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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的倒要问问姑奶奶的良心在哪里了,三年前若不是大老爷老两口儿替您出面,鹏远少爷的身世早就被姑爷喊破了吧?”
这话也就犹如一个定身法,顿时便将怒火冲天的孙氏定在了原地,又像满满一盆冷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还有更大的把柄握在娘家人手里呢?怎么又忘了若不是这个把柄,她也不会听从大伯母交代往补品里下毒呢?
之前片刻还炸着毛的孙氏便瞬间耷拉了肩,整个儿人都萎靡下来。
她与这掌柜的也就都不曾留意,那回廊尽头有个小身影飞快一闪,又飞快的跑到了正房后头去,再也不曾露头。
……庄岩才一下课,就瞧见窗外远远的跑来一个小厮,正是关山的亲兄弟明月。
他就笑着站起身来迎出门去,又非常自然的伸手接过明月递给他一封信,再从腰带上取下一柄小银刀,轻轻刮去了信封口上的火漆。
只是别看他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再轻松不过,他心头却不由得惊叹起来。
他早几日不过是试着往苏家老宅与孙家、还有砖塔胡同埋了几个暗线,竟然这么快便有消息传来?
这倒不是庄岩信不过自己那几个暗线的本事,而是他惊讶于……他父亲母亲还真说着了,不论是苏驸马和苏同知所在的苏家,还是孙寡妇孙氏的娘家,仿佛都是有故事的人家儿。
要是苏家与孙家没什么故事,他那几个暗线再能干,也不会这么快的传回消息来不是?
庄岩这般一想便迫不及待的展开了信纸,谁知这一看之下,他的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
敢情那孙寡妇只是孙家大房、也就是孙连堂府上的一枚棋子,而不是她自己想另适他人?
还有那孙家大房,不但垂涎二房已故的那对夫妇留给独女孙寡妇的家业,处处都派了大房的心腹替孙寡妇打理,还从现在就筹谋起了孙连堂将来的入阁之事,说是务必要提前几年铺路?
如此等到十来年后,孙连堂的座师秦楚怀秦阁老致仕之时,孙连堂正好可以接下座师的班?
可是孙连堂谋求入阁也好,秦阁老将来致仕也罢,这与孙寡妇勾引韩云枫有何必然联系?
韩云枫不过是个小推官,八百年后都成不了阁臣,还能挡了孙连堂的入阁之路?
孙家野心再大,这爪子也实在伸得太长又太乱了些吧!
却也就在这时,庄岩就听得明月跟他道,韩家大姑娘让他给世子爷带个话儿。
“韩大姑娘的大舅父何大人来京城了,韩大姑娘约了何大人今日中午在蜀乡楼碰面,让小的问问世子爷有空过去见见何大人么。”
不等明月话音落下,庄岩就只觉得心头那层薄薄的疑惑哗啦一声被捅破。
他那位表舅父何凤亭可是文若行文阁老的门生,何凤亭的长子何昊在去年还娶了文阁老的孙女为妻。
而那孙连堂的恩师秦阁老,与文阁老却正是死对头,两人不但政见不同,秦阁老还是三皇子的外祖父,文阁老偏偏最为看重嫡长,也就是看好他庄岩的表兄大皇子……
庄岩便冷笑着将那信纸叠好装进荷包,这才换了柔和的笑脸告诉明月:“你人小腿儿快,快跑去汀兰馆告诉韩大姑娘,我与她一同前去蜀乡楼。”
韩宓也就连想都不敢想,中午她与大舅舅的会面,竟然不用她亲口告诉她大舅舅任何话。
庄岩不过是从荷包里掏出一封信给她大舅舅看了,一切便已摆在了明处,包括她昨夜思索了半夜才整理清晰的那条线。
她就不由得有些懊丧,懊丧于她筹谋了这么久,用心了这么久,谁知她所了解的那些事情、能做的那些事情,庄岩却只需要稍稍努力一下,便全部做到了,甚至比她想的做的还多。
亏她昨夜还琢磨着,她既然不能说她是重生的,也许她就只能单打独斗了……她可真傻。
只不过韩宓又怎么会被这小小懊丧打倒?庄岩哪怕比她能干一万倍,比她聪明一万倍,她也只有更开心的份儿。
他可是她未婚的夫君,这世上再也没人比她更盼着他好!只有他更聪明,更能干,他与她才不会再蹈前世覆辙!
