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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两人交握的手心中突然就多了一串冰凉的金属钥匙,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亮。
蔓宁怔怔地立在原地,慢慢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被阳光照亮了的一张脸却是越来越冷。
不自禁就满脸防备地默默后退了几步,眼中弥漫的雾气瞬时换做一片寒光:“沈一白,别忘了我们先前的约定,你已经越界了!”
☆、天使与恶魔。
冷冷抛出一句还话中带刺; 两人间暗涌升温的几丝情愫悸动瞬时就降到了冰点; 连旁观的秦远都跟着一道心口骤然一紧。
不动声色地又挪开了几步; 蔓宁却仍还蹙着眉头,伸手就想把钥匙递还给沈一白:“沈公子太破费了,这样贵重的大礼我实在受不起。”
收回手来插进裤兜里; 退让间沈一白脸色忽变,瞬时就换回了一身浪荡不羁的纨绔模样。
见蔓宁握着钥匙的纤臂在身前扑了个空,轻轻挑起眼角; 沈一白勾起个满是嘲意的冷笑,却是对着她略带挑衅地调侃了起来。
“我对女人向来大方,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说法,我沈一白也不差这么一点小钱。好了; 你先试试礼服; 待会我再叫师傅过来拍张结婚照。明天还有一大堆仪式行程,今晚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别让人家觉得你白小姐嫁给我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刚刚那番告白好似只是沈一白一时兴起的玩笑而已,此时蔓宁眼前的高大男人已经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温柔神色。
伸出长指,甚是轻浮地捏住蔓宁微微扬起的下巴; 掩在镜片下一双桃花眸子间,此时已是阵阵暗潮汹涌不止。
沈一白紧紧逼视着眼前被强行抬起脸庞的蔓宁,紧紧咬住嫣红的双唇不吭一声; 一双圆瞪的澈亮长眸里,却似是暴怒的小兽般蕴满了戾气。
眼中泛起层淡淡的雾泽,彻底失控前沈一白深吸一口气; 猛然就松开手来转身而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满身郁气的高大男人却是微微踉跄了一步,眸中闪过极为受伤的颓废神色。
抿紧了双唇便“嘭”的一下用力带上房门,离开之时只留下了淡淡一句:“我先出去了,记得换好礼服待会拍照。”
不过一刻,满室潋滟的花色徒然凋落一地,蔓宁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秦远看不透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到底情绪如何,也不知此刻的她心中的那人,到底是苏言安还是沈一白。
疑惑间眼前的那女人已经缓缓移步走到床边,轻轻抚了抚一堆花束间白色薄纱上绣着的繁复珠片,便伸手开始褪下身上的衣物准备更换礼服。
隐在暗处的秦远赶紧收起感官、非礼勿视,只听到一阵微不可闻的窸窣声响,之后便又恢复了一室寂然。
几刻后,楼下传来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一阵人声嘈杂后,楼道上的地板也被“吱呀”踩响,跟着就有人轻轻叩门又低声问道:“蔓蔓,换好了吗?”
外头立着的自然是去而又返的沈一白,见里面半天也没有动静,立马就十分紧张地又重拍了几下房门:“蔓蔓,你没事吧?再不说话我就要进来了!”
