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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眼底盈满了泪水,讽刺的笑出声来:“你真是能胡说八道……”
“你弟弟身上穿着的,是十两银子才得一尺的锦缎,养得白胖,而你的手心,早已磨出了不合年纪的厚厚老茧。”夏娆轻叹:“还有你的身上,带着浓浓的跌打酒的气味。今儿见了你衣着得体保养得当的母亲,她仿佛是普通平民,唯独你在王府当牛做马,换做是我,我也恨。可你弟弟,才四岁,还是什么也不懂的年纪。”
碧云觉得喉咙闷闷堵着一团什么,望着夏娆,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边咳边流泪。
夏娆顿了顿,没往下说,方才抓住碧云的手腕时,她就察觉到了,碧云应该不久前,小产过。
“京兆尹大人,看戏看了这么久,该收场了吧。”
到了这个份上,夏娆已经不想再继续了。她实在是恨这算计的人,居然把碧云拿捏的死死的,不知道碧云小产,是否也与这人有关。
燕王妃吗?
夏娆朝一侧秦妈妈看去,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京兆府的人终于出来,拿下了碧云,燕王府的人也驱散了围观的众人。
夏娆闷闷的往府内走,边走边回想着刚才的事,她总觉得还有什么重要地方她疏忽了,可是观察了这么久,直到秦妈妈出来她也没找出这个疏忽的地方。
“姨娘,碧云她其实也很可怜,您不知道她娘亲,自小把她卖来做奴婢,她爹娘和弟弟却在郊外租了好宅子,一家人过得像老爷似的,碧云的两个妹妹前些年也被卖出去,结果被主子给……”
迎春回到夏娆身边时,已经是泣不成声。
夏娆听到她这番话,忽然想到什么:“糟了。”
“姨娘,怎么了?”
迎春刚问完,夏娆便提着裙子飞快的往府外跑了去。
第39章 冤家的路特别窄
夏娆刚从燕王府跑出来,就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人群惊散开去,就连京兆府的人也震惊到说不出话,等回过神来,碧云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她的娘亲,手里死死抓着带血的金簪失控大笑。
“你这孽女,你早该死了,你竟敢害你弟弟,你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还不拉住她!”
夏娆轻喝,京兆府的人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拉住了那妇人,但为时已晚。
碧云心口的衣襟已经被血染透,她笑看夏娆匆忙出现,才终于流下了泪来。
“夏姨娘,我解脱了,谢谢你……”没有说出来,我孩子的事。
话未说完,碧云便一动不动了。
夏娆探了探她的脉,眉心微紧,那妇人下手太狠,金针直接刺入心脉,神仙也救不了了。
“死了吗?”迎春赶来,哽咽着问。
“死了好,死了好啊!”
妇人大笑的声音传来,仿佛这女儿是她杀父仇人一般。
迎春抱着碧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娆看了看京兆府衙的人,已经猜不出来方才他们真的是没拦住,还是故意没拦。
那妇人当街杀人,影响恶劣,死刑无疑,可回到清晖园,夏娆依旧不能泄这股愤怒。
在先前迎春跟她提及碧云身世时,夏娆才明白,背后指使的人,一定不是燕王妃。
“您为何这样确定?”阿蛮赶回来时,夏娆已经冷静的回到了房间。
夏娆眸色幽幽的盯着面前的香炉,轻声道:“因为燕王妃虽易怒,但她足够自私且自认高贵,她是不会如迎春一般,这样了解一个不起眼小婢女的过去的,但背后操纵之人,显然完全拿捏住了碧云,让她心甘情愿的去弑弟,就连最后的殒命,只怕也是她们计划之内。”
