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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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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师,太后有请。”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小心地入内,跪地说道。
  荣康目光闪烁,想了下,转身往高雍容所居的宫殿而去。
  ……
  高雍容的面上匀过一层厚厚的脂粉,妆容精致,但脂粉之色,也掩盖不住她苍白的面色和浮肿的眼泡。
  她笑道:“已是深夜,还将太师请来,太师勿怪。”
  荣康眯着一双醉眼,盯着高雍容看了片刻,笑道:“太后如此妙人,肯主动邀臣来此,臣怎舍得怪?不知太后深夜邀臣,所为何事?”
  高雍容含笑不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荣康哈哈大笑,大步到了她的身边,大喇喇地坐了下去,一臂搂她入怀,另手拿了置于案上的酒壶,往杯中倒酒,笑道:“太后早些想通,也就不必浪费如此多的时日了。臣荣康虽是个粗人,但定会用心服侍太后,定要叫太后满意。臣先敬太后一杯。”
  高雍容接过荣康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却因饮得太快,一时呛住了,俯身下去,埋头咳嗽个不停。
  荣康“哎呦”了一声,伸手拍她后背,说道:“是臣的罪过,害太后不适。太后切莫怪罪。”口中说着,那手已改为抚摸,肆无忌惮。
  高雍容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埋头俯身,咳了好一阵子,才重新直起身子,将手里的酒盏放回在桌上,自己端起酒壶,也往酒盏里注满酒,端了起来,待要送到荣康面前,又放了下去,看了眼那几个跟着荣康过来,此刻立在宫室门外的守卫,轻轻推开了荣康那双放在自己身上的手。
  荣康会意,立刻命卫兵都退出去,不受召唤,不得入内。
  等卫兵一走,高雍容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何况太师辅佐陛下,劳苦功高,本宫也敬太师一杯。请太师勿推辞。”说话之时,情态妩媚,自有一番动人之处。
  荣康大笑,连连道好,接过酒盏,送到嘴边,待要喝下去,忽又停下,道:“臣若是喝了这一杯酒,太后将要如何奖赏臣?”
  高雍容眼波流转,道:“太师想要如何,本宫便就如何。”
  哈哈笑声中,荣康再次端起酒盏,在高雍容的注目之下,再次送到嘴边,眼见就要张口喝下,忽又停住,将酒盏送回到高雍容的面前,道:“太后对臣,臣心知肚明,一向是看不上眼的,今夜能得太后如此垂青,臣感激涕零,这杯酒,乃是太后亲手为臣所斟,臣不敢自己独饮,请太后也先饮一口,余下臣再受恩,如何?”
  高雍容眼底掠过一道异色,却不动声色,又咳嗽了几声,摇头推辞:“本宫不会饮酒,方才那一杯,险些咳死人,太师勿再为难了。”语气之中,已是带了几分撒娇的语气。
  荣康笑嘻嘻地觑了她一眼,那杯酒却依然不肯收回,定要高雍容和自己共饮,见她再三推辞,笑道:“太后不肯饮这杯中之酒,莫非太后知道,这酒水有异?”
  高雍容脸色微微一变,勉强笑道:“本宫不知太师此话何意?”
  荣康盯着她,面上笑容陡然消失,放下了酒杯,冷冷地道:“你方才借着咳嗽,俯身下去,以为我没看到么?你往杯中弹了何物?”
  高雍容僵了片刻,突然直起身子,扑向放在了案上的那杯酒,扬手想要打翻在地,却被荣康一掌给扇到了地上。
  荣康站了起来,盯着俯在地上的高雍容,冷笑道:“臣是粗人,但也知道惜命。太后赐的这杯酒,臣是万万不敢喝的。你自己不喝,那就换个人来喝!”说着,高声命人去将小皇帝带来。
  高雍容脸色骤然大变,厉声道:“你敢!”
  宫人已奉命离去,高雍容追了上去,待要阻拦,却又如何拦得住?没片刻功夫,便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宫人给推了进来,紧紧地捂住嘴。
  荣康一声令下,几个宫人将他抓住,制止了他的挣扎,一人端起案上的酒,捏开他嘴,预备朝里灌去。
  高雍容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如同死人。
  就在方才,她借着咳嗽之机,将预先藏在指甲里的毒药,弹入了那只自己喝完了酒的空杯之中。
  这药毒性极烈,只需一指甲盖,只要入腹,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任大罗神仙,也休想逃过。
  她已和几个亲信大臣暗中商议妥当,只等今夜荣康毒发身亡,他们便带人入宫,将荣康布置在宫中的人一网打尽。
  她万万没有想到,荣康这厮,看似是个混人,竟也心细如发,有所防备。眼看那毒酒就要被灌入自己儿子的腹中,高雍容肝胆俱裂,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紧紧地抓住了荣康的腿,不住地磕头,泪流满面,祈求他能放过自己的儿子。
  荣康命人停下灌酒,道:“你和陛下,我只要留一人就够。你要救陛下,也好,你自己饮下此杯,他便能活。放心,等陛下向天下宣告将皇位禅让于我,我会加以优待,留他性命。”
  高雍容仰头望着荣康,僵住了。
  “快说,到底是你活,还是他活?”荣康狞笑着逼问。
  “阿娘——阿娘——”
  儿子还在宫人手中拼命挣扎,声声呼救,不断地传入她的耳中。
  高雍容整个人不住地发抖,汗水从她额头滚滚而下。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舌头却又仿佛被什么给压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死,那就是你儿子死!给我灌下去!”
