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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娘知道皇上是不会赐婚给镇北侯府的,四皇子送这礼也是一种政治手段,同样没有指望皇帝赐婚,就很不好意思地说:“义母别这么说,这事还不知道会是如何呢,我现在还只想帮着小姐。”
杨氏又发愁了:“你有空一定要问问她想找什么人家,这及笄礼之后,就该有人来提亲了。大小姐我就不管了,可你……义妹,性子好,该寻门好亲事。”
苏婉娘忙点头:“好,义母,我一定问问她。”不用了,她早就有人了。
沈汶搀扶着老夫人在庭院里走,见周围没人,小声说:“婉娘姐姐日后的婚事就是四皇子了,您帮着看着点。”
老夫人有些咳嗽,沈汶停步,为老夫人捶背,老夫人咳后点了下头,低声问:“那你的呢?”
沈汶也小声回答:“来求亲的都不会是好东西,您千万别同意任何一家。”
老夫人现在算是知道这个小孙女的厉害了,嗯声道:“只怕你娘又要添许多烦恼了。”
沈汶吃吃地笑了,对老夫人说:“您去对她说啦,等我姐姐先嫁人呗。”
老夫人也笑了:“可不能这么说呀,你娘要恨死我了。”
沈汶轻摇老夫人的胳膊:“怎么会呀,我娘可依赖您呢。”
柳氏两个男孩子追逐着跑过来,沈玮问道:“四叔什么时候回来?”
老夫人叹气:“你早上刚问完。”
沈瑜又问:“那四叔什么时候回来?”
老夫人摆手:“去玩去玩,他得在外面多住些日子。”
等两个男孩子跑开了,老夫人小声说:“我真想强儿。”
沈汶看这老夫人纯白的鬓发,突然心酸,小声说:“那让他回来一趟……”
老夫人忙说:“快别快别!让他好好在外面,还能学点东西。”
沈汶扶着老夫人走回去,苏婉娘也完成了与杨氏的谈话,沈汶和苏婉娘一起回院落,沈汶对苏婉娘说:“你找人去严敬的书院去一趟,给小哑巴传个信儿,告诉他你被认了义女,和我一同及笄了,蒋家送了极重的礼。”这是向严敬那边的人直接传了话。
苏婉娘虽然不好意思,可还是点头同意了。
十几日后,在严敬的书院刻苦攻读的苏传雅就得到了苏婉娘的信,把她被认成义女、及笄礼以及收到蒋家的重礼说了一遍。苏传雅气得在书院里就跳起来了:“这,这……”他顺礼成了义弟了,他还怎么娶小姐?!苏传雅又惊又怒,想立刻回京。
学后,他气呼呼地出了书院,见到来接他的施和霖,就将书信塞给了他,说道:“我要回京!”
施和霖读了信,笑得眉眼挤在一起:“这是好事呀!都是好事呀!可你正在读书呢……”
早就预谋来“偶遇”施和霖的老道士遛达过来:“什么好事呀?”
施和霖对着老道士说:“我这位小徒的姐姐被镇北侯夫人认为义女了,还有了及笄礼。”
老道士的心狂跳起来: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不,或者踏破了铁鞋,才能不费功夫?……不管了,先证实一下:“哎呀!这可是大好事!他的姐姐原来就是镇北侯府的?”
施和霖小心地看了眼苏传雅不快的脸色,迟疑着说:“这个……这个……原来就是吧。”
老道士不敢多问,嘿嘿笑着拱了下手:他已经向前走了一大步!那个逆天之人是镇北侯府中的!一个府中,有几个少女?这个学子的姐姐现在和谁在一起,那个人就该是自己当初见到的那位逆天者。自己只需见面点出她的身份,求她帮忙就行了!
老道士的想法瞬间走了几个来回,对施和霖说:“我最近要回京城了,你可有要带的东西?”
施和霖马上说:“哦,若是如此,就烦劳道长……”可以让老道士帮着给自己的师弟秦全带封信。于是就和老道士约好明天见,把信给他。
老道士真是高兴极了,与施和霖拱手作别,见他走了,才回头对躲在一边的小道士使劲招手,小道士挪着脚步过来:“师父,他方才看着很生气的样子,我没敢过来……”
老道士笑着说:“不用你去找他了,我们就回京城,我知道咱们要去什么地方了!”
小道士也乐了:“太好了!”两个人差点儿手拉手回破道观。
第二天苏传雅再来学上时,就有小师兄弟们过来开玩笑了:“哎,师哥,听说你姐姐要成王妃了?恭喜呀!”“你姐姐是镇北侯夫人的义女,你就是义子了吧?”“是不是得称你小爷了?”……
苏传雅知道施和霖大概把这事告诉了别人,四皇子的外家在她的及笄礼上给了份天价礼单,这么明显的寓意,大概没有人猜不出来。
在学子们的起哄中,苏传雅对夫子说:“我要退学!”
夫子横眉厉目,抄起戒尺,啪地打在苏传雅的上臂:“你这个不成器的!自己的姐姐成了侯府的义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真想去当纨绔子弟了?我原来看你聪敏异常,要早日下场,还对你寄予厚望,可你!你姐姐熬出了头,你就想放弃学业?!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真瞎了眼!你要是我儿子我非打死你不可!算你幸运,只是我的学生,我没动那么大的火儿!再说退学我把你的手打烂!屁股打烂!腿打烂!脑袋打成西瓜!看你还想去哪儿!……”夫子狂妄地漫天挥舞戒尺,苏传雅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好痛苦地捂着胳膊退回自己的座位,继续为科举做准备。?