阿蛮皱皱眉:“可碧云到底是燕王妃院子里待过的,兴许她曾说过自己的过去,燕王妃恰巧知道了也不一定。”
“若是如此,燕王妃就更不会派她来了。上次祠堂闹鬼一事,燕王妃再笨,也该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了,怎么可能还派明显跟她有关的人来办事?”夏娆道。
“如此说来,是您何时得罪了碧云?”阿蛮问。
“此事之前,我根本没见过她。但今儿下午,碧云在指控我时,句句都在指责我医术不精,而非她娘那般胡乱发泄着恨意。”夏娆看向阿蛮,道:“你觉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医术不精,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阿蛮与她对视一眼,冷冷挑了挑眉:“江家。”
只要所有人都以为夏娆是沽名钓誉之徒,那之前对吉祥药铺曹氏假药的指控,就被推翻了,而燕王府内,最希望如此的,就只剩下文姨娘。
而且文姨娘十几年前就嫁入王府,对王府和燕王妃了若指掌,若是碧云之事成功,那不但陷害燕王妃,毁了夏娆,还救下江家一举三得。
坐在一侧哭得两眼红肿的迎春根本听不懂她们再说什么,只抽噎着擦了擦眼泪,歉意道:“姨娘,都怪奴婢害了您,您责罚奴婢吧。”
“先起来……”
“夏姨娘这儿是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自外传来,夏娆和阿蛮对视一眼,心里明了。
红缨进来,夏娆便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阿蛮会意的上前道:“姨娘也真是的,在屋外站了那么久,不着凉才怪。”
红缨怔了怔,着凉了?
“夏姨娘,我家姨娘今儿说有些头晕……”
“咳咳咳……”夏娆咳得不行,阿蛮扭头跟红缨道:“你摸摸我家姨娘这额头,烫的能煎鸡蛋,怕是糊里糊涂,也没法给人看病了,若是文姨娘生病,还是赶紧请大夫吧。”
红缨瞧着咳得脸色潮红神色恹恹的夏娆,想着她今儿到底是在外冻了一上午,这才暗自皱皱眉退出去了。
等红缨一走,迎春才急切问夏娆:“姨娘,奴婢去给您煎药吧。”
“不必……”
“好,你找府里的常驻大夫开一副退烧药就好。”夏娆拦下阿蛮,道。
迎春没看出异常,连忙下去了。
待迎春离开了,夏娆才道:“迎春单纯,心里藏不住话,有些事暂时不要告诉她。”
“奴婢明白了,您交代的蒹葭娘子的事,奴婢已经办妥。”阿蛮垂眸道。
“那就等着看戏了。”
夏娆嘴角抿起丝寒意,不仅仅是因为碧云一家子的悲剧,而是文姨娘的用心实在狠毒,若不是之前文姨娘一直没回京,夏娆都要怀疑,那次暗杀燕诀,是不是也是文姨娘的主意。
凉气在屋外萦绕,文姨娘难受的躺在床上,瞧见大夫一个接一个的来,又一个接着一个的摇头离开,心沉到了谷底。
“王爷还未回来吗?”
文姨娘问。
一侧丫环摇摇头:“王爷这个时辰本该回来的,不知为何到现在都还不见踪影。”
正说着,红缨已经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甚至来不及掸走身上沾着的雪,解了斗篷就立即进了里屋,低声道:“姨娘,外头出了些事儿。”
文姨娘将其他人都打发了下去,才难受的捂着额头,恹恹问:“何事?”
“今儿评堂居里,唱了段书。”红缨皱皱眉,将内容都与她说了,才道:“今儿燕王府的动静大,忽然又有人唱出这么一段戏来,大家立即就猜到了您身上。王爷下朝以后,便直接往评堂居去了,这会儿还没回。”
文姨娘惊讶的要坐起身来,却头晕的厉害,又跌了回来,才咬着牙道:“怎么会忽然有人唱出这样的戏?”
“奴婢也奇怪,这还是那位蒹葭娘子唱的,您也知道蒹葭娘子背后靠着的是谁,如今无凭无据的,饶是王爷过去,怕是都动不得她。”红缨着急道:“最要紧的是,您忽然病成这样,也无法出面解释。”
文姨娘也奇怪,自己怎么忽然就病了,而外面又恰好除了这样的事,难道是燕王妃设计的?
