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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自责的紧了紧手心, 苏瑾暗暗后悔自己方才的出神,只是摇头道:“这么冷的天儿,为何在外头立着?”
为了等你。
一句直白到定然会叫人误解的回答,在即将出口的最后一刻,叫惠明险之又险的咽回了嘴里,她顿了顿,同样的含义多加了几句解释,便显得合适得体了许多:“我闲着也是闲着,想着公公之前也没有来过长兴宫,便出来迎上一迎。”
“不必如此!”苏瑾径直摇头道,说罢又觉着自己这句话显得有些太过严厉,只怕要叫惠明不高兴,连忙又接着道:“我在宫中多年,各处早都熟识,天冷风大,你在屋里待着便是了,我自会寻到你。”
惠明闻言微微点头,她当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分明只是寻寻常常的一句话,她听在耳中,却也不知为何,也咂摸出了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来。
看来是眼见着距离救下苏公公的性命进了这么一大步,她实在是太欢喜,这才随随便便,听着什么都只觉高兴了吧?
惠明这么想着,便也抿着唇笑了笑,当前带路,与苏公公一道往静芳斋里行去。
路上苏瑾当前开了口:“长兴宫里如何?康太妃与你分了什么职?”
惠明闻言便也一一答了。
苏瑾又道:“康太妃原是先帝亲封的淑妃,虽无所出,但康家在京里也算有些名声,当今的兵部尚书还算是她嫡亲的侄儿,这长兴宫里虽冷清些,但有康家对这位姑奶奶的孝敬打点,倒也不会十分怠慢。”
惠明这才恍然,为何宫中这许多太妃太贵人里,唯独康太妃非但自己宫里过的自在,甚至还有余力照料七殿下。
也说明了康太妃虽给了她一个贴身宫女的名头,却又叫她不必在身边伺候,想来,是只叫她当个闲人养着的意思。
“你……是受我拖累了。”提起这事来,苏瑾面上也有了些愧色:“若不然,好好的御前宫女,也不必来这长兴宫里。““这是哪的话?说句犯忌讳的,这长兴宫里可比御前省心多了!”
说话间也到了静芳斋门口,王嬷嬷这个时辰,正看着小殿下用晚膳,隔间里没人,惠明解了外头的斗篷,在火盆边略微暖了暖手,去提了铜壶,想要先为苏公公倒一盏茶来。
苏瑾进屋之后,便几乎一眼不错的瞧着她,自然清楚的看见了惠明伸出手后,细长的指尖都已被冻得通红。
“你且坐着,再暖和一阵。”苏瑾的眸光一缩,上前止住了惠明的动作,从她的手里接过茶壶,在一旁小杌上坐下,先在一旁的青柚雕花小瓷盏里挑出了一只干净的,用壶里的热水烫过了放到一边,接着又将铜壶重新坐到了火盆上。
惠明愣愣的坐在一边,便看着苏公公挽起袖角,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不急不缓的打开装了茶叶的小锡罐,看着罐里的茶叶似乎不甚满意般的微微皱了眉,顿了顿,方才取出竹制的茶匙,缓缓舀出些少许茶沫,倒于杯底,重新提过在火上又热了片刻的水壶,手法熟稔的滚滚的冲了一碗,又略等了十几息功夫,这才双手端起,朝着惠明递了过来,声音微沉:“这会儿水还烫着,你且搁着暖暖手,等略凉些便正好入口。”
王嬷嬷屋里的不过是些宫人常用的,不值钱的粗茶叶,喝茶的器具,也不过就是茶罐茶碗,连个专门的茶瓯茶炉也无。
可偏偏不知为何,叫身姿湛然的苏公公这么一冲,这一盏粗茶便似乎格外讲究了一般,惠明竟是莫名的生出了几分受不起一般的感觉,赶忙起身,双手接过。
壶里的水不算滚烫,茶盏的杯壁又厚实,端在手里微热,却并不算烫手,用双手捧着,不过片刻,方才在冷风里冻的僵硬里手指便渐渐的舒服了起来。
惠明等了片刻,又忍不住的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鲜浓,初时微苦,等得咽下之后,那温暖又从口中一路暖到了胃里,才又隐隐回味出几分似有似无的甘甜。
直到到了这时,惠明才猛地回过神来,记起她原本是想给苏公公倒茶,结果苏公公一口热水没喝上不说,怎的劳动他亲自动手给自个沏了一盏?