屋里依旧一片安静,沈一白的脸色瞬时就黑沉了下来,正准备转动门锁直接推门而入,门里这才传来了蔓宁淡淡的一声回应:“已经换好衣服了,你可以进来了。”
话音落下,放在把手上的那只手却是稍滞了一瞬才将门打开。此时秦远刚好也一并睁开眼来,便和站在门前的沈一白一样抬眼朝蔓宁望了过去,两人便又几乎同时一齐凝住了呼吸。
眼前骤然一片光亮,只见漫漫阳光透过玻璃窗倾然泄下,一身白色的蔓宁正端坐在铺满白色玫瑰的大床边上,胸前腰间的缀珠碎钻闪着淡淡光芒,将女人白瓷般的肤色衬得更加细腻柔和。
微卷的墨色长发已被轻轻挽了起来,露出一截高高扬起的纤长脖颈,满眼望去尽是一片纯净颜色。
两瓣樱唇未点却仍嫣红似血,在满目皑皑雪色中更是格外耀目显眼。
娇艳红唇泛着盈盈水光,让人不禁就生起邪念,想要狠狠咬住肆意汲取,再轻吮细吻,一口一口含在舌尖慢慢品食。
目光微抬,瞬时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蔓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夹着冷霜、参着不耐,永远带着股高高在上的睥睨傲气,似乎下一瞬就会将人死死踩在脚下任意践踏。
这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禁欲和靡乱的矛盾之感,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魂,让人彻底沉沦窒息在她的喜怒无常中。
身为梦境中一抹无形的意识,秦远都已自觉快要把持不住,和蔓宁只隔数尺的沈一白此时更是气息渐乱,眸间闪过惊艳无数。
一想到明天过后,这女人就将冠上自己的姓氏,原本已经伪装完备的冷漠姿态瞬时就土崩瓦解,沈一白掩住满心剧颤的阵阵悸动,满脸郑重地朝蔓宁伸出手来:“蔓蔓,去拍照吧!”
蔓宁扬起脸来看了沈一白一眼,似乎已经忘了刚刚两人间不欢而散的小小罅隙,微微颔首后便默默将手放在他张开的掌心中。
待到两人在摄像师的指挥下摆好了姿势,秦远这才恍然发现,眼前这一幕的情景竟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眼前的沈一白一身合体熨贴的笔挺礼服,本就身高腿长、更显得身姿俊朗。
原本还略显几丝女气的面容此时也英挺了不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蔓宁的肩上,一双桃花眼里眸光闪闪,满是抑不住的激动欣喜。
而这一次,秦远总算是看清了那“无脸新娘”的真正面目。
此时坐在沈一白身旁的蔓宁面上毫无半点波澜,若是虚起眼来将她的面容遮住,便和那博客照片上的新娘完全就是同一个姿势。
都是手捧着一束白色玫瑰放在胸前,同样也是一身西式白纱裙装束、身子挺直坐的端端正正。
唯一不同的是,记忆中模糊旧照上那个缺了脑袋的呆板身影,和眼前这眼波流转的冷美人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原来女人好看到一个极致之后,连她身边的空气都会跟着一起熠熠发光起来。
看着一身白纱的蔓宁,秦远默默收回了自己那番“老照片是最好的美颜神器”的幼稚理论,心中的赞叹岂是一个“惊为天人”可以概括表述。
无怪这沈一白即便被蔓宁全程完全无视,还是满脸的喜不自胜溢于言表。若得此佳人在怀,就是放在家里供着,他秦远也是心甘情愿的很。
就在秦远满心想入非非之时,就听到“咔嚓”一声快门声响,面前这对男女神色各异的面容便被永远凝固定格在了小小一寸黑色胶片当中。
谁又曾知,多少年后追随着那么一张泛黄斑驳的破旧照片,却是伴着秦远入梦而来,重温的到底是蔓宁的一世孤寂,还是曾经的两厢情愿。
##
鉴于蔓宁已故的母亲是个极其虔诚的基督教徒,沈一白便将婚礼的仪式安排在了徐汇的一间西式教堂里。
教堂里的西式婚礼邀请的都是新人双方的至亲好友,其实只是个极其朴质的仪式而已。
而晚上的晚宴则是定在黄浦江畔沪上最负盛名的和平大饭店,这中式的典礼才是当天喜事真正的重头大戏。
虽然两家对外都说是低调从简,但一对新人毕竟是上海滩最有名望的大家之后,婚宴现场高朋满座、贵客云集,声势排场也是不容话说,自然也是热闹非常。
