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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丝,养心殿里进奉的吃食一般都是宫里头等新鲜的,这一口有种刚从泥地里□□的土腥气,透着一股新鲜。
舌尖迸发出脆响,在脑子里回着声,仿佛越有嚼劲,越能生造出动静的饭菜吃起来越能缓解心里的压力,窗边映照出她的影子,他咽下那口泥土味,心头的烦躁不安慢慢静了下来。
皇帝垂下眼喝了口参汤,一日事一日闭,忙完政务难免就忍不住开始想宽衣解带那方面的事情。
“桓桓,朕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舒心过。”他望着窗外道,“因为有你在。”
她笑:“只要万岁爷不嫌烦,我天天来给万岁爷揉肩。”
他回过身捉到了她的手腕,下令让太监搬了紫檀木雕花纹绣墩让她坐,抬了膳桌上一盏燕窝,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忙了半天,辛苦你了,换朕来伺候你。稍微吃些补身子的,提提神。”
“万岁爷,”郁兮有些坐立不安,听出了他话里的圈套,“大晚上的,就该到就寝的时辰了,提什么神呢?”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跟周驿的那番交谈,她提醒他道:“万岁爷折子批得都差不多了,能早些休息就早些休息吧,总熬夜,对身体不好的。”
皇帝瞥她紧紧握住的十指,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了他笔下的墨迹,朱砂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把一口燕窝强行喂到了她嘴里,郁兮干巴巴的嚼着,如坐针毡。
“朕听你的,”皇帝放下碗,摘下汗巾擦她的唇角,俯首过来把话带到她的耳边,“那今天儿晚上留下来陪朕吧?”
皇帝的声量很浅,却抵不过御前一帮太监们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相互一打眼色,脚下一抹油就溜出殿外去了。
望着他们肩背上蟒纹离去的身影,郁兮紧张的窒息一般,“留下来陪万岁爷做什么?”
见她装傻充楞,皇帝心里异常亢奋,用汗巾揩了揩手,“是朕话说的太崎岖了。你听不懂,朕给你解释明白。”
他随意把汗巾扔到桌上,却摔出一阵狂风,谛视着她道:“桓桓,朕想跟你颠/鸾/倒/凤。”
郁兮大愕,抬起眼睛震惊的望着他,一句话吞吐了半晌才开口,“万岁爷,”她不由站起身,难以置信的低喃:“你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你彻底变坏了,比上午那时候还坏。”
“朕只跟皇后说这样的私房话,”皇帝不屑一顾的挑眉,随着她起身,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端详她眸心的纹理:“桓桓,你我是夫妻,含着骨头露着肉的话,朕今后一定不会对你少说。你要学会适应,朕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不假,不过那方面的事情,朕愿意做你的一人之下。”
“我……”郁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面前的皇帝荒唐的不可理喻,更可恨的是他的口吻很轻松,不是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的声调,就像在聊类似于喝茶吃饭这样的寻常话题。
话出口后,皇帝也有些后悔,现在她羞得像红脸的关公,面上有挥之不去的怔忪,像是被他给吓到了,他尝试着放软了口气,来牵她的手腕,恳求道:“是朕不懂礼貌,脑子一热说话孟浪了,你觉得不好,朕跟你道歉,今后朕再也不敢在你面前口无遮拦了,好桓桓,今儿晚上留下来陪朕好不好?”
郁兮有些猜透了他的心里的门道,为了让她留下来,堂堂一国之君,一会儿一副面孔,真是极尽手段无所不能。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降尊纡贵的跟她服软,那份忍辱负重,隐忍待发的决心让人叹为观止。
郁兮有些认栽的感觉,早晚都要面对这一天,他是她下半辈子决定要倾心追随的人,她不像他这样迫切和渴望,但至少她不排斥跟他做那样的事。
只是,她眼睫颤抖着低落下来,“万岁爷……”郁兮僵硬地顿了下头,额头的九凤钿随着她的心跳慌乱的抖动着,“我有些害怕。你脸皮这样厚,我要是不答应你,你是不是要在我面前撒泼打滚了?”