再说了,就算她能力再不够,作为再渺小,砖塔胡同那一步也是她领着庄岩迈出去的,为孙氏织造的大网也是她先起的头儿啊!
韩宓这么一想就越发高兴起来,也就索性趁着她大舅舅沉吟之际,连忙将那本记着韩云枫黑账的小册子掏了出来,学着庄岩一样递给了何凤亭。
就在她刚才暗自懊悔时,庄岩已将她父亲受贿之事说给了她大舅舅知道不假。
可这本黑账到底在她手里,不再在孙家了,总得叫大舅舅过个目,心里才会更有数儿。
至于说孙家还有没有这个册子的副本,在座之人可没人害怕——就算有又如何,孙家的丑事可比这个册子里的丑事大多了……
难道孙连堂宁愿为孙氏自毁前程,也要揪住韩云枫的把柄不放么?甚至不惜叫人知道,苏同知其实是被孙家人联手害死的么?
何凤亭伸手接了册子翻了翻,顿时便从沉吟转为微笑。
他倒不是觉得多了一本册子便多了什么武器,或是什么倚仗,而是笑面前的一对小儿女竟然如此默契,小小年纪已经像一对多年老搭档。
如此哪怕秋娘再生个女孩儿出来,而不是多年盼望的男嗣,他也真的彻底放心了,他既不用再担忧秋娘的安危,亦不用再操心秋娘的子嗣。
只要秋娘膝下有宓姐儿,宓姐儿这小女婿又这般可靠,这小两口儿将来比个男嗣也不差,秋娘还有什么用他发愁的?
☆、第34章 黑心
何凤亭欣慰之余,又忍不住想起他那个好妹夫韩云枫,那混账尚不等他发威,昨晚便已悄悄告诉他说,若那个通房丁香生了儿子,就打算在丁香生产当天去母留子。
他当然知晓他那好妹夫是怕他骤然发难,这才迫不及待的表了表决心;只是这样的决心在他何凤亭眼里,还远远不够。
他当时便也笑问过韩云枫,就不怕秋娘在丁香生了儿子后也生个儿子么:“庶子比嫡子年长可容易家反宅乱啊。”
谁知韩云枫闻言便不屑的冷笑:“大舅兄这是忘了妹夫我在山东老家的家产了?”
“在我们山东老家,婢生子不过是半个奴才罢了,若是秋娘这一胎也是儿子,等丁香的儿子大一些,便叫几个老仆服侍他回去守庄子,也好替他小兄弟赚些笔墨银子,尽一尽庶长兄的绵薄之力。”
“再说两个月算得上什么年长?我就不信我韩云枫的嫡子还能被个婢生子压过一头去!”
听得韩云枫的言谈中竟然仿佛毫不在乎庶子也是他的骨血,何凤亭膝下虽是连个庶子都没有,也忍不住心寒得暗暗打了个冷颤,暗道自家父子当年怎么就没看透这姓韩的白眼狼如此冷血。
只是若站在自家妹子秋娘的位置看,或是作为秋娘的亲兄长来看,韩云枫若真能做到这种承诺,何凤亭也真的只能说声他太满意了。
他也便不再将韩宓当成小孩子,更不在意会给庄岩这个准外甥女婿留下什么不好的看法儿,就将韩云枫的打算跟两个小辈讲了。
韩云枫的脸早在两个孩子面前丢尽了,连那多年的黑账都被两个孩子看干净了,还在乎多丢一些体面么?
至于孙氏借着韩云枫之手送进韩家的有毒补品,他可不是护短,该跟谁算帐就该跟谁算……难不成还能叫韩云枫一个人背锅?