当真是太失礼了……
不过苏公公却似乎并不在意,自顾收拾了茶具,便在腾空的木桌上缓缓的展开了一方细细绘有图样的绢布。
惠明低头看去——
正是景巷的舆图。
“公公可已挑好地方了?”提起正事来,惠明也忘了自己方才的失礼,认真问道。
苏公公似乎有些歉意的低了头:“陛下虽说了准我随意挑一处,可我身为宦官,若当真选那三五进的宅邸,就也太张扬了些。故而我挑了挑,也就只剩这几处。”苏瑾说着,又伸手指给了她:“最合适的该是这一处,离兴隆门近些,又不算太吵,只是,略小了些。”
惠明顺着苏公公的指点一一看去,果然,在图上都是些小小的正方宅子,所说最合适的一处位于兴隆外,上下值很是方便,但却并不是正对门口,而是又拐了个弯退了一步,算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虽说看起来似乎比其余几处似乎有些小,但细细看去,却也算是两进的院落,分出了前后宅来,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更莫提,只她与苏公公两个人罢了,哪里要那么大的地方呢?
在舆图之上,不过指甲盖般小小的一处宅院,可偏偏惠明瞧着却竟是越看越喜欢,她的面上又露出了如冬至那夜一般无二的笑容来:“能与苏公公住在一处,我瞧着就都很好,公公觉着合适,那便就这一处吧!”
又来了,简直是冬至那一晚时,惠明第一次说出与他住在一处很是欢喜时一模一样。
苏瑾面颊上微微泛起了一抹红色,只觉着的心脏放佛在这笑容里被谁猛地攥住了一般,先是停了一瞬,接着便又癫狂了一般在他胸膛里撞来撞去,放佛叫谁往里塞进了一只小鹿,不满这四周逼仄,只叫嚣着定要冲出来方才舒坦。
不成,她是天性良善,知道陛下并未责罚于他才替他高兴,又因着有魏氏之举,只以为那“对食”的传言只是误会,这才会对他这般亲近。
若是再叫她察觉出并非她所想象的一般,只怕便又会如刚到乾德殿时,对他不假辞色,处处提防了。
想到这,苏瑾心下便是一沉。
为了防止叫惠明看出不对,他顿了顿,也依旧只如上一次一般的,微微侧过头去,强迫自己在不露声色的缓缓吸了一口气,等着心跳略微平静些后,又低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定了这一处,这几日我寻人清扫修缮,再添置些东西,至多三五日便能住进。”
惠明没有察觉到苏瑾苏瑾的复杂心思,只是连连点头,又有些可惜道:“可惜我刚到长兴宫里,不好一来便告假,收拾住处这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苏瑾的面色越发温和:“你不必操劳这等琐事,若有什么想要的家什摆设,便趁现在告我,我去准备。”说罢,似乎怕惠明会与他客气一般,又解释道:“宫中赐宅,都是会提前略微修缮添置些东西的,我原本就是御前总管,这些方便不过是顺手的事。”
这规矩惠明倒也隐约听说过,为着自个日后方便倒也说了几样东西出来,又过一阵,手下无意间触碰到装了七殿下佛珠的小荷包,想了想,便又开口道:“若是方便,公公可能送一张棋盘来?还有简单些的棋谱,若是也能有就再好不过了。““你想学棋?”苏瑾略有几分诧异,心下却也在同时思量着,当初从镇国公府里抄去的珍宝,后来陛下陆陆续续也给他赏回了许多,里头便有一张青玉棋盘,棋子是上好的墨白玉籽,为惠明摆到景巷去倒是正好。
惠明连连摇头:“不是我,是七殿下,我瞧他不说话,又日日闷在屋里,想着若是能有一桩事给他打发时日倒也不错。”
