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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水溅在车前玻璃,又被雨刷打落。
谢昳把额头抵在司机的座椅背后,依旧在自说自话,鼻音很重:“……江泽予,我们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去洛杉矶了好不好?我不喜欢那个城市。”
电话那头的人忽然好像听懂了什么。
好半天之后,他哑着嗓子对她说:“嗯,我们再也不去了。”
谢昳举着手机,听着他淡淡的呼吸声,压着声音哭了很久之后总算平静下来些许。
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喉咙哑得厉害。
她忽然察觉车载音响里两家人的争吵声小了很多。
出租车司机大概也没想到拉个客人还能听顿八卦,把电台的声音调低了很多,虽然目视前方,但两只耳朵却竖的牢。
一向极要面子的谢昳登时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咳嗽两声之后转移话题,语气平静得像是无事发生:“下周六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我得去一趟加拿大。”
反倒是对面的人骤然紧张起来:“去加拿大?做什么?”
“我去出差,得去两周,你……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谢昳说完,捂着听筒,压低声音补了句,“等我回来,我有好多话得跟你说。”
…
首都机场VIP候机室里,十几个剧组人员在候机。
岑宁吃着助理端来的绿提,两只手操纵着手机游戏,面色很难看。他正当红,这一个月在微博流量榜上久居前三,脾气自然也跟着上来。
“那个周子扬到底是什么人啊?真几把狂,比我都狂。凭什么大晚上的不打招呼就让人飞加拿大?这种活以后甭给我接了。”
身边的助理混娱乐圈很多年,闻言猛地给他嘴里塞了颗提子,嘘声道:“我说阿宁啊,咱林哥作为YR副总裁都得亲自跟过去,你又是发的什么牢骚?那可是周家啊哥,北京城赫赫有名的周家,你不知道吗?听说周家当家的独生子进了局子,这要是再不出来,这位周导演就该是周家的继承人了。”
娱乐圈的背后便有各大资本在操纵,其中周家占了小半边天,岑宁哪能不知道,不甘心地“啧”了一声后把矛头转移:“那那个什么十八线网红呢?她怎么还没来?我这刚接个国际大品牌代言,女主角竟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网红。对了,她叫什么来着,下雨还是下冰雹?”
“呸,人家叫Sunny……”,助理白他一眼,“估计是外头雨下的太大迟到了……喏,那不就是么,往这边走的那个姑娘。”
岑宁从王者荣耀里不屑地抬起头,往VIP室门口看——年轻女孩儿穿着黑色的大衣,个子高挑。她面无表情地拉着个连吊牌都没摘的登机箱,一头烟灰色长发高高束起,巴掌大的脸上干干净净的,只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两秒钟后,岑宁麻利地退出游戏界面,还不留余地直接滑掉后台的app。
流量小生颜值可人,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他冲谢昳招了招手,露出两颗虎牙:“Sunny小姐,这里坐啊,我是岑宁,你的搭档!”
助理在旁边又猛地翻了个白眼,这位爷没成名的时候就爱靠着张脸搭讪漂亮小姐姐,不过好在眼光高口味很挑,被他搭讪的人没超过十指之数。
谢大小姐从小见惯了这阵仗,只礼貌地点点头,没有理会岑宁的热情,自顾自坐在候机室一角,闭目养神起来。
那生人勿近的模样,让岑宁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眼睛却越来越亮——这小姐姐也太他妈好看了吧?这年头网红都长这样了?
此时已经七点一刻,离登机时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林景铄紧赶慢赶总算赶到,像是得了哮喘般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喘了半头才注意到旁边的岑宁。
他匀了匀气,拍拍岑宁的肩膀:“来了啊,带羽绒服了吗?十小时落地后就是零下十五度。”
“带了,不说这个……”,岑宁凑到他耳朵边,眼睛瞟了瞟坐在那儿闭目养神的谢昳,“林哥,你知道Sunny小姐姐的微信号吗?告诉我一下呗!”
林景铄闻言,刚刚才喘匀的气又岔了去,翻个白眼说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很爱劝人吗?我今天也劝你一句,那姑娘,连哥都不敢追,你就省省吧。”
岑宁听完这话,讳莫如深地“啧”了两声:“她……背后有金主?”
林景铄显然还没有掌握这个高深的中文词汇:“……金主?”
还不等岑宁回答,身旁的助理立刻又塞了颗青提到他嘴里,替他圆场:“咳咳,就是嗯……很有钱的男朋友。”
林景铄恍然大悟地点头:“那是那是,比我有钱多了。”
岑宁闻言垂头丧气地重新打开游戏界面,一局开启前目露怜悯又很不赞同地看了眼角落里的谢昳。
难怪能拿到这次的代言,唉,漂亮的小姐姐果然都属于脑满肠肥的资本家。
他愤愤不平地打了半把游戏,几分钟后,头等舱客人开始登机,候机室门口有人姗姗来迟,面色清冷迈开步子走到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女孩子身边坐下,又抬起手,给她遮住头顶刺眼的光线。
玩儿得正嗨的岑宁胳膊被人戳了戳。
林景铄压低声音指了指谢昳的方向:“看到没,她金主!”
