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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羽说完这段话,瞧陈青瓷脸上并无恼怒的迹象,这才说道:“但咱们殿下与这位白姑娘,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只见过三次面,还都是在衍庆宫中,同许多人一起的时候。所以今日四公主说的那话,娘娘可别往心里去。”
陈青瓷听罢,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旁的宫人皆松了一口气,那位白姑娘可是位不好相处的主。说起镇国将军府上,从杨老将军开始,除了孝昭皇后是个明白人,其余人的行为,总是那么惹人生厌。
斯羽提到镇国将军府时,面上难免露出了鄙夷,“孝昭皇后还在世时,便下过懿旨,不再同镇国将军府结亲。没曾想孝昭皇后去后,老将军却动了心思,想将白姑娘嫁于殿下,再结两姓之好。”
“但殿下一直无此意,也因此甚少与镇国将军府走动。”斯羽又加了句。
眼瞅着斯羽还想说什么,外头却有人疾步走来,是负责传话的宫人。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娘娘大喜,皇上御前柳大监前来宣赏,如今正在前院大厅等候。”
陈青瓷顿觉无措,偏强装镇定,她两个时辰前才同圣人最宠爱的四公主有过争执,。本就一直担心圣人怪罪下来可怎么好,谁能想到这会子会有赏赐?
几个大宫女连忙给她整妆,待前院摆好香案后,她也顺势走了出去。
柳大监面带笑容,看得出年岁已高,身穿褐色蟒袍,非身居高位者不可用其规制。陈青瓷忙领着宫人下跪听旨。
圣人先是夸赞了她秀外慧中、品行端正。后又提到四公主年幼失母,陈青瓷乃亲嫂,长嫂如母,理当对四公主行管教之责。最后赏赐的物件足足念了一刻钟,其中以累丝嵌珠三凤冠最是惹人侧目。非居后位者,发钗不能铸凤,是以这宫中除了皇后谁也不能用此规制的发冠。
“娘娘且放心,这顶凤冠乃孝昭皇后旧物,皇后仙去前曾提过要将此冠赠于儿媳,皇上今日想起了才将此冠赐于娘娘。”柳大监哪儿看不出她的担忧,含笑解释了一番。
“是,儿媳陈氏谨遵圣意。”
待陈青瓷接过圣旨,柳大监谢绝了她的挽留,“圣人还等着奴才回话呢,就不多留了。”斯羽带着腰弯着腰将人送出了皇子所。
陈青瓷茫然,怎么圣人非但没有斥责她,这圣旨里的意思竟是让她管教四公主?她将这想法同琉璃说了。
琉璃笑道:“奴婢与姑娘想到一处去了。奴婢想,今日是四公主没理,圣人这是在给姑娘撑腰呢,圣人可真真是明君。”
陈青瓷点点头,可她哪里管的住四公主啊,她也只比四公主大四岁,寻常在家时,那些弟弟妹妹同她都是玩伴一样的处着,哪儿有管教一说。
还不止这一件事,斯羽又来回道:“听说丽妃娘娘被召去了御书房,回去不到半刻钟就病了,想来是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了。”
斯羽还有伤,不过说了一会儿话,陈青瓷就让他下去休息。
“丽妃娘娘怎么好端端的也病了?”陈青瓷自个儿动手拆着头上的发饰,边问道。
“娘娘有所不知,这宫里头一般不轻易责罚人,若是皇上想要罚哪宫娘娘一番,她便会‘病了’,要一两个月才能出宫门呢。”晓莲快人快语道,她年纪小,但这些不摆在明面儿上的事情她也摸得门清儿。
陈青瓷恍然,竟是这样,这宫里头真的是处处都与家中不同。思及家中,她思念父母之情更甚,她再没有今日这般想家了。这宫里宫墙修的一层一层,一眼看去看不到末梢,各处的亭台楼阁虽是精美奇妙,可都不带着烟火气。
月亮悬挂高空,陈青瓷抱着她的小枕头睡的香甜,枕边却袭来一股子带着水汽的气息。她下意识睁开了眼,与谢景瑜来了个四目相对。
“殿下,你回来了。”她声音还带着鼻音,尾音不自觉带上了一股子的缠绵意味。
谢景瑜笑眼弯弯,低声应了一句。
“我吵着你休息了。”
陈青瓷忙摇头,“没有。”她打了个哈欠,明显是没有睡醒。
