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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生太顺遂,有我便是井上天花,没我也不影响生活。我‘死’了六年,她可不就好生生地过了六年?”
白衣男子似是理解了他非人哉的思维方式,只是替裘彩撷觉得可怜,自然可怜的人也有可恨之处。“如今你是瞧她日子过得太舒心反倒是心里不平了?竟然这般折腾她……”
自然,裘彩撷会走哪条路回去是必然的,而那些乱民也是他二人引导着去的。起先是因为路上杀出个文史御官家的长子叫这厮暗地里喝了一缸醋,可不是想好生整一整那何廉。到了节骨眼儿上本该他出手相救的时候倒是改了本子,便这么放任裘彩撷一路颠沛。
小姑娘可怜的哟,白嫩嫩的手掌中心一个窟窿眼儿,伤了两手自然对生活极为不便。
“如若她不再需要我,我又何必出现?”黑衣男子还是寻常样貌,只一双眸子里流光溢彩很是夺目,嘴角的笑意平白叫他一张方正的面上带着血色,“如今,你道她肯不肯离我半步?”
被他瞧得后脊椎发凉,白衣男子浑身抖了抖,才知道被“小人”惦记上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儿。
“那我……”
白衣男子话未完就被打断,那厮横了他一眼。“心里有数还不赶紧走?十天半个月都不要来寻我。”
白衣男子被他说得面色难看,早知道同这厮待在大业这般无趣他就随怀鸫去龟兹了。是以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去,走之前还没忘记将随身的扁盒和帷毡带上,只那帷毡他要取的时候被黑衣男子灵活的擒拿手给拨回去了。
白衣男子转身又要说他却被他的掌风送了出去。
裘彩撷有意识的时候天色是黑的,窗户半开的那部分照出来的都是星星。她安安稳稳的躺在榻上,只穿了中衣。
她猛地坐起身子想看一看如今的状况,两手一用力她立刻哀叫着扑倒在榻上,却看见两个包得同粽子一般的手掌。
屋里是干净的陈设,不是很华丽倒是干干净净。这一路她住过带顶的便是林中的竹屋,这已然是很好的待遇了。裘彩撷撇了撇嘴,不认为那满面虬髯的男子能有这等闲情逸致安置了她又替她疗伤,至少昏过去之前她看到的只有他汹涌的杀意。
“吱呀”一声,外侧的门被打开,她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在烛火中越发靠近绢布的屏风,绕过屏风便能看到内室的榻和梳妆台。见人完完全全展露了面貌裘彩撷眼底全是惊喜,没曾想这个男人不单单救了自己一次,尚有第二次。
“林凡。”裘彩撷喊他,也不知怎的声线隐隐有哽咽之音。
男子轻哼了一声,距离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不远,打趣道:“你这般瞧着我,恐怕不是我的误会了,你当真是对我……有意思。”
他语气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竟有些意味深长在里头。
裘彩撷这回却不急着否认,她忙跌撞着下床趿着绣鞋便向他方向去。“可不能耽搁,我的商队在路上叫流民扣下了,你带我去官府,否则我怕他们杀人灭口。”
林凡眼底带着笑意,摇了摇头,“都处理好了,等你醒过来再去做恐怕那些人都做了野兽的盘中餐。”
正文 第254章 从未食言
“是以刘管事他们 也在此处了?”裘彩撷已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的感激之意自然无以言表,“此间是何处?”
林凡手 里原是端着些食物的,见她有大谈的意思便率先走出去将东西搁置在外间桌上,此时跟他出去的裘彩撷才发现这是一个相当大房间,比之前番的竹屋两倍大不止。
“这是我府上 。”林凡这么说的时候已然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这才接着道,“你的商队已经先行上路回芜城了,姑娘有伤在身不便立刻上路,我已经应下稍后将你平安送回。”
裘彩撷同他对面而坐,对他的话感到奇怪,“刘管事不会丢下我回去的。”
“是收到了京中来信,怕你太警醒倒是留了一个你的随从报信。”林凡这么说的当儿便击了两下掌,门外一身会以打扮的男子进门而来。
裘彩撷打眼一看确实是她一道带出来的人,听他一说好似那粮草尚有后续要解决,事关紧急刘管事便先带了人回去,尚有一封刘管事的亲笔信交到她手中。裘彩撷细细阅读下来发现并无破绽,当下安心了不少。
腆笑着对林凡道:“倒是我多心了,还得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林凡不甚在意地轻哼了一声还是原先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倒是不经意间救了你两回,如今还摊上了送你回芜城的差事。”
“却不会平白叫你跑一趟的。”裘彩撷见状忙取出藏在百宝袋中的东西,“我如今身家性命皆在此处,里头有碎银五百,金弹丸二十粒且当做一路上开销,到了芜城我自有重谢!”
这便等同于她雇了林凡一趟镖,后者闻言显然面色难看了不少,倒是没有当场发作反倒是将小锦囊捏在手掌上颠了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林凡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这深邃的眸子好似叫裘彩撷觉得如今被他捏在手里颠的是自己而不是百宝袋。
“我是得好好考虑考虑要点儿回报,两次都是要命的事儿。”他噙着的笑意叫嘴角陷入了阴影中,“还希望姑娘到时候不要推脱才是。”
裘彩撷听得心脏砰砰直跳,她心中有了计量倒是识趣地点了点头。
林凡暗示她先行用食自己领着裘彩撷的随从下去了,待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裘彩撷笨拙地用两只包得严实的手合十捧着筷子在用食,七七八八的饭粒掉在桌上。菜是压根没有碰过,兴许她自己也清楚如今能吃上一口饭已然用尽全力了。
他心思一动,忽而将裘彩撷抱起来放在腿上,单手执着碗、单手执着筷子问道:“想吃什么告诉我。”
裘彩撷骤然间被这般亲密对待脸红得厉害,侧着头看到他紧绷的下巴和苍白的肌肤,忽而就 不想反抗了,顺应他的意思道,“想吃小菜,包一些肉片。”
林凡心思细致做起事来自然耐心周全,这一来一回的推送两人应对得从善如流,裘彩撷吃得半饱便推拒了林凡继续投喂的意思,仰着一张脸看他,“你不是江湖人士,你也不是佘山郡人士,可你居然在佘山有置产。”
林凡面带笑意,“谁说我不是佘山人士?”
