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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侯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能找出真凶,做什么都行。”
钱正轩心里愧疚又难过,若不是为了保护他,钱元恒也不会受这个伤了。
“那好,请问殿下,案发的时间地点。”
“清平大街,久和店门前的大路上,时间就在半个时辰之前,那支箭,应该就是从久和店的方向过来的。”
梁文景点头,只问了这一个问题,便道:“劳烦殿下。”
钱正轩愣了愣:“静安侯不问别的?”
梁文景反问道:“殿下难道还知道别的?接下来的事情臣自会去查,左不过是那些个人,又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也有人混进皇宫刺杀钱元恒,只是钱元恒一向警觉,从来没被得逞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了软肋,果然就全不一样了。
白老先生从室内掀开帘子出来,老人家满脸疲惫,拱手道:“皇后娘娘,陛下已经无碍了,待包扎完毕就只需静养便可,静安侯,陛下宣你进去。”
梁文景轻车熟路地走进去,隔着帘子,钱元恒的声音传出来:“那些人以为受伤的不是朕,想来不会轻易放弃,你带着锦衣卫去查,清平大街四周,一点也别放过。”
他们估计只看到有人拦在钱元恒身前替他挡了这一箭,没有刺杀成功,便不会放弃的。
梁文景道:“他们还会住在那里吗?”
都已经暴露了。
“朕怀疑,那不是临时的住处,而是他们的一个据点,上次抓的那个人,他的飞鸽,也是飞往那个方向的。”
只是没有找到具体的地点,这次大约可以确定了。
临时的住所可以更换,但是作为一个据点,他们传递情报,交换信息都在那里,不是轻易能撤走的。
梁文景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行刺的人自然回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下手,掌控了地形和环境,才能确保不被什么东西挡住,一击即中,只有常年混迹在久和店附近的人,才会选择那里下手。
“陛下放心,此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片甲不留。”
梁文景比谁都厌恶那些人,从来没消停过一天,最开始他们人手还足的时候,三天两头派人来刺杀钱元恒,静安侯府也是被造访的密集地,好多次险些被得逞,幸亏他梁文景福大命大。
“文景,今天钱溶在太庙把正轩推进了水里,朕现在没精力处置他,你把他带到静安侯府,看着办吧。”
能教回来就教回来,教不回来了,再说别的。
总之,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养了十几年的故人之子,钱元恒当然希望他好,只是再也没有下次了。
全当是他最后一次惦念江海拦在他身前挡下的那一刀,全当是他最后一次还江海在他面前穿肠破肚的惨状。
只是若还有下次,那么生也好死也罢,钱溶以后,就不必姓钱了。
梁文景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按照往常,他应该拿江西梁氏来压钱元恒,让他收回成命。
可是现在却无所适从,钱溶不是钱元恒的儿子,钱溶不是皇子。
他梁文景本应该是和江西梁氏不共戴天的。
原来他和一起走过来的钱元恒,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除了那些事情,便没什么能交流的话。
难为钱元恒还肯信任他。
梁文景低头道:“臣遵旨。”
他几乎能够想象,如果不是钱元恒突如其来受了伤,他实在没精力应付梁贵妃和梁氏的折腾,断然不会如此轻轻放过钱溶的。
钱正轩是他亲生儿子,是他捧在掌心里的珍宝。
钱溶的将来,便看那孩子自己了。梁文景说了这话,他便再也不会帮助梁钰母子伤天害理,从此梁钰和沈淑妃一样,再无外援。
梁文景缓步走出来,看了看面容焦灼的秦柠:“皇后娘娘,陛下并无大碍,您若是着急,可以进去了。“
他向秦柠示好,只盼着日后这对母子上位,能放他妹妹一命。
梁钰犯了再大的错,也是他梁文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他劝不了固执的人,只希望最后能保住她的命。
至于钱溶,外甥和妹妹,当然是妹妹更重要一些。
秦柠站起身,转身进了内室。
太医已经处理好了钱元恒的伤口,正在给他包扎,他身上的内衫也换了件干净的,除了脸色依然苍白,看着倒没什么事了。
她走到床边,握住钱元恒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安静地看着,并不说话。
钱元恒强笑道:“真的没事,太医不是说了吗,就一点小伤,正轩怎么样了,他没吓着吧。”
秦柠摇头:“他没事,你……”
她说不下去,完全想象不到,这样的伤口都叫做小伤,他流了那么多的血,那这十几年来,钱元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该是什么状况。
多亏他命大,否则这些年下来,可能他的大壮,就真的没了。
白老先生在外面歇了歇,走进来道:“皇后娘娘,陛下这伤的地方他自己算好了的,一点没伤着要害,骨头什么的也没事,就是皮肉伤,您看着血多,是他出汗给冲的,真的没事。”
若是放在别人那里,伤口发炎呀什么的,还挺危险的,但是钱元恒在宫里用顶级的药材,怕什么。
“听到了吧,真的没事,别胡思乱想了,有这功夫能不能去给我做点吃的,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钱元恒伸头蹭了蹭她的掌心,顺带着撒了个娇。
白老先生一个激灵,没眼看他,只转头道:“皇后娘娘,这个……国舅爷今天告假,您看要不要老臣去通知他明天不用来了。”
陛下受伤了,皇后娘娘应该无心去接见娘家不熟的弟媳妇吧。
秦柠点头:“麻烦老先生了。”