“红缨,扶我起来。”文姨娘道。
“姨娘,您身子不适……”
“快些。”文姨娘不悦剜她一眼,红缨这才不敢多言,连忙服侍她起身了。
不过文姨娘光是换身衣裳,都已经是头晕目眩几欲断气了,等出了门,风雪连天路又滑的,她几乎全倚在红缨身上才勉强能往外走去。
燕诀随燕王一道从评堂居回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些事,直到看见发髻散乱面色惨白的文姨娘摇摇晃晃从风雪里走来,如同雪夜女鬼一般的狼狈,才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门口,夏娆试探他的话。
燕王爷瞧见文姨娘这般模样,面色沉了沉:“你怎么了?”
“王爷……”文姨娘轻柔的哽咽,红缨忙道:“姨娘忽然病了,大夫们都束手无策,但她听闻外面传出流言,想着一定要亲自跟王爷解释,所以就……”
“既然病了,就回去好生休息。外面的流言,到底只是流言罢了。”燕王冷淡的睨了眼文姨娘,便负手往书房去了。
因为燕诀在场,文姨娘不好如以前一般撒娇,只尴尬的趔趄着随燕王跟了去。
“爷觉得这次的流言是有人要害王府吗?”青云看了看文姨娘的背影,问道。
“这件事不必再往下查。”燕诀看了看藏书阁的方向,转身便往清晖园去了。
燕诀来时,夏娆正在吃晚饭,她亲自修订了菜谱送去小厨房做的,两菜一汤外加两碗饭,她能全部吃完。
燕诀刚来,就看到她意犹未尽的打算盛第三碗。
“爷?”夏娆的手僵了僵,这人赶着饭点儿来,留不留他吃两口?
燕诀淡漠睨了眼阿蛮和迎春一眼,迎春吓得一颤,阿蛮也隐隐觉得压力甚大,行了礼就退出来了。
夏娆起身屈着膝,燕诀不吱声,她也不敢起。
“你胆子不小,竟敢算计到文姨娘头上。”
燕诀淡淡说罢,兀自在一侧坐下,没有让夏娆起身的意思。
夏娆只得继续屈膝着,垂眸乖巧道:“妾身只是略施小计。”
“略施小计便能让评堂居蒹葭娘子替你唱戏?”燕诀狭长的眼眸危险眯起,已是带了几分寒气。
“蒹葭娘子?”夏娆茫然抬头看他,顺便站直了道:“妾身不曾见过什么蒹葭娘子,妾身只是知道文姨娘喜欢用月桂香味的脂粉,便以此设计给她下了点药,让她晕沉两三日罢了。”
“谁让你站起来了?”
“是。”夏娆赶忙屈膝,却能感觉到燕诀的目光久久在她身上打量着。
好半晌,燕诀才起了身,语气却是听不出情绪的沉静:“骗我的事,不许有下次,否则我会杀了你。”
顿了顿,燕诀才回身漠然看着小心翼翼的她,眉峰聚起凉意:“如今养着你,也不过是养了只宠物,既是宠物,你好好学着如何顺从和讨好。”
夏娆垂下眉眼,应了是。
燕诀离开不久,青云就来传了话。
“爷吩咐,从今日开始,夏姨娘不得踏出清晖园半步,且今日开始做花蕊茶,一日做不好,便一日不许吃饭。”
“是。”
从一开始夏娆就知道,面对有自己绝对生杀权的燕诀,自己和他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他高高在上,漠视一切,而自己不过是他脚边勉强求存的蝼蚁。
不过自己当真能毫无保留的什么都告诉他吗?不能,燕诀要是知道自己在府外留了不少后路,肯定容不下她。
阿蛮进来,见她神色淡淡,担心她吓傻了:“姨娘,您可还好?”
“我没事。”夏娆朝燕诀远远离开的孤冷背影看去,扬起丝笑意。她早就发现了,不论燕诀说要拿她当宠物,还是当女人,她知道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