心,娴淑柔善,红烛堂前初见,吾心甚慰,感念前世三载恩情,始得今日佳眷;谁料玉兰幽香犹在,鸳鸯却泣离分,若知今日断肠之痛,莫教当初一见倾心;独对香衾软枕半边空,看尽花烛垂泪待天明;鹧鸪声悲,姻缘散尽,今日一别,锦书难托。”
念到这里,他终哽咽起来,心儿早已泪流满面,往日的种种恩爱如今竟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入心中,痛彻骨髓。
杨墨瞧着她满面的泪痕,也落下泪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的帕子来,轻轻替她拭了泪,望着她,颤声说道:“愿妻重梳妆,觅得黄袍郎,琴瑟和谐,比翼双飞。”
心儿闻言,只觉得更加痛楚起来,抬眼望向他,只见他眼角的泪正顺着他清瘦的脸颊落了下来。她心中不忍,想伸手替他拭了泪,却不妨他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心儿闭上眼睛,索性伏在他肩上痛哭起来。
屋内众人瞧到二人这般痛苦,都面露不忍,蒋氏不住地抹着泪,而王氏则早已哭成泪人,口中只喊道:“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厅内正一片哭泣声,便见到有丫鬟慌慌忙忙走了来,说道:“老爷、夫人,大奶奶恐怕是要生了。”
心儿闻言,缓缓离了杨墨的怀,拭了拭脸上的泪。
穆齐瞧到了,便起身说道:“既然贵府还有事情,那便不打扰了。”说着,便与蒋氏上前将心儿扶了起来,轻声说道:“心儿,我们走吧,祖母还在府上等着你呢。”
心儿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她走到杨铭与王氏面前,叩了三个头,说道:“心儿谢过老爷、夫人的照料,还望老爷、夫人身体康健。”
杨铭夫妇忙将她扶起来,王氏拥着她哭了一番才松了手。
心儿缓缓走到杨墨面前,福了身,轻声说道:“心儿也谢过二爷的照料,望二爷珍重,觅得良缘。”
杨墨哽咽地叫了声:“心儿。”
心儿冲他强挤出一丝笑来,转身对老爷杨铭说道:“心儿临走前,还望能见老夫人一面。”
杨铭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歹祖孙一场,去瞧瞧也是应当的。”说着,便命小丫鬟带了心儿往仁寿居去了。
到了仁寿居,便有小丫鬟禀了赵嬷嬷,赵嬷嬷便说道:“老夫人,二奶奶,不,是穆家四小姐来瞧老夫人了,老夫人是见还是不见?”
穆老夫人坐在榻上,端起茶碗轻轻抿了口茶,搁下茶碗,缓缓说道:“让她进来吧,她是要走的人了,见一面又何妨?”
赵嬷嬷笑笑,冲那小丫鬟点了点头。不多时,便见绿果扶着心儿缓缓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进入新的篇章了~~~~~
☆、回家
她轻轻福了个身; 说道:“今日便要离了杨府,临走时,才发现最放心不下的竟是老夫人。”
杨老夫人冷笑了一声,伸手屏退了屋内一众丫鬟; 才说道:“你怨我也好; 恨我也罢; 只是此事已成定局,你已经是杨家出妇,日后和我们杨家再无瓜葛,我老婆子也不用你记挂着。”
心儿笑笑; 说道:“我是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