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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下雨了么?
睁开眼看到脸边湿润的沙地,感觉身上渐渐的有了知觉,背上疼、腿上疼,其余各处都在隐隐作疼,想来应是摔下马所致。
“我竟没有死么?”
也不知是她命不该绝,还是她那马儿有灵性,黑夜之中却是驮了她到河边,她摔到河滩乱石堆上,又滚了下去,陷在松软的河沙之中仰面朝天,那背后的箭是斜刺进去的,被压在了身下,伤口被细沙一堵倒是止了血。
方素素算是捡回一条命来!
侧过头才发觉天上虽阴沉沉却是并没下雨,再转头一看,旁边竟有一个生的虎头虎脑的小孩儿正歪着头瞧她,手里拿了一块布上头湿哒哒的正滴着水,先头滴在自家脸上的水,应是从那布上来的!
方素素瞪眼瞧他,他也瞪眼瞧她,良久小孩儿才出声问道,
“喂!你死了没有?”
说罢伸手指戳她的脸,方素素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应道,
“我死了!”
小孩儿仔细瞧了瞧她,
“你骗我!死人不会说话的,也不会动眼珠子!”
方素素试着动了动身子,只是背上和腿上疼的厉害,身上软弱无力,喉咙里干的冒烟,便呻吟一声道,
“你能给我弄些水喝么?”
小孩儿只盯着她执拗道,
“你骗我!”
方素素见他表情认真,颇有你说不实话便不给水喝的架势,忙改口道,
“我没死!我骗你呢!对不住了!”
小孩儿闻言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起身跑到了河边打湿了帕子,将水一点点滴到了方素素的口中。
方素素得了这琼浆玉露,又静躺了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力气,试着动了动身子缓缓爬动,倚到了一旁的大石之上。
那小孩儿只在一旁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方素素这才仔细打量这孩子儿,见他那样儿生的十分结实健康,个子也高,瞧着约摸七八岁的样儿,那小脸儿让她莫名的有些熟识,身上穿着粗布的衣裳,下面打着赤脚。
不远处的大石上放了一双小鞋,想来是他怕弄湿了鞋脱下放到那处的。
方素素看了看他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
那厢赵旭大破齐军军营,令得齐军死伤无数也算是报了白日之仇,稍稍出了胸中郁气。
带着众将打马回营,清点人马,救治伤员正在忙碌之时,却听外头亲卫来报,
“魏王!”
却是脸色有些惊惶,赵旭皱眉,
“何事来报!”
外头闪进来两名小兵已吓得身如筛糠,索索发抖,
“魏……魏……王!”
这是照看保官与豫哥儿的小兵,赵旭隐知不妥,心下渐沉,
“到底何事?还不速速报来!”
“二……二公子……不……不见了!”
赵旭一听只觉头皮子一麻,眼前一暗,踉跄退后两步问道,
“你……你说甚么?”
“二……二公子,趁着混乱……他……他自家划破了营帐跑出去了!”
……
河滩边上方素素问那小孩儿,
“你叫什么名字?可知这处是那里?”
那小孩儿眼珠子一转道,
“我叫玉郎!这处……这处自然就是河边呗。”
第二百八十七节 小孩
方素素听他童言童语弄不由微微一笑,又问道,
“你怎得一个人在这处?你父母在何处?”
玉郎嘟起了嘴却是不说话,低头玩那沙子道,
“娘不在,我随父亲出来的!”、
方素素皱眉,这清风原乃是一片荒原,自来便是古战场,十几里之外才能见到人家!
这孩子是怎么跑到这处的,他那父亲又在何处?
“你父亲在何处?”
玉郎仍是低头半晌才道,
“父亲不见了!”
方素素听了心里暗想,
难道这孩子是被亲父扔到这处的?
这乱世养不活孩子卖儿卖女的大有人在,只是瞧这孩子虽身上衣裳又脏又乱,但生的白白胖胖倒不似穷人家的孩子!