☆、笔仗
不久,老道士和小道士踏上了回京的路程。他们到了京城没有别的地方去,只好又去了霄云观。霄云观现在可不同凡响了,门前香客如云,道士们个个衣着簇新,面带喜色。
老道士去求见茅道长,虽然他知道茅道长现在常驻宫中,不回道观了。接待他的道士认识这位在这里白吃白住了许久的茅道长的落魄师兄,一点都不惊讶这两位竟然无耻地又回来了,说了几句刻薄的话他们就是不走,只好又让他们住了下来。
安顿了住处后,京城就开始下雨了,越下越大,连续不断。老道士先庆幸了一下,觉得自己回来得及时,不然在路上可不惨了?然后他就有些焦灼地等雨停的日子。
等来等去,雨总不停,老道士就选了雨小点的一天,打着个破伞,与小道士一起进了京城。对面一有人,老道士就放低伞,挡住自己的脸。小道士在他身边被淋得肩膀都湿了,对他抱怨:“师傅,这路上没几个人,不会有你给看过相的吧?”
老道士也小声说:“我现在看谁都眼熟!可不能大意!被人叫破,说起我算的命不准了,我这老脸哪里放?看看,前面就有一个,快快低头……”老道士压下了伞。路边,叶中书从叶家书馆里出来,叶大公子和几个人打着伞,叫来了车,扶着叶中书上车,冒雨远去了。
老道士在一边瞟了他们一眼,等到看不见他们了,才小声对小道士说:“我原来算那个老者后代无继,子孙都是一事无成。可你看那个青年人,肯定是他的儿子,有上卿之相,位极人臣,我这不是自己打脸吗?太受不了了,我没法见人,日后我再也不给人算命了!”
小道士只好拉着老道士的胳膊,两个人躲躲闪闪地走了大半个城,问到了秦全的所在,找到了门上。老道士叩开门,对门内的中年人说:“我有施郎中给秦官人的信……”
门里的人大喜,“师兄有信了?太好了!”
秦全将老道士让入客厅,老道士给了他施郎中的信,秦全读了,对老道士说:“师兄过去来信对我说会留在严氏书院,来信我还以为他要回来了,结果还要继续留在那里!他这是不管我了!我是他的师弟呀!” 老道士说:“施郎中是大好人,肯定不会不管你的。”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师兄养活?可一转念想起自己现在是靠着师弟养活,忙说:“同出师门,会一辈子相互帮助的,你是不是需要钱两?”
秦全叹气:“我不要钱什么的,师兄不在,我就没法给人看病啦!有他在,我看错了,病人还有救……”
老道士忙死盯秦全的脸,然后捻须道:“官人还是不要给人看病了,卖卖药就行了。”
秦全有些失望:“我师兄也这么说呀……”
老道士想知道逆天之人的下落,话题转了个弯,说道:“我在书院时听说,施郎中的徒弟苏小公子的姐姐被认为镇北侯夫人的义女,真是好运气。”
秦全点头:“是呀是呀,她原来是……”想到不该说别人的短处,秦全住了口。
老道士踢了小道士一下,小道士貌似无知地说:“她原来是流民?”
秦全忙摇头说:“不是呀!她原来是镇北侯家沈二小姐的丫鬟,听说两个人情同姊妹,所以才被认为镇北侯夫人义女。”
老道士心中一锤定音:终于找到了!
老道士真心地笑着点头:“这能成一段佳话呀。”
“就是呀。”秦全认可。老道士又说了些秦全眼下有阴鸷纹,日后比如有好运之类的话,才与小道士告辞了。
小道士低声问老道士:“师父,您怎么又给人算命啦?”
老道士叹息:“积习难改啊!他对咱们挺好,我就想让他高兴高兴,以后不算了,真不算了。”
回霄云观的路上,老道士带着小道士绕道镇北侯府,隔着高墙,他什么也没看见。但是没关系,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在里面就行了。
他要找的沈二小姐此时刚刚读了《路人谈古》。这本书是沈卓悄悄给她的,说叶大公子从四皇子处得到的手稿,大概是蒋家找的写手,很有春秋笔法,许多章节暗讽太子。
沈汶读了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写手所做,是四皇子写的,因为那些观点和角度,是后世在西方文明的映衬下,中国知识分子才有的反思。四皇子明显是在北行途中受到了她的影响,接受了她的论调,运用在了对中国历史的评价上。
她很有些不安:这本书显露了四皇子深沉的心智。她早知人们说博弈之术与心胸智力相关,四皇子在下棋时把沈家兄弟和张家兄弟都打败了,沈汶没有警觉,是因他没有下过季文昭,而且性情温文尔雅,与世无争,沈汶就总以为他只是个热情的业余围棋爱好者,比包官人高了些段数而已。
现在看来,四皇子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思想深刻,对事物的判断迅速而准确,根本不是他表面上那种凡事容让,从不与人红脸的性格。想到北行一路,无论如何艰难险峻,四皇子,一个自幼养尊处优的人,从没有说过一句抱怨或者退缩的话,沈汶不得不佩服他的隐忍。这样的人是个皇子,沈汶心中忐忑……
院子里传来苏婉娘指使人的声音,沈汶又放了心:四皇子对苏婉娘该是真心的,日后他与苏婉娘随自己去海岛,那种生活不比被关在皇城里强?自由是人类最基本的生存要求之一,如空气和水一样重要。世界各地都将囚禁作为对罪行的惩罚,四皇子一旦经历了自由,该是真的不愿当皇帝……
沈汶将书藏好,不再因四皇子而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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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边关燕城,天气终于暖和得可以动土了。季文昭在冬季早就编制好了退伍军兵和各种工匠的队伍,就在同一时间,于城中各地动工。各个工地之间不能相互串通,各支队在建设之时,与其他人员完全隔离。只有季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