这倒不是惠明的猜测,而是日后小殿下即位,实实在在唯一能有所反应的喜好,旁的人初学棋会一步步的跟着打棋谱,小殿下却是看了一本棋谱后便一动不动的在棋盘前连着坐个好几日,也不见他练,但有时太傅临走时故意留下一副残局,第二日再来时便总会拍手叫好。
惠明是想着能叫小殿下早日接触到他唯一的喜好,只是,听了这样的回答,苏瑾的面色便是忽的一滞,顿了顿,方才垂眸应了一句:“好。”
第38章
今日是个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没起风,又出了太阳,正是午后的时辰, 从屋里出来在太阳底下坐着, 只晒着人暖洋洋的格外舒坦。
长兴宫内的静芳内斋外, 惠明瞧着小殿下趴在桌上盯着苏公公昨日刚刚送来的棋谱,估计一时半刻都不会动地方,便上前给他支起了窗棂,叫日头斜斜的在照在了他身上,这才抱了针线篓子, 出门招呼今个特意来寻她的余甘在屋外头的回廊下靠着廊柱坐下。
惠明原本以为她离了乾德宫, 之前原本就疏远的旧人也必不会再理会她, 却没想到余甘却是个念旧的, 竟还趁着昨日夜里当值,今个白天的空闲里特意带了一床厚实的褥子来给她送了过来,只说是长兴宫里连个地龙也无,担心她会在这被冻着。
有苏公公的照拂, 惠明自然不会受冻, 但遇上余甘这般的关怀,却也很是感激, 前后两辈子, 因为魏氏,她在这宫里还当真没有过什么谈得来的友人,如今见余甘虽有几分不知世事的随性天真, 却也坦率的可爱,便也好好的谢了,听闻她今个有空,又留了她在廊下晒着太阳说说话。
“那个就是七殿下?”余甘因为惠明的嘱咐只能等在回廊外头,隔着木窗远远的瞧见小殿下专注棋谱,便又几分好奇的与惠明问道。
惠明点点头,放下针线篓子,给她在围栏下铺好了软垫,安置她坐下。
余甘还忍不住的回头去瞧,又小声议论道:“我听说,七殿下是个痴傻的?这么瞧着分明也正常的很呀,长得比上头几位都俊秀呢。”
“原本就并不是痴傻,不过是性子与常人不同,不爱说话罢了。”惠明摇摇头,见余甘满面好奇,又叮嘱道:“小殿下胆子小,你可得安静些,别一直瞧他,殿下能察觉到。”
“哦。”余甘闻言虽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倒也应了下来,之后也再不去扭头去瞧窗下的七殿下,只是从篓子里捡了几根彩线。
余甘挽着百合髻,问过了惠明在长兴宫里情形后,只一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络子,一面也与惠明说起了乾德殿如今的情形:“你知道吗,前个红云送茶时,失手污到了折子上,被送进慎刑司了。我前几天还为你不平呢,怎的你们一起在宫宴上出的差错,你从御前赶了出来,她就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感情是在这等着呢!”
惠明听着这话抬了头,心下便已明白这事怕是苏公公的手笔,虽然陛下已算是默认下了她与苏公公的“对食,”但这样的事,必然也是不会张扬的,加上只要没有魏氏在后面的蓄意散播谣言,乾德宫几个宫人的小事,原本也就不至于半日功夫便传的沸沸扬扬,众人皆知,因此惠明到长兴宫里,是顶着宫宴出错被罚过来的名头,连陛下给苏公公赐了宅院的事都并没有声张,知道惠明调至长兴宫,是为了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