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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奶娘站在他的身后,欲言又止。
与喝饱了之后逐渐睡去的小女儿又相处了一会儿后,安如晦才带着满腔柔情离开这里,前往叶离枝的寝殿。
路上,良公公小声的汇报道:
“陛下,奴才瞧着那两位奶娘有些不对。”
自家主子忙着与爱女交流感情,享受着再为人父的喜悦无暇他顾,他可不同,奶娘们隐含忧虑的眼和暗藏怜悯的神情,可都没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听到事情和宝贝女儿有关,安如晦当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严肃的问:
“这话怎么说?”
良公公想了想,斟酌着道:
“奴才原本也不曾在意的,只以为她们是怕照顾不好小主子被陛下责怪,才总是愁眉不展。今日却正好听说娘娘自诞下小公主后,便****药汤不断,再一细瞧她们的表情,便觉有异。”
“枝儿她喝的……不是补药吗?”安如晦心下一沉,强作镇定的问,脑袋却已经飞快的转动起来。
是他太过大意了吗?竟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良公公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把话说满,只能叹气道:
“但愿是奴才想多了吧。不过,若那真的只是补汤,两位奶娘的表情又何至于如此忧心?”
安如晦在原地思索片刻,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叶离枝对他的排斥和疏远,清亮的墨眸不由黯淡下来。
在这样近乎冷战的情况下,就算她和女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也是会瞒得滴水不露,什么都不告诉他。
到头来他这个丈夫和父亲,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还什么都不能为她们做!
不能在这样放任下去了……
他知道他做错了,也尽力的弥补过——虽然如今看来,并没什么效果。
但那又如何?
枝儿和孩子都是属于他的,他决不允许妻儿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自己却还要和她们过着离心而居的日子!
男人嘛,能伸能屈。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安如晦果断下令道:
“去将那两个奶娘挨个传到偏殿来,朕有话要问她们。”
良公公心下一定,道:“是。”
尽管被叶离枝给过封口费,但两位奶娘又哪里是皇帝陛下的对手,根本无需威逼利诱,简简单单几句话,便将对方的老底套的差不多了。
听闻女儿自诞下那刻起便身染重疾时,安如晦简直如遭雷击,见惯风浪的帝王逃避般的甚至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因年纪太过幼小而无法服用汤药,更不敢采取其他疗法,怕将这个身虚体弱的小公主直接折腾至死,太医们便决定从娘娘身上下手,间接为这位不幸的小公主进行治疗。
他们的办法便是让娘娘服下汤药,再通过哺|乳,让汤药进入到小公主的体内,以此来达到遏制病发的目的。
良公公猜的没错。
那些汤药,果真不是给叶离枝喝的。
可那份无以复加的苦涩,却要她们母女两人一起去承担与品尝。
正文 864。第864章 父皇不合格
这些消息已经足够让这位深爱着妻子与女儿的男人无法负荷了。
然而更加让他无法负荷的还在后面。
据说,小公主身上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当初陈燕鸿率领后宫一众女人们对叶离枝百般折辱和欺负,最后甚至导致她险些小产。
幸而被上天眷顾,孩子保住了,但是,病根也深深地种下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或者是一辈子,这位小公主恐怕都要与药石为伍,一生不能见风了。
外面湛蓝的天,雪白的云,四季美景,花谢花开,都将——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能被困在封闭的屋子里,享受病痛和折磨。
安如晦扶着桌沿摇摇晃晃的站起,手指无意间碰翻了刚端送上来不久的热茶,滚烫的茶水淋了一手,他却毫无所觉一般,声音掩不住的发颤道:
“传太医……去传太医!”
“陛下!”见状不妙的良公公忙冲过来扶住他,连声安慰道:
“陛下您冷静!若是有可以根除的办法,太医们能无动于衷吗?现在就算将太医们都叫过来,他们又能如何?还不是继续束手无策?况且,现下病情尚可遏制,等小公主再大一些,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对她进行医治,彻底根除病根了呢?”
对啊,他不能乱!
他若是乱了,那么她们母女还有谁可以放心依靠呢?
白花花的视野中好不容易才恢复清明,太阳穴却还在胀痛的突突直跳,安如晦僵硬着身子重新跌回宽椅中,久久不能回神。
良公公连忙唤人上来收拾桌上的残局,并亲自接过帕子,将安如晦手上的茶水与茶叶擦拭干净。
外在的温度褪去后,这只温暖的大手竟是如此冰凉彻骨。
良公公暗自叹息一声,识趣的屏退了宫人,自己也悄悄的退到一边,变成隐形状态,给自家主子留下足够的空间与时间,来接受这个根本无法接受的噩耗。
无论发生了什么,漫漫长夜总有尽头,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一丝曙光点亮天地,宫中各处渐渐多了走动的人影。
叶离枝一觉睡到自然醒,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就见珠帘外,多了一道来回走动的身影。
咦?怎么会是……
她抬手用力的揉揉眼睛,皱眉看着逐渐变清晰的那抹峻挺人影,刚刚醒来的大脑开始迟钝的转动——
她记得,这人很自觉来着,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后,都是黑夜才偷偷的来看望她和女儿,怎么今天却?