谢景瑜很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模样,陈青瓷便努力睁大眼睛,控制着睡意。
“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陈青瓷愣了一会儿,她想起了皇上给的那些赏赐。又听见他说:“夜深了,睡吧。”
这句话带着魔法似的,她眼前开始模糊,终是沉沉睡去。
谢景瑜看着她恬静的模样,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无非是宫中捧高踩低的人实在太多了。光是靠他如今一个皇子身份,是不会让后宫的这些人从心里尊重陈青瓷的。
“娘。”浑然不知的陈青瓷低语了一声。
谢景瑜回过神来,她还在熟睡,精致的眉眼却是紧皱着,又连着喊了好几声娘。
这是想家了。谢景瑜温柔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终于快要告一段落了,我尽量加快剧情。
四公主这个事情真的不知道怎么说,环境决定人格这话放在她身上太合适了。
第14章
又过了几日,陈青瓷听闻四公主从衍庆宫搬出来了。皇帝特意选了离他所在的乾坤殿很近的玉阙宫,听名字就知道在他心里,依旧将明珠当作眼珠子一般看待。丽妃抱着四公主哭了一整晚,第二日更是连床都下不得了。
四公主身边的人都被换了个遍,特别是那个奶嬷嬷,更是被丢进了浣衣巷洗衣裳去了。而四公主呢,听说整日也是关在玉阙宫里抄书。
这日,含光院却来了位老妇人,穿着整洁素净,头发一丝不乱的梳成元宝髻,眉眼虽说看得出老态,却有十足的精神头。斯羽对她很是恭敬有加,一路亲自引着到正屋。
“娘娘,这位便是吴嬷嬷。”
陈青瓷忙请她坐。今早殿下出门前便同她说过,吴嬷嬷是从他刚出生就伺候的奶嬷嬷,直到他搬到含光院来住了几年,将含光院料理妥当,便请辞回家带起了小孙孙。这回是特意请吴嬷嬷回来坐镇含光院。
陈青瓷还不懂,后院人也不多,为何还要请吴嬷嬷来。可她又不敢问,乖乖的低头答应了。
“娘娘不必如此客气,老身一介布衣,当不得娘娘的请。”吴嬷嬷说话也很和气,虚坐了半张椅子,腰背也是笔直的。
陈青瓷“应该的,您是殿下的奶嬷嬷,我自该敬重您。”
吴嬷嬷听见此话,脸上只微微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吴嬷嬷看她第一眼时有些诧异,陈青瓷看着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虽花容月貌,但瞧着还是不怎么知事的样子,这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当下,她心中便有些事失望,殿下的正妃不该是这样子的。
只谢景瑜在信中写道请她务必帮忙,吴嬷嬷心中一直记挂着他的病,又是一直当亲儿子般看待。是以吴嬷嬷已经到了可以悠闲度日的岁数,却还是接到信儿后,二话不说提着包袱就跟着斯羽进了宫。只她刚刚进含光院开始,发现院中伺候的宫人竟换了大半,她微微皱了眉,心中记下了此事。
“老身也许久未见殿下了,殿下今日怎得不在?”这句话便是有心试探两人的关系了。
“圣人如今让殿下领了大理寺的差事,这会子正在紫宸殿办差呢。”陈青瓷乖乖答道。
吴嬷嬷点点头,眼见着就午时了,又道:“娘娘可差人送了午膳去?殿下常年吃着药,膳食上可不敢马虎。”
陈青瓷又道:“殿下每日都回来用午膳。”
吴嬷嬷又问起了旁的事。
陈青瓷不觉得有什么,吴嬷嬷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只是问到玲珑的时候,陈青瓷想了想说了:“殿下说她偷了孝昭皇后的遗物运出宫中去卖呢,如今人已经被赶出宫外去了。”
等吴嬷嬷起身告辞以后,琉璃才说:“这吴嬷嬷怎么说话这般怪,好像是考较学问的先生似的。”
“是吗?”陈青瓷疑惑,她只觉得吴嬷嬷问的多了些,便没深想。
琉璃灵光一现:“姑娘,您不觉得她的语气像是大太太同大奶奶说话时那样吗?”