皇帝握紧她的手,把唇印在额前的碧玺上,轻声安抚道:“别怕,朕会顾忌着些的。你要真想看朕撒泼打滚,朕也不是做不到,但是你得保守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否则朕就太过跌份了。”
她又怎会真的让裹着一身龙袍的他撒泼打滚,龙袍的造价颇高,她不能做暴殄天物的皇后。但是郁兮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这件事这般向往,甚至不惜他万乘天子的尊严和脸面。
事情的开端在郁兮的记忆中有些模糊,她只记得她跟他一起穿过了养心殿名间御座一侧那道名为“恬澈”的挂帘小门,前一刻眼前还是灯火通明,下一刻就坠落到了通往皇帝后室寝殿的短廊的黑暗里。
人的感情在隐秘封闭的空间里最能得到充分的释放,因为这里仅仅只有他们两人,他们是自由,安全,不受任何打扰的。
廊间里只有首尾两端透进些微弱的光,有灯光可能也有月光,但是不足以用来照明。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他摘除所有顾虑后的那份迫切,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鼻梁然后是她的唇。
郁兮喜欢辽东的一切事物,所以她并不畏惧寒冷。他带给她的不是雪中送碳,用来拯救她的暖热,他带给她的是每日清晨的那轮日出,相遇的时候会有一份崭新的,不会失约的暖热存在。
他的吻在她的唇畔上栖息良久,她的那颗心几乎完全被他裹挟走了,她双手攀在他的肩沿上,昂起的脖颈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腋下感觉到廊间里有阵凉风经过。
郁兮的身材不算瘦削,也谈不上丰满,不过借着一盏月明,皇帝还是看到了星稀下两小座山峦起伏的剪影。“万岁爷,”她吻他的美人槽,颤栗着说:“这里有些冷。”
他横抱起她,循着光走出阴影把她丢在了一堆大红毡,明黄毯的特供织绣中。抽丝剥茧后,一片雪白掩映在鲜艳的色彩中显得更加夺目。
她的桃花眼惺忪迷乱,皇帝嗅到了桃花烂漫的气息,品尝了其中一颗桃子粉嫩的桃尖,然后引起了一整片桃林的花枝乱颤。
就像偶尔在外带兵的经历,皇帝调兵遣将时,身下的震个疆域会被金戈铁马所撼动。兵临城下,号令施发的那一刻,刀光剑影,风驰电掣。最后他看到了她眼池中缓缓漫出的一行泪。
姑娘的第一次是痛的,带着一抹鲜红的印迹,皇帝俯身到她耳边低语着:“桓桓,对不起。朕轻一些。”
作为九州四境的霸者,他的内心却总是欲壑难填,有所欠缺,现在的他是畅快满足的。
郁兮喘息着,如果说皇后的册印,封后大典是表面上对她身份证明的话,那么从此刻起,她跟他彻底有了关联,她的命脉中被打上了皇室的烙印。
她心神荡漾着,恍惚之间听到了苍穹下鸽哨贯穿天地,鸽影划过天空,听到了斋庙寺院里厚重悠长的钟鸣,还有她在戏台上,在封后大典上的那些鼓乐箫声。
又好像回到了不久前她为他研磨的那个时候,墨块与砚台之间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化成斑斓的色彩,化成他笔下的激昂文字。
她搂紧他的脖颈使出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她感到累了,缓缓蜷缩起了身体,他的温度从背后覆过来,又一枚吻落在了她的腮边。
紫檀玻璃炕灯里的那团光晕破碎成了无数金光闪闪的光斑,郁兮把它们带入梦境,安心的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尽最大努力在可写尺度内写了
谢谢大家支持
第59章 观音
