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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林卿卿重重点头:“要!”
既然事情挤在一块,那就说明林兴成的报应到了,她要顺应时机!
徐渭见她点头,手指在唇间一嘬,发出一阵清亮的啸声。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飞了过来,落在他的手臂上。徐渭写了一张字条,绑在鸽子的手臂上,而后往空中一抛。
这番动作,令林兴成心中一惊。
徐渭和林卿卿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他一句话也没听到。但却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后背一时发凉,浑身禁不住打了个颤。
“王爷这是?”林兴成努力做出不解的模样,看向徐渭问道。
徐渭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子门口传来。就见迎春扛着一个胖墩墩的男人,跑了进来。
“小姐,大夫请来了——”
迎春一进门,就大声喊道。然而看清院子里的情形,整个人不禁顿住:“小,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不过是出去找了位大夫,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徐渭来了就算了,怎么老爷、下堂妇黄氏、二小姐全都跪在院子里!
“送这位大夫回去吧。”林卿卿对迎春道。
迎春才刚把大夫放下地,闻言便道:“小姐,这位大夫的医术是京中极好的!”
好到根本不肯来给林卿卿看病,素日里只给有头有脸的官家小姐看病!是她强行把人扛在肩上,一路扛来的!
“劳烦这位先生跑一趟。”林卿卿对那位胖墩墩的大夫颔首,然后对迎春道:“给先生包十两银子,送出去吧。”
迎春此时也察觉出院子里的异样,点了点头:“是,小姐。”
身为丫鬟,最要紧的就是听话。哪怕不懂的,只要小姐说了,也一样照办。
人是迎春扛回来的,送走的时候就不必了,把大夫送到门口,又赔了几句不是,便飞快跑回院子里。
“去请舅老爷、舅夫人来。”见着迎春回来,林卿卿把她叫到身边,低声吩咐道:“就说我娘的死因查到了。”
迎春一惊,连忙道:“是。”
“辛苦你了。”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以及满额头的汗,林卿卿也知道今日她多番跑动,十分辛苦。握了握迎春的手,极为认真地道:“等今日一过,我放你三天假。”
迎春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多谢小姐。”
作为一个丫鬟,不就是听主子吩咐吗?偏她家小姐这样心软,一见她吃苦头,就给她又是打赏又是放假。
迎春心里喜滋滋的,把刘海往上一拨,露出汗津津的额头,便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院子里的氛围十分古怪。
徐渭站在林卿卿的身后,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容,偶尔视线扫过林兴成,看不出情绪波动。
林卿卿抿着唇,低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屏却是自己写了一张药方,走出来道:“我去抓药了。”
“嗯。”徐渭点了点头。
得了徐渭的颔首,云屏便离开了。
余下的林兴成、黄氏、林佩佩全都跪在地上,神情各异。
气氛十分古怪,空气中隐隐透着压抑,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顷刻之间。
“王爷,人已带到。”
两名赭衣带刀侍卫,押着两个妇人,来到了院子里。
看清妇人面容的一刹那,林兴成的脸色骤变!
看见这一幕,徐渭轻笑一声。
这一声轻笑落在林兴成的耳中,无异于惊雷,震得他浑身僵硬,通体冰凉。
怎么,怎么会……
他太过震惊,脑子一时转不动,只余惊骇在心头,就连看徐渭一眼都不敢。
“小姐,舅老爷和舅夫人来了!”
很快,迎春带着周一山和柏氏到了。
不仅他们两个来了,就连周老太爷也来了。
看到外公的一刹那,林卿卿眉头一皱,随即快步走了过去:“外公,您怎么也来了?”
林卿卿不想他来的。外公年纪大了,林卿卿怕他听了此事,受不住刺激,因此只叫迎春喊了周一山和柏氏。
“我怎能不来?”周老太爷沉声道,他的女儿就要沉冤昭雪,他怎能不来亲眼看着?
他视线如锥,直直刺向林兴成:“林兴成,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害我女儿,你的报应到了!”
林兴成的嘴巴动了动,想如之前一般辩解,可他看着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妇人,喉咙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48
徐渭不仅叫属下带来了证人; 还把府衙的苏大人也请了过来。
苏大人在十几名衙役的簇拥下,迈步进了院子。见了徐渭,立刻下跪:“下官见过王爷。”
“起吧。”徐渭对他抬了抬手; “今日请苏大人看一场好戏。”
如果说看到那两名妇人的时候,林兴成是浑身冰凉,看到周家一家的时候,林兴成是倍感压力,那么在看到苏大人的时候; 林兴成便是如同被人狠狠打了一棍; 心生绝望。
他素来是个聪明人,此时不必谁多说,他也知道这一幕是早早有人安排好了的。
他把目光投向徐渭,只见徐渭神色淡淡,看着他的眼神似在看一只蝼蚁。
若他只是一只普通的蝼蚁,只怕徐渭连踩他的兴趣都没有。林兴成这样想着; 便把视线移到了站在他旁边的林卿卿的脸上。
林卿卿此时满面红疮,看不出表情来; 然而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如同燃着两团烈火; 此刻再也不遮掩; 充满憎恨地看着他。
“哈哈哈!”林兴成怔了怔; 忽然仰头长笑一声。
他纵横商场二十余载,自问也是精明干练之辈,怎知最后竟是栽在自己的亲生女儿手里!
