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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示意李德全将殿门关起来后,胤禛对那两个略显不安的宫女道:“玉兰?”
左边那个年长些的宫女闻立赶紧膝行一步,磕头道:“奴婢在。”
胤禛冷冷瞥了她一眼,道:“朕问你,你是从何处得知熹妃与徐太医有私情?”
玉兰没想到自己与白兰私底下的话会被胤禛听到,脸刷一下就白了,嗫嚅着不敢回话,直至看到胤禛等得面色不善,方才小声道:“奴婢是听承乾宫的人说的,他们还说曾亲眼看到徐太医借着请脉看病的机会,与熹妃娘娘举止亲昵,甚是不雅。”
听到此处,胤禛只觉心口浊气上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用力握紧扶手,冷声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玉兰害怕地摇摇头道:“奴婢只知道这些,求皇上开恩,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妄自议论了。”
胤禛厌恶地睨了她们一眼,对面有惊色的李德全道:“先将她们带下去看管起来,没朕的命令一步也不许离开。”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答应后,带了面色惨白的玉兰两人离开养心殿。
这一夜,胤禛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玉兰的话不住在耳边回响,尽管他很不愿相信,但仔细回想起来,却发现徐容远言行确实有可疑之处,他对凌若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关心;而凌d若每次有什么病痛,第一个想到也是徐容远,难道他们两个当真有私情?
翌日,容远与杨太医及数位京中名医一道在数十军士的护送下前往通州,除了他们几人所乘坐的马车外,后面还跟着十余辆马车,乘坐在里面的都是离开通州后发现感染瘟疫的病人,短短这么些时日已经发现了数百人,为免他们传染别人,而且也为了救治方便,着令他们随容远一行人回通州治疗。
胤禛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那一辆辆马车驶离京城,眸光冰冷如霜,在所有马车都离开后,他一言不发地下了城楼,却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去了坤宁宫。
胤禛私心里并不愿相信凌若与容远有私情,但玉兰言词凿凿,而且又是从承乾宫中传出来的,令他一时难分真假,想要找个人共同商议,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地震中,坤宁宫是受震较为严重的一处,虽然不像奉先殿那样全塌了,却也有许多地方坍塌,尽管工部日以继夜抢修,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所以那拉氏如今暂时住在坤宁宫唯一完好的东暖阁中。
在得知胤禛的来意后,那拉氏大惊失色,连连摇首道:“皇上切莫听信宫人胡言乱语,熹妃素来知书达理,待皇上更是一往情深,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胤禛往后仰一仰身子,盯着梁上灵动的彩画沉沉道:“朕也希望此事只是讹传,但仔细回想这十九年来熹妃与徐太医的接触,实在有令朕起疑的地方啊。”
这件事如果属实,第一个不能接受的人就是他。但是,疑心已起,他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不明不白从来不是他胤禛的行事作风。之所以如今不动承乾宫的人,是怕过早惊动了凌若,万一此事是子虚乌有,而凌若又知道自己怀疑她,岂非伤了彼此的感情。
那拉氏一味替凌若做保,指她不会与徐太医有任何私情或做出任何有违礼数的举动,但只凭这些无疑不能令胤禛相信。最后,那拉氏有些无奈地道:“若皇上实在信不过臣妾一人之言的话,不妨传熹妃的家人入宫相问。熹妃与徐太医究竟是否自幼相识,相信熹妃的家人必然一清二楚。”说到此处,她又有些犹豫地道:“不过熹妃双亲年纪已长,身子也不好,依臣妾所见,暂时还是不要惊动他们为好。”
对此,胤禛自是没意见,“皇后思虑周祥,朕记得熹妃还有一兄一弟一妹,就召他们其中一个问话吧。”
此话正中那拉氏下怀,岂有不应之理,当下道:“若皇上信得过臣妾的话,此事就由臣妾去办如何?”
“你是朕的发妻,朕自然信得过,否则朕也不会与你商议此事。不过你记着,在查清楚整件事前,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分毫。”胤禛慎重说道。
☆、第四百四十九章 处置
这夜,在三更时分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直到翌日辰时方才渐渐放晴,瓜尔佳氏见雨歇云工,便想着去温如言处走走。在经过一个夹道时,无意间看到几个太监领着一女子走在自己前面;这几个太监也就罢了,那女子的背影,瓜尔佳氏看着竟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停下脚步好一阵思索后方想起似乎是伊兰,然等她再看的时候,原本还在自己前面的那些人早已拐了弯走得不见人影。
奇怪,伊兰怎么会出现在宫里呢?难道是凌若传她入宫?
这样想着,她脚下一转,改而去了承乾宫,到那里的时候,看到凌若穿了一身烟霞色的旗装站在檐下,昨夜那场雨将宫院里那两株樱花树上刚开的樱花给打落了许多,水月正领了几个宫女蹲在地上捡花。
当日移住紫禁城的时候,胤禛见凌若舍不得净思居那两株樱花树,便命人将之移栽到了承乾宫,如今阳春三月,正是樱花盛开之际。
瓜尔佳氏抿嘴一笑,朝凌若走过去道:“妹妹让人拾花,莫不是想学那花痴葬花吧?待会儿可是还要写一首赋花的诗词?”