正疑惑间,侍立一旁的梓谦已经出去唤人进来伺候她洗漱,察觉到动静的男人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怀中的女儿。
叶离枝一边梳洗一边偷偷的打量着对方。
好久没见,这人似乎更加清瘦了些。
透过晃动的珠帘,似乎还隐约可见他低头凝视女儿时,那份专注与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贪婪。
叶离枝心下一动,转头询问般的看向梓谦。
跟了她这么久,梓谦早就能够读懂她的各种眼神,见状,连连对她摆手,似乎是在说:不是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叶离枝索性在穿戴整齐后自己走了出去。
只是没等她开口,太医已经端着一碗药从外走入,一见到她,便有些心虚的低头道:
“娘娘,该喝药了。”
叶离枝端起药碗,轻抿了一口,苦涩的令人不想再尝第二口的味道,如今她竟也能喝的面不改色。
没有急着继续服药,叶离枝转头看向目睹这一切却并未表现出任何疑惑和惊讶的安如晦,似笑非笑道:
“陛下,看到我们母女变成如今这样,您可满意了?”
安如晦不知疲倦来回走动的脚步一顿,痛苦与悔恨几乎要化成实质从他身上的每一处流淌出来。
沉默半晌,他似乎才积攒起了重新面对她的勇气,抬眸,声音低哑而诚恳的道:
“枝儿,对不起。”
“对不起?”叶离枝嘲讽的讥笑一声,指向他怀中的女儿道: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请陛下还是对她说吧,看能不能彻底医好她身上的病!”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就完全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看着第一次在她面前几乎抬不起头的男人,再看看因他而几乎毁掉了一生的女儿,那些深厚的情感便如涓涓细流的山溪一般,自心田流失殆尽,露出底下磷磷的白石,冷硬狰狞,坚不可摧!
她犹觉不够的冷笑一声,道:
“不过,这对于有些人来说,恐怕不是坏事而是好事吧?就比如陛下的那些爱妃们,我的女儿生的如此脆弱易折,倒是省了她们的事,不必再费心加害了,是吧?”
安如晦动了动唇,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边的良公公见两位主子之间的气氛有越来越僵硬的趋势,连忙上前一步,软声劝道:
“娘娘,陛下早已在昨晚将那些女人连夜处置了,一个不留!而且,陛下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叶离枝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他的手脚会有那么快。
愣过之后,又觉好笑——人都是他‘娶’进宫来的,闯了祸,被他处置,难道不应该吗?有什么好邀功的?!
她斜睨了良公公一眼,不无嘲弄的反问:
“有人捅了我一刀,难道我还要给他第二次捅我的机会?”
良公公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喏喏道:
“陛下他……他那是有苦衷的……”
“苦衷?有苦衷就可以亲眼看着别人欺我辱我,一次又一次,却从不阻拦她们,反而放任自流,甚至自己亲自派人送过一封休书来雪上加霜,直至酿成今日的苦果,才来后知后觉的道歉与忏悔?!”
良公公在她的质问下无话可回。
叶离枝索性也懒得同他们浪费口舌,朝着安如晦伸出双臂,道:
“把女儿还给我,陛下您该干什么,便去干什么罢!”
安如晦抱着怀中软软的一团,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叶离枝也不逼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
正文 865。第865章 追妻三十六计
良久,安如晦才再次开口,语气是难得的示弱:
“枝儿,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重新接受我?”
他没有求原谅,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可原谅。
所有理由都是借口。
因为伤害已经不可挽回的,在孩子身上造成。
他身为孩子的父皇,便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来!
叶离枝看着他,忽的展颜一笑,道:
“如果我要你死,才肯重新接受你呢?”
听着周遭宫人们齐齐倒抽冷气的声响,她又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补充道:
“莫当真,我是开玩笑的。”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却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再次抬头时,目光真挚而坚定,道:
“好,你说的。我的命,随时等你来取。”
叶离枝的满不在乎在他的情真意挚下渐渐溃不成军。
她偏头避开他的目光,相当生硬的转移话题道:
“我的孩子,应该还我了吧?”
安如晦好声好气的纠正她道:“是‘我们的孩子’才对。”
叶离枝不置可否,从他手中接过女儿。
交接的一刹那,安如晦只觉怀中一空,温暖剥离,空虚骤袭。
冰冷的凉意争先恐后的吻上他的胸膛,安如晦从不知道,即便不是生离死别,也能让他感受到剜心般的痛楚。
小东西明显觉得娘亲柔软的胸脯比爹爹坚硬的胸膛舒服的多,小身子在叶离枝的怀中蹭了蹭,闭着眼睛继续睡。
叶离枝低头看她,所有的冷嘲热讽、冷漠疏离,都被小女儿憨稚的睡颜所融化,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暖笑意,久违的两只小酒窝更是甜甜的缀在唇边,秀美动人。
看到这一幕的安如晦不觉有些痴了。
这样毫无阴翳的笑颜,他有多久没有见到了?
但这副温馨的画面并未维持太久,叶离枝很快绕过他,抱着孩子朝内室走去。
直到珠帘相撞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