又问他道,
“你家在那处?”
玉郎一脸茫然抬头四望,可怜巴巴冲方素素道,
“我不知道了!”
他在那营帐之中,装睡至半夜,趁伺候他们的小兵不留意,自家取了匕首划破了帐蓬钻出来的。
这小子也是胆大包天!
白日里见了自家老子惨败,晚上又去袭营,便想跟着去瞧,明知没人肯带他去,就自家带了一把匕首悄悄溜了出来。
只是他一个孩儿那里知晓厉害,一入这荒原之中便不辩南北,只是背离着魏军大帐越走越远,也不知走到了那一处,再回头时连魏军大营也找不见了。
只得胡乱寻了一个方向走下去,远远听到大河奔流声音便顺着声音寻来。
天亮时在河边瞧见了方素素,豫哥儿可是个聪明孩子,他知晓自家军士全是黑衣黑甲,这女人一看便是不是魏军中人。
他那里肯同她说实话,只是瞎编了名字告诉她,再问其他便一问三不知了!
幸好方素素也想不到魏王赵旭会带着自家丁点大的儿子上战场,又有赵旭养孩子本就粗放,穿着打扮半点瞧不出身份来,令得方素素是全然没有往那处想!
她只当玉郎是附近百姓走失了的小孩,虽是疑惑他是如何只身一人到了这荒原腹地,但她也怜惜这一个小人儿,小小年纪便与父母分离,倒是没有设防,便对他指了齐军大营的方向道,
“我是从那边儿过来,你可随我到那边,待到了大营之后,我再派人寻你的父母送你回去!”
豫哥儿瞧她指的方向却是连连摇头,
他初时不辩方向,现下方素素一指自然知晓那边是齐军所在,他那里肯去,便指了相反的方向道,
“我从那边过来的!”
方素素皱眉,
“那边是魏军领地,我不能送你过去!”
她心下犯了难,如今两军交战,也不能送他回去,留这孩子在这荒原之上,头一夜是他运气好,再来一夜难保不被野狼给吃了!
当下便想劝豫哥儿跟着自家走,待到魏军撤兵之后再去寻他的亲生父母!
便对豫哥儿道,
“我瞧,我身上有伤,你将我那马牵来可好!”
豫哥儿想了想点了点头,便爬上乱石堆寻方素素的马,那马在不远处低头吃草却是并未逃走,豫哥儿过去那马便退了两步,警惕的瞧着他。
豫哥儿在身上小兜里掏摸,却是摸出一块麦芽糖出来,这是临走时,林玉润特意为他们哥俩准备的,一小袋一小袋的放在兜兜里,豫哥儿如今正在换牙倒是不敢多吃,因而兜里还有多余的。
豫哥儿将小手一摊,把糖给了那马看,马儿大鼻孔动了动,过来大舌头一舔,便将糖卷进了嘴里!
待它吃完,便乖乖跟着豫哥儿走了。
豫哥儿牵了马过来绕过乱石堆,走到了河滩上,方素素见自家那马乖乖跟着豫哥儿走,豫哥儿那拍脖抚脸的样儿似是与马十分熟识,不由诧异问道,
“玉郎,你家养马么”
豫哥儿想了想,
自家府上倒真是养了马,爹爹的大马,他和哥哥的小马,还有叔叔伯伯们都有马,当下点点头道,
“养!我也养!”
方素素释然,怪不得这孩子不怕马儿,却原来在家里养马的!
“你会骑么?”
豫哥儿瞧了瞧方素素那一匹马,却是又高又壮,自家只骑过小马,这马也上不去啊!
若是爹爹在倒能抱了他上去,这时不在便骑不了了!
当下摇了摇头。
方素素暗道,
家中有马却不会骑,想来应是那拉车运货的马匹,家里说不定是贩货的,带了孩子出来却将孩子搞丢了!