作者有话要说: 我jio的很甜,下一章更甜~感谢在2020…01…27 13:20:41~2020…01…28 13:5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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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候机室里,岑宁闻言停下手里的游戏; 往谢昳的方向看过去; 待看清她身边那个清贵英俊的年轻男人不由得怔愣数晌,眼神变换之后竟然更加显出悲天悯人的同情来。
小助理倒是一脸激动加八卦; 等看到岑宁一脸便秘般的神情后,疑惑地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什么眼神?怎么还同情上了; 那可是江神啊!如果说周家是北京城老牌世家之首; 那江神就是年轻一代新贵之首,这Sunny何德何能啊?何况,人家那长相……您可庆幸他没出道吧!”
岑宁抬手给了她一个暴栗; 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声称是江神头号粉丝吗?没听过风吹涟漪江泽予?他可是薄情寡义的资本家之首; 万千网民们盖了章的!就连他经历过最深的感情那都是充当炮灰的一缕晚风……Sunny小姐姐实惨。”
他看着那头江神挡在女孩儿头顶的手,“啧”了一声告诫身边的助理:“你看啊,这越是渣男表面功夫做得越到位; 这段位真高。”
…
机场广播滚动播出着; 北京飞往温哥华的航班开始登机。谢昳第五次听到播报后才勉强睁开昏沉的眼皮,要不是她一向神经衰弱; 这一天的奔波和狼狈早已足够让她昏睡过去。
睁眼后的光线没有想象中的刺目,谢昳注意到挡在眼前的手掌,她眨了眨干涩的眼; 顺着那只手看向主人的脸; 然后震惊到险些咬到舌头:“……江泽予?你怎么在这儿?”
离挂了电话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他忽然跨过小半个北京城出现在她的身边,谢昳险些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江泽予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站起身来,从上衣口袋抽出张机票,冲她勾唇:“走吧,该登机了。”
“……”
头等舱的客人们陆续开始登机,谢昳坐在座位上愣神了许久才小跑了几步追上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加拿大?医生不是让你这几周好好在家养病吗?还有,公司的事情呢,不管了?”
江泽予把护照和机票出示给登机口的工作人员,从狭长的通道往停机坪下方停靠的摆渡车走,闻言回了下头,面无表情道:“纪悠之接下来两周打算住在公司里,通宵达旦、宵衣旰食,我很放心。”
敢惹哭他的人,就得做好被奴役的准备。
谢昳咋舌,只觉得这人五年过去行事风格大变,让她实在捉摸不透:“那你也不能这么草率就决定啊……北京飞温哥华十一个小时,紧接着是就加拿大国内航班转机黄刀镇。这还只是前几天的行程,Max说广告的后半段在卡尔加里的班夫国家公园,舟车劳顿下你的眼睛受得了吗?”
江泽予没有回答,眼睛受不受得了是其次了,心脏受不受得了才更重要吧。
彼时谢昳刚挂电话,他便致电成志勇了解了她这次出差的相关情况,暂且不说广告的男主角是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流量鲜肉,便是那个五年前和她促膝长谈一整个晚上的美国人——YR中国区副总裁林景铄也跟着去。
相遇一次尚且能畅谈一夜,那相处两周还得了?纵使很多事情急不来,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于是他立刻让成志勇给他订了同一趟航班。
通道尽头,下了楼梯便是机场摆渡车。不同于航站楼里的灯火通明,机场上光线很昏暗。江泽予从光明的地方一头扎进黑暗处,眼前骤然一片混沌,他眯了眯眼睛想要判断着摆渡车的方向,衣袖却被人牵住。
谢昳牵了他的袖子,拉着人在摆渡车最里面坐好,这才松开他。
她没好气地吩咐:“既然来了,这一路你就少用眼睛,等到了加拿大就待在酒店里养病。”
男人听着这略带训斥的语句,不仅不恼,反倒是弯了唇角:“……嗯。”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北京灰蓝色的夜风猛烈地刮过卷起漫天尘嚣。广阔无边的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轰鸣声剧烈,像是蛰伏在长夜里的巨鸟。
谢昳听到他回答中带着的淡淡笑意,不禁抬眼看去——男人坐在摆渡车角落里的窗边,眼神没有什么焦点,却能准确地捕捉到她的方向。他坐得离她很近,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像是雾霾之上的夜星,两人的衣角重叠,呼吸相接。
谢昳就着夜色遮掩,就这么看呆了去。
她突然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这种恍若重生的不真实感让她不由得想起过去的那五年。
她在洛杉矶的公寓有一面落地窗,那时候的她常常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无边的长夜发呆。而每当她想他的时候,就会喝些度数很高的伏特加,酒精致幻之下,他就会出现在某一些深沉的夜里,就像现在这样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此刻的摆渡车载满了人,徐徐往远处的飞机开去。而他,就坐在她身边。
风声骤起,机场里飞机的轰鸣声嘈杂。江泽予的双眼难以适应这昏暗夜色,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不在身边的这五年里,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总会气恼地挣扎良久。
可现在不同。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移动着,攀住她的一片衣角:“昳昳,你刚刚挂电话之前说,等你回来有话要和我说?”
谢昳噎住,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她是有很多的话想和他说,比如亲自问问他那个困扰她多年的选择题,比如告诉他当年她为什么离开他,再比如和他一起商量周家的事,讨论下一步路该怎么走才是最优。
她在纪悠之的办公室里看完那个审讯视频,足足想了三个小时才明白,这五年以来她到底错在了哪里。
不是错在为了替他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