  荣康厉声喝道。
  宫人捏开小皇帝的嘴,将那酒水灌了进去。
  “啊——”
  高雍容尖叫了一声,眼睛一闭,一下昏死过去,倒在了地上。


第162章 
  凌晨时分,皇宫的大门突然打开,一队队全副武甲的士兵,出现在了建康的街道之上,火杖通明,人喧马嘶。
  临街民房的人从睡梦中被嘈杂声惊醒,提心吊胆,无人敢出来看个究竟。
  从荣康进入建康之后,对于民众而言,这已成了常态,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门闩得再紧一些,哄着屋中小儿尽快止啼,免得引来横祸。
  宗室贵族,连同朝廷大小官员,在凌晨的睡梦之中,被突然而至的粗暴的砰砰作响的拍门声给惊醒,得知荣康命人即刻去往皇宫,不知出了何事,怀着惶恐,在门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的催逼之下匆匆出门,赶到之时,有些人连鞋都来不及穿,至于衣帽未整齐者,更比比皆是。
  对于注重外表的南朝官员而言,这在往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此刻,谁也没有心思再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数百人被赶入了皇宫的大殿,看到里面的景象,骇然不已。
  大殿里灯火通明,高太后瘫坐在她平日伴着小皇帝听政的位置之上,面无人色,眼泪不停地流,整个人仿佛在微微发抖,看起来虚弱不堪,倘若不是被身后一个宫人强行架着,只怕当场就要倒到地上去了。
  小皇帝就在她的身旁,穿着睡袍,仿佛刚被人从床上拖出来的样子,身体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歪靠在座上,闭着眼睛,头亦向一侧软软地靠去,一动不动,乍看仿佛睡了过去,实则已是死去,而五官七窍,却依然慢慢地往外渗着泛黑的血丝。虽然已是死去,但表情扭曲,面上的痛苦之色,清晰可见,临死之前,曾遭受过折磨,可见一斑。
  大殿里短暂静默了片刻,突然,也不知是哪个起的头,悲呼“陛下这是怎的了”,群臣这才仿佛反应了过来,纷纷跪地,泪流满面。
  在一片撕心裂肺般的呼叫和哀哭声中,高雍容目光呆滞,毫无反应,仿佛元神已然出窍,留在这里的,不过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正当群臣恸哭之时,殿门之后,伴着一阵盔甲和刀剑随走动发出的摩擦之声,有人入殿。
  群臣抬头,看见荣康被一众武甲士兵簇拥着现身。
  荣康停在死去的小皇帝的尸身之前,瞪目向着对面的大臣。
  众人对他又恨又惧,顿时收声,无人再敢哭泣。
  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荣康吼了一声:“带上来!”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之声。
  群臣回头,见荣康的手下押着几个五花大绑之人从殿外入内,竟是御史张直和荣康入京前负责皇宫守卫的的一个名叫刘振的羽林将军。
  荣康指着小皇帝的尸身:“你们都看见了,陛下被人药死,惨不忍睹。我已查明,带头企图谋害陛下篡位的,就是这几人,方才抓了过来,就地正法,好为陛下报仇雪恨!”
  他说完,喝了一声,几个手执鬼头大刀的刽子手便上来,将人压倒在地预备行刑,二人奋力挣扎,冲着前头的高雍容喊道:“太后,救命——”
  高雍容脸色愈发惨白,闭着眼睛,手不停地颤抖,指甲早已深深地嵌入肉里,齐根折断,掌心深处,慢慢地渗出了一缕血迹。
  “给我杀!”
  话音落下,“噗”的一声,两颗人头便落了地,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大殿那层原本光滑如镜的地面之上,顷刻间,溅满了猩红的血迹。
  群臣面如土色,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荣康狞笑道:“除了这正法的二人,还被我查到了一些同党……”
  他的双目闪着凶光,在面前那一张张大臣的脸上,慢慢地游走。
  被他视线看过之人,无不毛骨悚然,恨不得遁地三尺,好让自己能从这里逃离。
  刘惠站在人堆里,拼命地低头,不想被荣康看见,耳畔却听到脚步声朝着自己而来,抬眼,见几个士兵竟分开众人冲到了面前,不由分说,架着自己便拖了出去,慌忙喊道:“冤枉!我毫不知情!陛下之死,与我无关!”
  荣康哼了一声:“他二人分明招供过,你就是同党!来人,杀了他!”
  群臣骇然。
  刘惠再也不顾颜面,人扑倒在地,苦苦哀求:“太师饶命!此事与我真的毫无干系!我对朝廷,对太师,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的额上不住地淌着冷汗,一道道地滚落。
  见荣康面带冷笑,斜睨着自己,张口便命人下刀,魂飞魄散,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喊道:“我出钱!我有钱!求太师收下我的家产,换我性命!”
  荣康这才命人松开他。
  刘惠软在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再不见平日半分的名士风度,涕泪交加地道:“前次太师向我等筹措军费之时,我一时糊涂,忘记了家中还藏有金银万两。除了金银,各地田庄,我也愿一并奉献,支持太师扶持朝廷,只求太师赦免!”
  荣康目光闪动,神色这才放缓了些,命人取来纸笔,要他将隐匿的财物并藏物之地,一一写下。
  刘惠接过纸笔,哆哆嗦嗦地写下了清单。光是金饼,便有五千锞之多,银数万两,铜钱更是不计其数,光是埋藏之所,便有十来处之多,还有各地的田庄房产,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可怜他以书法著称,此刻落笔,写出来的字,却歪歪扭扭,宛如走蚓,可见惊吓到了何等的地步。写完,纸被收走,呈了上去。
  荣康看了一眼,甩了甩墨迹未干的纸,冷笑:“从前在巴东时,便听闻建康贵人有钱!果然名不虚传。悔悟得不算太晚,暂且留你一命。”
  刘惠知逃过一劫了,才松了口气,转念想到家财全都化为乌有,又心如刀绞,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荣康命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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