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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阙-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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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未来着想。”
  郁兮有两位哥哥,分别在辽宁跟黑龙江两地带兵驻守,为了响应削藩,兵符到家了,人还留在原职上不敢轻举妄动,只等朝廷下一步安排,前途未卜。
  福晋丢开辽东王的手搂住郁兮啜泣不止,“你这样说真是让阿玛额娘没脸,好孩子,你先别着急拿主意,咱们暂且缓缓,过几天再给答复,未必没有折中的法子,你哥哥们什么出路那都是他们的命,也好意思牺牲妹妹为自己铺路!”
  望着她阿玛焦渴的样子,紧皱眉头一口接一口的喝茶,郁兮强自抿起嘴笑,摘下手绢擦她额娘脸上的眼泪,“额娘快别哭了,您这样惹得我也伤心了,我不愿让阿玛额娘为难,不是你们来找我商量的么,我自愿点头答应的,额娘这样反倒得由我来安慰您了。既然牵扯到我跟我切身相关的事,就由我自己来承担吧。我长大了,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家门的荣辱我也有责任维护,现在机会来了,就得牢牢把握住,您瞧是不是这个道理?这是我的命,我认。”
  一场温和的争辩跟洒泪,郁兮说服了阿玛额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福晋泣不成声,“郁兮起小心里就有道道儿,她要是任性一些,豁出性子大哭大闹,我心里还好受一点,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太听话了,王爷,我这心里针扎似的,疼!要依着我说,辽东王这爵儿不要也罢,烫手的粥盆扔了有什么可惜的,让自己的心肝肉垫了踹窝去挣王府的名声,王爷也不觉得脸红?”
  辽东王摔了茶盅起身,“本王不跟你泼妇的样式一般见识,得亏郁兮没遗传你这样蒙眼不识事的性情,不然这王府才算是彻底完蛋!”
  一个震袖而去,剩下一个哭声更响了,郁兮默默立在殿前,望着混沌的一片天,三两雪绒稀疏而下,落在心底泥泞不堪,台阶的雪层上冻结成了冰,上阶容易下阶难,她等着王府太监们洒了盐粒化雪,拿着铲子乒乒乓乓敲着凿着,不多会儿便清理出一条通道出来。
  正往台阶上下,远远望见府门外一干兵将由远及近而来,根据装束打扮判断,带头的是那位王爷。他带人走到阶下似乎要前往正殿,不过羊肠小道上至多可供两人通行,辽东王府的格格由丫鬟扶着正往下走,为了保障通行,避免发生碰撞摩擦,他暂且只能静伫阶前等候。
  辽东王府接客的正殿有三十级台阶,这是他一步一步丈量过的,阶与阶之间的高低深浅符合藩王府建府的规格,让他这个到访的来客挑不出一丝差错。看到那些层层堆叠的台阶,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想到的是尺寸是用料,那么一尾袍角掠过眼帘,引人入胜的便是彩蝶花绣包围的那抹身影。
  等待的一方总是没有耐心,百无聊赖之际数着台阶琢磨愈发无味,便抬眼观望阶上这道风景,敬和格格袅娜迎风,虽然穿着皮靴,却迈出了一串莲步细碎的韵味,经过他时也未有任何问候的表示,从始至终的垂着眼睫,冷淡地把他隔绝在外。
  直接被忽视,恭亲王随侍的太监周驿看得是龇牙咧嘴,这样无礼,这样目中无人,以这位爷的脾性,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果不其然,主子爷袍底一旋跟着那位格格一同前行。
  郁兮有些后悔采用了这样一种失礼的态度,她面对的是一位亲王,好歹人家是一个有龛位有身份的人,甚至跟龙椅王座颇有缘分,她再不想兜揽他,简短一句请安是可以强迫自己做到的,再不济一个蹲腿过后就是分道扬镳,偏偏就选择了折人的面子,招致他跟上前来,也许是要为了要同她计较同她理论。
  两人骈行,他离她身侧大概五丈之远,这样微妙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郁兮余光里裁量,她大概只到他肩头的位置,中间隔着身形还有脚力的差距,就算暗暗加快了脚步,她的鹿皮靴也始终越不过他的龙纹靴去。
  就这样相伴往北走了百丈有余,郁兮突然掉了头又往南走,他照旧跟了上来,这分明就是故意的,默默跟着她又不道明目的,这人到底什么盘算?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周驿,小碎步轧着雪拖住了觅安,“我有事情要同姑娘请教,可否请姑娘同我一叙?”