陈青瓷回想了下,大太太便是她大婶子,大奶奶是她大堂兄的妻子,比她大六岁,寻常两姑嫂见面,大奶奶总是活泼可亲的。但到了大婶子面前,大嫂子便会变得拘谨,大婶子问的也是大堂兄的日常起居事宜。
这样想来,陈青瓷恍然大悟,吴嬷嬷这是将她当儿媳在问呢。她顿时有些紧张,不提每日去给皇后请安,皇后只问她几句便罢了,这几日更是连问都不问了。吴嬷嬷又不一样,定是比皇后对殿下更上心些。
“七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吴嬷嬷去了厢房,将同玲珑交好的那个宫女,也就是那日见陈青瓷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位叫了来。
这位可要比玲珑聪明多了,那日本该时她们两人商量好的。她们幼时开始便伺候谢景瑜,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个名分,是以玲珑先找上了七巧。可七巧表面上答应了,结果只玲珑自个儿愚蠢着上了。她保全了自身,哪儿管玲珑的死活。
七巧委委屈屈的将事情说了,复又带着期冀的眼神看着她,“嬷嬷,当年您提过,我同玲珑有从小伺候殿下的情分在,日后,日后便是殿下的房里人。”她保养的好,看着只比陈青瓷大上一两岁,可实际上她同玲珑比谢景瑜还要大上一岁呢。
吴嬷嬷神色霎时就变了,冷笑了一声,“殿下大婚第二日,奴才就敢当着主子的面给主子没脸。你说说,伤的是娘娘的脸面,还是殿下的脸面?”
七巧顿住了,吴嬷嬷慢慢道:“你是个聪明人,伺候殿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安心伺候着,日后再说。”
七巧心中一喜,便知吴嬷嬷这是要提点她了,赶忙道谢。
却说外头传话,殿下回来了,请她去正屋一叙。
“怎么,殿下的午膳也摆在正屋?”吴嬷嬷眉头微皱。
七巧连忙道:“殿下如今只要得空,都是同娘娘一处用膳。”
吴嬷嬷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她到了正屋,瞧着谢景瑜如今已经大好,眼睛一酸,差点落泪,刚想请安却被谢景瑜扶住了,“嬷嬷快请起。”
“老身还是去岁见过殿下,殿下又长高了些。”吴嬷嬷声音哪儿还有只见陈青瓷时的自持,语调都带着颤。
谢景瑜笑着点点头,同她寒暄了几句家常。
“说来我那个儿子,殿下从前见过的,如今给我又生了个小孙孙,胖乎乎的可爱极了。老身想着,殿下若有了孩子,只怕也会十分聪明可爱。”大抵全天下的女性长辈见着了新婚夫妇,都会提一提孙辈的话题。
陈青瓷捏紧了小手帕,孩子,她从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呢,说来殿下比她还大几岁。
生怕谢景瑜生气,她偷偷看去,谢景瑜眼中带着笑意,恰巧也看过来,“我如今身子虚空,太医让我将养几年,孩子的事情不急。”只字不提其他。
他瞥见陈青瓷坐在那儿有些无措,便将话题不动声色地引开,只问些家中可还安好的话来。
吴嬷嬷见他把由头往自己身上引,心中即叹息,又心疼他遭了罪。便不再提此事,反正来日方长。
谢景瑜也是这般想的,来日方长。他自己身体不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陈青瓷还小,若是这时就怀了孩子,当母亲的可比孩子遭罪,他是舍不得让他的小姑娘遭受这一份苦的。
待午膳呈上来了,吴嬷嬷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