那天晚宴上的沈家大公子一身笔挺的西式洋服,满脸热情地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各路宾客,浑身洋溢着人逢好事精神爽的喜气洋洋。
而蔓宁一身艳红的中式旗袍,云鬓乌发高高盘起,烈色红唇风流自成,浓妆艳裹也不显丝毫浮夸。
站在高高大大的沈一白身边,更显得蔓宁娇媚可人、身姿妖娆曼妙,天生便是个浑身上下到处都勾人的极品尤物,羡煞了在场那帮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的未婚男青年们。
一个个都忍不住长吁短叹道,这沈一白也不知是走了哪门子的大运,竟把这上海滩上最野辣诱人的一朵带刺玫瑰都给采回了家去,也不知这般身段的女人,尝起来是何等销魂的滋味。
也有人在私底下暗暗嘲讽道,这姓白的女人也不知和多少男人厮混过了,光看这面相就是水性杨花的骚。浪样儿,娶回家去保不齐还得替旁人养儿子。
议论间,便有人提到了蔓宁和苏言安、唐心三人闹得满城风雨的那档子事,时不时就有人朝唐心坐着的那桌席位偷偷张望了过去。
在众人或艳羡或嘲弄的各番议论声中,沈一白面色不改依旧满脸笑意,只是不自觉间就握紧了蔓宁有些微微发凉的手指。
说起来,先前沈一白就没打算给唐家人递送请帖,但蔓宁还是坚持按规矩来就好。
之前在生意场上,沈家和唐立强那派其实一直都有所往来,而如今至少在明面上,白唐两家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皮,不需要因为她的缘故而彻底断了关系。
但沈一白没有告诉蔓宁的是,不想邀请唐家人纯粹只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而已,从来都对自己笃定无比的沈大少,唯独对这女人完全没有一点点的自信把握。
心中惶恐不已的是,害怕那人一出现就扰乱了她的心思,但看着蔓宁一脸坦然的模样,沈一白便也只能从善如流,深藏起自己这点不能言说的不安和妒意。
结果真到了婚宴当天,看到满脸兴致昂扬的唐心独自过来赴宴,沈一白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松了口气,却是莫名又生出了几分烦闷。
说到底还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原来内心深处他还是想在那苏言安面前光明正大地宣布主权,从此不容许任何人再对他沈一白的女人有所觊觎。
宴席过半,杯筹交盏间宾客们面上已经开始酒意渐浓。酒兴一起,说起话来便是荤素不忌,声音也是越来越高了起来。
新人敬酒时,平常和沈一白玩在一起的小开们纷纷故意起哄,笑闹间一下子就给他灌下了不少,沈一白白皙的一张俊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红晕,却始终紧紧拉住身边的蔓宁一刻也不松手。
眸中氤氲着一层淡淡湿气,沈一白时不时就微微低下头去,带着微醺的酒意凑在蔓宁的耳边低声呢喃了几句。在外人看来,这新郎眼中满满尽是浓到化不开的宠溺之色。
一对男女容貌皆是出众,交颈而立之时,便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璧人一双,各番赞叹誉美声更是一直不绝于耳。
快要轮到唐心这一桌时,沈一白原本醉意朦胧的一双眼眸却猛然就恢复了清明。
刚想跟蔓宁嘱咐几句待会他会挡在前面、让她不用搭理那唐心,那婚礼的司仪不知何时就从一旁悄悄闪了过来,低声向两人提醒道这新娘子该换身礼服了。
蔓宁闻言淡淡颔首,松开了沈一白便随着那司仪转身准备离开。
十指紧扣的双手骤然松开,沈一白只觉得心口突然就空了一块,胸前更是一阵剧痛无比。
看着蔓宁正欲离开的纤瘦身影,却隐隐生出种她再也不会回来的预感。
沈一白的眸色瞬时就暗沉了下去,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双拳没有跟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班看了一天财报全数字,晚上写这个谈情说爱的,我快精分了。╮( ̄▽ ̄〃〃)╭
☆、白蔓宁,你是我的。
那司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