  觅安被他严严实实挡在面前,万般不得已只得蹲身见礼,“谙达请说。”
  一抬头自家格格早已经走远了,这边周驿拂尘淡扫,漾起一阵雪风,嘴脸提起客套的笑,“敢问姑娘,咱们家格格芳龄几何?哪月的生辰?”
  觅安怔了下,没有即刻回答,视线又往远方追去。郁兮一径穿过了王府大门,这才停下步子缓缓转过身来,这次换他站在阶前居高临下的俯瞰,昨晚夜间有风雪障目,还有困倦侵袭,她的眉目他看得并不十分真切,现下逢面倒是能一清二楚的看个明白。
  可能跟身处的环境有关,她眼底有潜藏的风,眉间是坐卧的山架。一片静海,一脉冰川便是她恬淡的样子。他很少在京城见到这样的女孩,静的不可思议,面对他这个陌生人也无半分畏惧可言。
  这样参天入地的特质注入骨芯,成就得是她的倔傲,她就这么望着他,跟他对峙,他尾随她这么久,未能从她口中够到一个字出来,似乎一定要等他先开口。
  恭亲王倚风而立,白缎金团龙银钉大铠承接着朱红府门内一望无垠的那片白。
  郁兮曾经在王府那本《营造法式》上见过几页紫禁城个别殿所的建造样式,但那些也都只是零星的碎片,直到遇见眼前的这个人,她透过他仿佛就能够遍览那座巍巍皇城的全貌。
  造册上的建筑是区区鸦色的勾连,他的身影铺陈施与殿脊梁柱一笔浓墨重彩,在郁兮的想象中,紫禁城应该就是他的模样,皓皓旰旰,丹彩煌煌。
  多一眼对视,便多一分对方在心里的印象,到底还是他先屈服,恭亲王启唇,清淡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门前回响,“格格是否愿意跟我回京?”
  没有片刻的犹豫,她颔首,“愿意。”
  见他从门阶上走下来,郁兮转过身远眺王府外的景色,辽东王府建在吉林乌拉地势相对较高的东南郊,背靠南楼山,山下是松花湖还有松花江的各个支流。
  同他身在的那座城不同,她的视野里有山有水,没有宫墙的框束可以望到很远的地方。
  “你似乎很抗拒我的提议。”他走到她的身侧立定,共享她眼中的湖光山色。
  平川山脉在茫茫雪雾中连绵起伏,有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趣。郁兮轻轻咬着唇道,“身为臣子,圣躬欠安之时,探视榻前原是职责本分,只是不知王爷这次北上,到底是孝心驱使,还是选色征歌,扶植党羽的目的所致?”