她松开钱元恒的手,“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樱桃肉。”钱元恒想了想,“还有粽子糖。”
秦柠愣住了,低头看他,半晌道:“我不会。”
不管是樱桃肉还是粽子糖,虽然都是姑苏名品,但樱桃肉做法复杂,耗时耗力,粽子糖她又不爱吃,怎么可能会做。
两人面面相觑,钱元恒将脸埋进被子里,遗憾的叹息。
他自小时候就喜欢这些,从姑苏出来后,别处都见不到踪迹,樱桃肉也就罢了,一些大酒楼虽然做的不正宗,好歹还有,像小吃粽子糖,真是寻遍满京城都找不着。
他还想着让秦柠给做一次,没想到她竟然不会,不愧是阿柠了。
钱正轩在外面同梁文景说了几句话之后,也走了进来,听到这话,满心惆怅便被冲淡了几分。
“娘,我会做粽子糖,阿曼姐姐教过我,爹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他们在姑苏时,有段时间住在一家糕点店旁边,那家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小寡妇,带着个小姑娘,小姑娘和钱正轩同病相怜,都没有爹爹,是以关系很好,小寡妇教闺女做点心的时候,估计也教了钱正轩一些。
秦柠眼睁睁看着钱正轩跑出去,心里有点淡淡的羞愧。
她果然不是个贤惠的女人,正轩会做的东西她都不会,真是……很尴尬了。
白老先生清咳一声,“陛下,臣等便告退了。”
钱元恒淡淡嗯了一声。
一时之间,室内的人便散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两个小宫女清扫干净地板,也急匆匆出去了,只剩下秦柠和钱元恒两人。
“阿柠,我想睡了,你来陪我躺一会儿。”
秦柠无奈道:“正轩一会儿就来了,你且省省吧。”
为人父母的,哪有这么不讲究的,万一等会儿钱正轩冲进来了,像什么样子。
她单手抚上钱元恒的肩头,迟疑道:“你真的没事?”
不是和太医一起哄我的,流了那么多的血,看着就很吓人,怎么能只是皮肉伤呢。
钱元恒满心无奈,升起了逗弄之心,满脸严肃道: “假的,我有事,白卿说可能这只手要废掉,阿柠你不会嫌弃我吧。”
秦柠信以为真,盯着他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钱元恒背上。
她咬住下唇尽力不哭出声音来。
可温凉的水滴落在身上,皮糙肉厚如他也是有感觉的,钱元恒只能苦笑道:“你看你这人,我说没事你就是不信,一说我有事,你反而不怀疑了,就这么一根箭,若是真被废掉了,我现在早就是个废人了。”
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动了动,握住秦柠的手臂,叹息道;“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要死了吗,好不容易才把你和正轩找回来,我还舍不得。”
“阿柠,我们下半辈子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一定不会再抛下你的。”
秦柠红着眼点头。
钱正轩推门进来,他手上端着个盼着,里面放着几只三角形的糖块,晶莹剔透,非常好看。
“这么快?”钱元恒扬眉道,有些惊讶。
钱正轩道:“御膳房的师傅帮忙了,爹你尝尝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他拿起来递到钱元恒嘴边,满心期待地看着钱元恒咬了一口。
钱元恒笑道:“挺好的,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钱正轩今天,在太庙被推进水里,路上虽然没受伤,估计也吓得不轻,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什么都没见过,哪儿承受的住这么大刺激。
“睡前让人给你点上安神香,好好休息。”
钱正轩点点头:“那……你们也早点休息。”
钱元恒想的太周到了,今天的情景在眼前挥之不去,钱正轩脑海里全是他满身血污的模样,若是这样直接去睡了,恐怕他夜里要吓醒个三五次。
钱正轩心里不知道什么感受,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他爹,不是那个一直有距离感的皇帝,不是那个活在秦柠记忆里的男人。
而是活生生的,他的父亲。
静安侯从府里被放了出来,文武百官方知道钱元恒受伤的事情,也知道了静安侯在满京城搜查刺客,堵了京城的大门,只许进不许出,从城东到城西,地毯式搜索。
他们当然注意不到梁文景在清平大街安插了大半人手,只当是毫无头绪,只能一点点搜查。
刑部主动要帮忙,被梁文景挡了回去,这种私密的行动,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一多,难免泄漏风声。
朝廷除了休了早朝,一切还在按部就班行动。
秦柠整日里都守着钱元恒,看他伤成那样,还要处理公事,便觉得心里难受。
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是人人艳羡的君王,可是在背后,他的苦恼和为难,不比任何人少。
而且她原本以为,朝堂上的很多人都是跟着钱元恒一起打江山,走到现在的心腹,可是承乾宫来来往,只有梁文景一个人。
钱元恒笑道:“哪儿有这么多心腹,那些个人,不能说是不忠心,可大多数也是为了利益而来。”
梁文景也是追名逐利的人,但毕竟有所不同。
很多年前他们打仗的时候,中了埋伏,他和梁文景与大部队失散,两个人互相扶持着,千辛万苦才逃了出来。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乌沉沉的夜晚,梁文景拿出最后的干粮,骗他说吃过了,最后自己饿晕在山野里。
若不是逃了出来,可能那个时候,他们就一起死了。
同生共死的情谊,比所谓恩情,所谓的拥护,都深厚的多,梁文景活着一天,这份情谊便不会消散。
秦柠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睛。
“你与梁文景,感情就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