过往发生的一幕幕; 在他脑中飞快划过,最终停在林卿卿及箅的那一日,她浑身湿淋淋地跑到他书房里,请求他责罚林佩佩。
那时她看着他,眼神带着孺慕和崇敬。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眼里的孺慕和崇敬都不见了。
他其实知道她心里怨他,任凭哪个孩子被自己的父亲如此偏心对待,能够心中毫无怨恨呢?可他没放在心上,他始终觉得这不过是个孩子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什么时候怀疑我害了周氏的?”林兴成止了笑,口吻复杂地问林卿卿。
林卿卿看着他的反应,便知道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他的确害了周氏。
“呸!”她冲他唾了一口,满眼的憎恨,“我只恨自己没早早发现!”
林兴成被她一口唾沫吐在脸上,眼皮子颤了颤,随即抬袖擦去。她不答,他也不想问了。
事已至此,人证物证俱在,他抵赖也无用,索性坦然承认道:“不错,是我毒杀了周氏。”
当年,他娶了素有美名的周氏,却并不欢喜。因为周氏性情骄纵,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种。但因为周家的生意做得厉害,周一山是个眼光独到又长远的人,他便生出了结亲的念头。
成亲后,纵然他不喜欢周氏,可周氏毕竟年轻貌美,两人也和和睦睦地过了一段日子。只不过,在他屡次向周家暗示,他想结识某某,他手头差多少银子做什么事,而周家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拒绝了他,他便心生恼意。
他觉着这门亲结的亏了,他委屈了自己,却没得到想要的,便待周氏十分冷淡。而周氏又是骄纵的性子,吃过他几次冷淡之后,就吵嚷着要和离。
和离?然后到处跟人宣扬他的不是,坏他名声吗?她做梦!
林兴成在周家和周氏的身上都没得到好处,又被人嘲讽岳家看不上,心生恨意,在一次跟周氏争吵后,一不做二不休……
他心生杀意之后,就把周氏身边伺候的人以各种名目卖得远远的,他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在眼里,而且还被徐渭抓到了。
“天要亡我!”林兴成栽在自己女儿的手里,痛恨之余,又有几分诡异的骄傲,看向林卿卿的眼神复杂之极。
除了审理林兴成的案子,徐渭又叫人说了黄氏和林佩佩毒害林卿卿的事。
两件案子都是人证物证俱在,极为好判。
“林兴成毒杀发妻,罪名当斩。”
“黄氏谋害继女,林佩佩谋害嫡姐,当责二十棍。”
林兴成被押走,黄氏和林佩佩被当场打了二十棍。衙门里的人动手打棍子,跟林家的下人比起来,狠了何止一倍。二十棍打下去,黄氏当即奄奄一息,林佩佩也是进气多、出气少。
与徐渭相视一眼,随即苏大人一挥手:“结案!”
带着衙役和被捆的林兴成,浩浩荡荡地走了。
“女儿啊,害你的人终于得到报应了!”周老太爷捂着脸哭起来。
周一山和柏氏也是双眼含泪。他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始终没找到证据,还以为永远也没法为周氏报仇了。没想到,柳暗花明,竟让林卿卿做到了。
“妹妹在九泉之下也会安息的!”柏氏哽咽道。
林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去得早,林兴成也没有兄弟姐妹,上上下下统共就四个主子。现在一个进了大牢,另外两个分别被休了、即将嫁人,全都做不了主。
偌大的林家,竟是要压在林卿卿的肩头。
林卿卿早前隐隐约约想到这一日,然而这一日真的到来时,她心头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一片澄澈。
“来人,将黄氏赶出林府!”
“去叫胡一为来,叫他把林佩佩接走!”
黄氏早前就受了伤,这时挨了二十棍子,昏死过去,就连下人抬她都不知道。
林佩佩还有些意识,她看着被抬走的黄氏,下意识拦道:“别动我娘!”
但她自身难保,下人根本不听她的。
“把她抬回院子里,等胡一为来了,叫他把人接走,并上一应嫁妆,一起抬走。”林卿卿吩咐道。
话落,顿时有下人前来,抬着林佩佩往外走去。
她三言两句处置了黄氏和林佩佩,院子里顿时清净许多,连忙请周老太爷、周一山和柏氏进屋:“外公,舅舅,舅母,里面请。”
“我可怜的外甥女,这一张小脸儿怎么被害成这样。”柏氏拉着林卿卿的手,心疼得直掉泪。
这一脸的红疮,看着就吓人,也不知能不能好?就算好了,若是留下疤来,也够难受的。
“我没事,会好起来的。”林卿卿安慰道。
徐渭被冷落多时了,此刻便站出来道:“本王把府里的医女调了过来,有她给卿卿看着,保管恢复如初。”
周家一家三口也不是故意冷落他,而是他乃堂堂王爷,他们不知如何跟他说话,唯恐一言不慎得罪了他去。毕竟,这位王爷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听到这里,连忙道:“多谢王爷。”
再多的也不敢说了。
只是,到底心里有了几分好奇。卿卿的脸上都这样了,莫说外人,就是他们看了都心有余悸,这位王爷怎么还能面不改色?
他便如此喜欢卿卿吗?居然还调了府里的医女,来到卿卿的身边伺候?
“多谢王爷为小女伸冤。”周老太爷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周一山和柏氏也连忙跪下:“多谢王爷为舍妹伸冤。”
证人是徐渭找来的,苏大人也是徐渭请来的,倘若没有徐渭在这里压着,林兴成必然不会如此轻易认罪。
这份恩德,周家记在心上。
“本王是看在卿卿的份上。”徐渭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