夜里不知到了什么时候; 郁兮翻个身都觉得浑身酸痛无力; 他的胸怀对她来说是个温暖的庇护; 她半睡半醒间搂住他的腰,“万岁爷; 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含糊应了声; “朕抱着你呢。”她使劲往他怀里拱; 轻呻着撒娇; “你没有。”
明明抱着; 非说没有,就像菩萨神明走下界; 幻化成了妖,皇帝有种深受蛊惑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是褒义的; 唤醒了他内心更深一层的欲望。
菩萨俯瞰人间,他一介凡夫俗子; 却有足够的勇气做菩萨足下那朵莲。郁兮随他在大浪中颠簸,她万分后悔,闲来无事不该点化他; 眼下却抵挡不住座下这名信徒的虔诚,她被他用力托举; 供奉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潮起潮落,她坠落凡间,下巴扣在他的肩沿上勉力呼出一口气,“万岁爷; 你坏到骨子里了……”
皇帝深息,抚着她的肩头道:“一人之下,朕一言九鼎,说过的话自然要算数。”
她把额角抵在他的美人槽里道:“万岁爷还要上早朝呢,再休息会儿吧。”
观音佛语确实有安魂的功效,他嗅着她发隙里的暗香第一次体会到了沉睡无梦的感觉。
一夜癫狂,换取的是惨痛的教训,皇帝要比常日里晚起了半个时辰,怕吵醒安眠中的皇后,手忙脚乱的辗转到东偏殿由四执库的太监们伺候着更换袍服,昨晚来后殿的时候走的是西面那道短廊,走的时候就近从东面短廊经过,出了“安敦”的挂帘小门到了养心殿的明间。
周驿碎步追着,把皇帝拦在了门口,“万岁爷龙体贵重,奴才伺候您用些早膳吧!”
皇帝撞开他的胳膊,“朕不能迟到,先去南书房。”话落就迈出了门槛。
周驿没法子只得跟上前去,皇帝疾步如飞,他低头瞧着那双靴子上的织金绣龙上蹿下跳,看得是眼花缭乱,心惊胆战。万岁爷身板再好,经过了一夜春宵,底子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亏损的,隔夜后还硬着头皮,空着肚子要跟政务之间做平衡,这身子能吃得消么!
按时抵达南书房,南书房侍讲的臣工们向皇帝册封皇后表示了祝贺,皇帝免了他们的礼,在坐蓐上歇下身,像平日里一样闻听讲章。
书房里由月华门总管张敬宗照管着,按照时节换了用具,柿子形的果盘里放着各种新鲜的点心,水果。花瓶里也插着秋菊。
刚开始还不觉着有什么,坐的时间长了,皇帝开始觉得有些气虚,那几朵花瓣鼓壮的菊花散发出的香味扑鼻,醺得他头晕眼花,往常翰林们讲章讲到精彩的地方引起谈论,皇帝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插话发表一番见解。
今天皇帝木桩似的坐在窗前,手也不在桌面上或是迎手上潇洒自如的点叩了,一直缄默不言。张敬宗退出殿,对门外侯着的周驿说,“万岁爷瞧着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脸冷着把书房里几位大人吓得话都不敢高谈阔论了。”
“我正愁呢,”周驿一双眼袋垂到了靴头上,一脸夜不能寐的鬼样子,凑到他耳边道:“昨儿晚上皇后娘娘侍寝了,万岁爷劳累了一晚上,今儿早起为了不怠慢翰林几位大人们,换身衣裳就直奔南书房来了,早膳都没顾得上吃,你得想个招儿,不然万岁爷晕里头了再。”
正说着东面敬事房里出来一行人,带头的总管太监马乾坤看见他们俩人,随口打招呼,“万岁爷上书房了?”
周驿跟他昨天晚上刚见过,两人在后殿熬了一宿,一起守夜的情分坚持下来,四只眼睛熬得乌黑,他问:“你这头什么差事?都劳驾马大总管亲自出门了?”
四下张望一眼,望不见什么人,马乾坤靠过来,三人头对头抱着拂尘密谈,他道:“敬事房得了宁寿宫召见,我估摸着老主子八成是要问皇后娘娘昨儿晚上侍寝的事,我这心里还真有些没底,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