可惜韩宓听罢她大舅舅的这一番学说,不但没有多高兴,还忍不住忐忑起来,只因她那好父亲之所以会有去母留子的这等想法儿,似乎全是她暗中的引导。
就连丁香身边那个新买的婆子,等将来要在丁香生产之际动手的婆子,也是她先撺掇着丁香犯了些嚣张的错,这才引着韩云枫主动买回来的。
这一切明明都是她暗中悄悄做下的,如今却被大舅舅当着庄岩的面前说出来,依着庄岩的聪明劲儿,会不会猜到她头上来,再将她当成阴毒之人?
不过韩宓立刻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她实在太在乎庄岩对她的看法了,她不容得自己在他心头有一丝瑕疵,便忍不住总爱胡思乱想。
实则她那个好父亲早就被扒了皮露出一颗黑心了,庄岩可看得清清楚楚,他还能怪到她身上来?
庄岩却以为韩宓是在为有这么一个父亲而害臊,也便管不了何凤亭还在场了,就柔声安抚起她来。
“表舅父方才都说过了,韩表姨夫是韩表姨夫,你是你,你何苦替人揽不是?”
虽说子女不言父母之过,又有父债子偿的老话儿,宓妹妹到底只是个女孩儿家,就算她愿意,她又能替韩家表姨夫担多少?
连韩家表姨夫都不曾想过他那些做派会给宓妹妹带来多大的影响,宓妹妹又何必自苦。
何凤亭也分外赞成庄岩这话,而他方才之所以并没避讳庄岩,也是想瞧瞧这小外甥女婿的真实心性儿。
眼瞧着这小子还没将宓姐儿娶回家呢,就如此护短起来,那本黑账更是表妹袁氏借了温靖侯的人手、替秋娘和宓姐儿谋到手中的傍身法宝,宓姐儿这一回还真是掉进福窝儿了。
何凤亭便在一高兴之下喊着庄岩与他拼起酒来,韩宓也始终不曾开口阻拦,表舅甥两人便在今日中午喝了个尽兴。
等三人一起离开蜀乡楼回到温靖侯府外院,何凤亭又执意目送着两个孩子回去继续午后的课程,待两人身影消失后,他的眉眼间已是一丝酒意都没了,抬腿便去了温靖侯的外书房。
韩宓这时才悄声问庄岩道,既是中午喝了酒,岩哥哥的骑射课程可还能坚持:“要不就叫关山回去给你告个假算了。”
她当时是没开口阻拦她大舅舅与庄岩拼酒,谁叫她心里对这两人的酒量有数儿,外带着她也高兴于心头的大石头终于已近落地。
可庄岩眼下毕竟才十四岁,若是他的酒量还不够好呢?
谁知庄岩却轻笑着叫她放心:“别看表舅父喊得热闹,实则却很照顾我,我拢共才喝了三盏酒,等待会儿上了演武场,用不了一刻便发散了。”
韩宓不由得无比惊讶——敢情大舅舅这酒桌上的障眼法也这么厉害,庄岩亦配合得分外娴熟?
那就怪不得家家户户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了,哪怕她当年在金家做了十几年大当家,或许与她终归是一介女子的缘故有关,到底也没学会酒桌上的这一手儿。
韩宓就分外踏实的将庄岩送到了演武场,这才缓步回了汀兰馆;怎知她才迈进学馆大门,就瞧见庄婷从偏厅里露了头,还分外急切的招呼她快些过去。
她心头登时一紧,首先想到的便是宋家娘子军或许暴露了行迹,眼下就被孙寡妇找上宋府哭闹去了。
要知道那宋家的娘子军可不是寻常妇人,平日里便经常在外抛头露面,替宋太太打理众多事宜。
虽然众人已是乔装打扮过,前往孙家铺子闹事时全都扮成了村妇,万一被眼尖之人认出来也是极可能的不是?
不过等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偏厅,她又笑起来。
这几日来庄岩的人打探到的消息还少么,若那孙寡妇敢叫宋太太吃了亏,她必叫孙寡妇加倍偿还!
韩宓就彻底定了心,却也不等她真正问起缘故,再叫宋千红稍安勿躁,庄媛就笑嘻嘻告诉她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