“这里的人皆以无名指抵着筷子夹食,你却是以执笔的方法。你掌心没有用刀剑留下的茧子反倒是有读书人的薄茧,你周身的衣裳皆不是凡品证明你是一个有财力的人,为何会告诉我你是一个江湖侠士靠悬赏吃饭呢?”
“分明从苏洛县开始便是你主动要同我联系在一起,出了佘山郡你又那么巧在集市。自然其中有许多巧合,可是……你却希望我认出你对不对?”
林凡垂下眸子,两人本就挨得近,只需要林凡一低头就可以亲吻到裘彩撷的头顶。小姑娘长大了、长开了,也有了更多的心眼儿。
“我原是不想戳破继续陪你演戏,可今日的事情让我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变数、许多苦难,我能掌握的不多。无论过了多久我好似还是一样无能无用,是因此即便你回来了也没有来找我吗?”
“你说的都是傻话,或许好生睡一晚你就会清醒了。”林凡抚了抚她的头顶。
裘彩撷猛地扯住他的衣袖,将他马车落下的络子在他跟前晃了晃,“这是你出征后我托李瑜带给你的东西,是作为你送我这镯子的回礼。我猜你不会轻易死去,因为你习惯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你、你也说过及笄便来娶我,你从未食言过。“
正文 第255章 你的名字
林凡瞧着她,反倒 是被她眼底的希冀之色迷惑,“那你如今看到的是谁,你又希望我是谁?”
裘彩撷 眼里逐渐积聚出了泪光来,她幼时是个息怒放在明面上的人,高兴便笑不高兴便哭。哭起来的时候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像冲垮了堤坝的洪水般滔滔不绝,为此李梵音废弃了一件衣裳,每每回想起这件事情来都觉得后怕。
可如今她不声 不响只是掉眼泪,他瞧在眼里倒不如痛痛快快扑到他怀里哭一场,哪怕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不好看,哪怕又将污了他一身新衫,也好过这般叫他心下郁郁疼痛得紧。
林凡长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对这厮无奈得紧。他可以看着她身陷囹圄大抵是权充作自己是个瞎子、聋子,唯独这人好生生在跟前了却是瞧不得她受半点儿委屈。“好了好了,你且愿意当我是谁便是谁罢。”
“不是当!”裘彩撷瘪着嘴不依不饶,“你就是、就是李梵音。”
“因为你笑的时候会掩着嘴,我见过很多京中的人都学你这般模样却偏偏一副东施效颦的效果。而且你说话的语气、节奏,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我知道人的容貌会变,比如说《山海怪传》里面说猪妖将人的面皮贴在身上化作个偏偏公子的模样,是以……你大抵是伤了容貌所以干脆贴了别人的面皮对不对?”
林凡见状干脆不瞒着她,“是以当初在国子监的时候你还是偷偷瞒着我在看杂书?”
“并没有,这是我南下的路上才买到的!”忽而,裘彩撷的声音戛然而止,便这么呆愣愣地瞧着他,继而面上露出狂喜之色。从脖颈之间蔓延向上的绯红色的印记好似表明着此刻这具身体的主人内里是如何翻涌沸腾。
“我就知道!咳咳咳!”一时气急她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地呛到了,一双眼睛顿时变成个兔儿爷。“我就知道是你,之前那么多人都说你已经……可是我还是坚定的,他们劝我解除婚约可是我也没有……呜呜呜!”
裘彩撷也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只道是一边想做高傲姿态给李梵音瞧瞧她的聪慧、展示这么多年来的抗争结果和荣耀;另一方面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好似个一直不能果腹的流浪汉突然一日得了满汉全席,又是激动又是委屈还带着点愤恨。
裘彩撷眼泪决堤而出,呜呜地抽噎起来。伸手在他胸口猛地锤了一下,“我便知道哪有那么巧的事儿,说起来一切都好似在你安排和掌握中一般。耍着我玩儿当真是有意思吧?哼!”
李梵音大力揽了揽她的腰身,裘彩撷本来也没坐稳这么一来便直接倒在他肩头,她干脆将满脸的濡湿擦在他肩头微微掀开的中衣上,还泄愤似的使劲儿蹭了蹭。
“我也没曾想你那么傻,出宫之前都反反复复地同你说了,聪明如你怎的会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李梵音倒是坦然地承认了假死之事,只不过对于算计裘彩撷这件事他却不后悔。“然而你见我死了的消息好似也不无动摇,照旧吃喝玩乐同一般贵胄蝼蚁交好。你倒是听了你那小舅舅的话做了一个成功的商人!”
裘彩撷自然察觉到李梵音在阚明殿里说的那些别有深意的话,只不过他死的那么突然又有那么多人或听或见到了。她也切切实实看到李梵音毒入脏腑每每吐血的模样,这画面好似一早便在裘彩撷心中种下了恶意揣测的种子,只要她设想李梵音还活着的可能那种子便会发芽壮大,提醒她,他即便逃过了战场严酷也难逃病痛折磨。
时日一长倒是放开了。
“我不得不放下你。”裘彩撷话里凉薄,听得李梵音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