  恭亲王偏脸看过来,她回望,是极少数跟他对视目光不会躲闪的人,他突然明白了她眼中的怏怏之意从何而来,她以为他带她回京是为了图谋皇位,利用她来讨好皇帝,她以为辽东王府被留下的那个爵位,是他为了拉拢柳襄所采取的怀柔之策。
  “格格小瞧人了,”他的面容镶嵌在冰冷的头盔兜鍪里,依旧夷然自若,“我阿玛他老人家的身子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他万分想念你的姨母,我顺道来找你,没有任何不轨的想法,在我眼里,你并非声色,辽东王也并非同/党羽翼,本王孝心肃祗,但请格格声歌侑之,此外并无它求。”
  郁兮猛然间松下心来,蹲身福了一礼道:“之前错怪王爷了,我跟您道歉,倘或只是如此,我愿意达成王爷您的心愿,以圆尊祖敬宗的孝道。”
  她的眼尾翘了起来,收敛起了戒备。他这才注意到那两盏沉静的眉黛下偏偏生了双热闹的桃花眼,可以想象这样一双细起波粼的眼睛完全复苏时会是什么样子,桃花潭水,月牙弯弯,只是这样的景致大概会让人等待良久。


第3章 伞下
  这样是非分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情难得一见。他同她道谢,“原本以为会很难说服格格,没想到你这样容易就答应了,倒是我多虑。”
  她轻提唇角道无妨,用他那句原话反驳之,“王爷小瞧我了。”
  这般明敲明打,直来直往的跟个姑娘打交道,他之前鲜少有这样的体验,果然应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老话,这位格格年幼纤弱的体格,倒像是胸怀一片海水不可斗量的人物。
  恭亲王的视线越过盔甲一侧的眉庇看过来,“既然答应了要同本王一起回京,有些话要提前告诫你,宫里的人员构成不如贵府简单,人心环境相对也要更复杂些,撞上天子病重朝局混沌的当口,说是狼谭虎穴都不为过,但是也无需临事而惧,格格尽量做到奉命唯谨便可,有我在,你大可以放心。”
  郁兮着迷于眼前的山色,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下沉,“谢谢王爷提醒,有您在,倘或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以找您帮衬的,对么?”
  也是这一刻的怅惘,让他意识到,她心里的境况也许并非表面流露出来的这样缓慢和温柔,毕竟她还处于稚龄的阶段,心智还未完全成熟,一夜之间家门的荣耀坍塌,面临未知的行程,彷徨迷茫才是正常的反应。
  虽然她已经掩饰得很好了,还是被恭亲王窥到了端倪,然而他生活成长的氛围没有教会他同情,目前为止他还不懂得于心不忍的含义,优柔寡断的情怀太过影响在朝中行走。他做事谋求一个结果,欲达目的的手段也许残忍和自私,他不自知也无需自知。
  在他看来,他跟这位格格之间更像是一场交易,他可以不顾及她的感受,却有责任确保她发挥她的作用。
  他嗯了声道是,“在我的地界,我就会护你周全,不然这桩买卖就黄了。”
  撇开前半句话语间的温情,后半句就完全是生意人的口吻了,总得来说将就算是一个承诺,郁兮欠身,“既然王爷拎得清,我就放心了,敢问王爷,等这件事有了了结,我是不是就可以离京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确实省时省力,这是跟他讨价还价来了,恭亲王颔首,“若无意外,那是自然。”
  真是位精打细算的王爷,话说的不圆满甚至还保留着余地,事态在郁兮眼里并不复杂,假扮她姨母给皇帝送终,对于她来说应该不算难事,意外?还能有什么意外?
  万万没想到这位王爷一语成谶,今后有一天还真出现了意外,她骂他那张“开过光的乌鸦嘴”,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话谈得明朗,眼前河川万物也都是百媚峥嵘的姿采,身处高地,寒雾缭绕遮望眼,不被俗世所耽扰,心情也难得的沉淀下来。
  “吉林虽然偏远,冬日里的景色还是很美的,”恭亲王感叹道,“短暂的离开,你应该也会觉得不舍吧?会不会在心里责怪本王?”
  郁兮神色坦然,“并非以色侍君,我已经感到很庆幸了。家道中落,朝廷让辽东王府配合,我便替王府配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尽职尽责而已,不过是与家中小别,归期可期,带一恋字,如担枷锁。不舍肯定会有,看开了就好。”说着她又冲他蹲个身,“王爷,谢谢您,跟您还有的商量,我心里减轻了些负担,不胜先前那般担心自己在宫里的处境了。”
  恭亲王细细品味她的话,“带恋如枷锁,是这样的道理,我阿玛便是对贵妃娘娘执念太深,以至于伤怀到无可自拔的地步。如果早早地就脱一恋字,如释重负,岂不是可以避免被情爱所伤。”
  她脸上酒窝清浅,似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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