想到这处自觉摸清了玉郎的家底,便开口叫他道,
“玉郎,你过来!”
豫哥儿过去,方素素艰难转身道,
“你瞧瞧我背后伤口如何?”
豫哥儿低头瞧她伤口,只见那背上的箭已是折断了,留下短短一截斜斜插进肉里,伤口处皮肉外翻上面沾满了细沙,瞧着血肉模糊十分的可怕!
豫哥儿倒是不怕这些,便问她道,
“你中箭了!可是要拔出来!”
方素素摇了摇头,
“背上的箭伤太深不能硬拔,这腿上的你帮我拔出来!”
那腿上的箭却是刺穿了小腿肚子,从另一头钻了出来,方素素手脚发软使不得劲儿,便让豫哥儿用自己那把刀,把箭尖削断。
她侧躺在沙地上,将那箭尖露出来,看着豫哥儿吃力的抱了自家那四十五斤的厚背刀,差了毫厘之距砍在了箭尖之上,不由笑道,
“好孩子,手倒是稳,是个练刀的好手!”
豫哥儿笑笑道,
“我不练刀,我练枪!”
方素素只当他小孩儿说大话,笑道,
“练刀我倒是能做你师傅!练枪嘛……”
她那脑子里却是想起了赵旭,他那枪只怕当世少有人能敌!
想到那晚赵旭大杀四方的威霸样儿,不由心中暗颤!
魏王赵旭果然名不虚传!
这厢豫哥儿却是不知她正在怵着自家老子,过去那水边用帕子兜了水,一路滴滴哒哒跑回来给她冲洗了伤口!
将那覆盖在上头的泥沙洗去,露出翻开的红色肌肉来,方素素冲豫哥儿道,
“你若是怕,便闭上眼别看,只管用力拔就是!”
豫哥儿撇嘴很是不屑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
这几日他也是见多了,昨儿晚上他在清风原上,还碰着了被烧焦的魏军尸身,他人小无力挖坑埋葬,只能取了许多枯草来掩遮。
可惜他现下已是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那具尸体现在何处,可是被自家军士寻回?
这厢过来双手握住箭尾,屁股后撅,两腿一蹬,便在方素素一声闷哼中将那断箭拔了出来。
鲜血立时从撕拉出的伤口处流了出来,方素素撕了已经破损的裤脚,让豫哥儿拿到河边洗过之后,便扎在了腿肚子上头,靳紧了伤口暂时止住血!
“你扶我起来!”
豫哥儿过去扶了她,勉强站了起来,忍着疼一步一挪到了那马儿旁边,只是依她现在的身子,想上马却是难上加难。
无奈只能咬牙用力往上爬,牵动背后的伤口,那半截的箭杆受力移动,立时有血从她背上渗了出来,豫哥儿盯着她的后背瞧,
“你背上流血了!”
方素素白着唇,喘着粗气爬上马背道,
“我需得赶回营中去,再流血只怕真要丢命了!”
说着话,俯在那马背上却是冲豫哥儿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脖领子,咬牙将他提到了马背上,豫哥儿挣扎道,
“放我下来!”
方素素搂着他坐在马背上哄他道,
“好孩子!你别乱动,小心摔下马去,我这就带你回大营中去,待战事平息便派人去寻你爹娘!”
当下打马便走,豫哥儿急得挣扎叫道,
“我不去!我不去!放我下去!”
只是方素素此时也顾不得他挣扎吵闹了,将他死死搂在怀里,认准了方向便打马飞奔往齐军大营疾驰而去,那头赵旭四下发散人手,八面搜寻豫哥儿下落。
之后有人寻到了河边,见到了那一滩暗红色的河沙,回去报了给赵旭,赵旭听了脸色黑到极致,硬压了胸中焦虑担忧挥手道,
“再探再报!”
外头人下去了,保官立在赵旭身边,紧紧咬了唇眼泪不断住下落却是不敢出声,赵旭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