凌若尽管心情不甚好,但听得她这话也不禁为之莞尔,挽了她的手入内道:“哪有如此,是水月。这丫头说这些花落了可惜,捡起晾干后可以拿来制花签、香囊等物;倒是姐姐今日怎么这般好来看我?”
瓜尔佳氏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道:“瞧你这话,是说我往日里待你不好喽?”
“可是不敢。”凌若笑着接过宫人奉上的茶水,道:“待会儿我要去给太后请安,姐姐可要一起去?”
瓜尔佳氏颔首道:“也好。说起来,太后的身子可有好些了?”
听到这里,凌若叹声道:“原先倒是有些起色了,可被这地震给一吓,反倒不如从前,且原本一直替太后看病的徐太医又去了通州,换一个太医不知会如何。”
说到徐太医,瓜尔佳氏也深觉惋惜,如今的通州几与鬼门关无异,能活着回来的可能xing十不足一。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且我观徐太医并不是个短寿之相,兴许会平安无事也说不定。”如此宽慰了一句后,她又道:“对了,你今日可有召伊兰入宫?”
“伊兰?”凌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已经许久不曾见她,更不曾召她入宫,姐姐何来此问?”
当下,瓜尔佳氏将在路上看到疑似伊兰的背影说了一遍,临了又道:“既然你不曾召她入宫,想来是我看岔了眼。不过话说回来,你当真准备与伊兰老死不相往来吗?”
凌若抚着裙间的金丝,低头缓缓道:“人与人之间,隔阂易起难消,何况伊兰对我成见已深,就算我有心也无用,只当是彼此姐妹情份已尽。不过我听说李耀光待她甚好,虽十余年无所出,依然相敬如宾,总算我当日没给她择错人。”
“你啊,就是嘴硬心软,若真的姐妹情份已尽,你又怎会知李大人待她如何。”两人姐妹十余年,瓜尔佳氏哪还会不了解凌若,嘴里不说,但心里始终是记挂的,否则哪晓得李家待伊兰是好是坏。
“她终归是我看着长大的。”凌若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已经足够了。
然凌若并不晓得,她那个妹妹此刻正跪在坤宁宫中,将她与徐容远的过往旧事仔细讲给坐在上首的胤禛听。
胤禛脸色阴沉如水,浑身都散发着阴寒的气息,双手紧握成拳,泛白的指节节节突起。
待伊兰一一说完后,胤禛寒声问道:“那么熹妃入王府之后呢,他们可还有什么往来?”
伊兰不着痕迹地看了端坐在椅中的那拉氏一眼,垂首道:“这个民妇就不知道了,不过民妇知道,徐太医之所以近二十年来不娶,皆因心中尚有熹妃之故。”
“很好!”沉寂半晌后,胤禛从牙缝中蹦出这两个字来。那拉氏见差不多了,逐命伊兰下去,自己出去沏了盏茶后亲手奉予胤禛,“皇上喝口茶顺顺气。”
“朕喝不下下!”胤禛气恼地说了一句,他此刻胸口又堵又痛,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那拉氏顺势将温热的茶盏放到胤禛手边的小几上,温言道:“其实皇上不必太过在意伊兰刚才的话,未必那就是真的。”
胤禛此刻哪听得进这话,当即反唇讥道:“如果连熹妃亲妹妹说的话都不是真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熹妃……”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来时,他眸光与心情一般复杂无比。
那拉氏幽幽叹了口气道:“即便熹妃与徐太医当真有旧,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事过境迁,皇上实无需在将之放在心上,否则伤了皇上与熹妃妹妹的感情,岂非不好?”
“感情……”胤禛嗤笑一声,仰首痛心道:“你没听到那些宫人私下里传的话吗,熹妃与徐太医私下相处时举止亲昵。熹妃,她当真是妄顾了朕对她的信任与宠爱。”
那拉氏听得这话自是无比舒心,然她并未将这表露在脸上,而是故作难过地道:“那皇上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听得这话,胤禛的脸色顿时又阴冷无比,摩挲着光滑如壁的杯沿徐徐道:“不论通州那边瘟疫如何,徐容远都是不能再留了!”
这话一出口便是判了容远的死刑,不论他能否消除横行在通州的瘟疫,都不可能活着走出那里。至于靖雪……虽然有些对不起她,但错是徐容远自己铸下的,怪不得他人。
“皇上说得极是,那熹妃呢?”那拉氏小心地问着,钮祜禄氏的下场才是她最关心的。
说到凌若,胤禛脸颊抽搐了几下,一时未开口,显然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那拉氏紧张地注视着他,心“呯呯”跳着。
“熹妃……”许久,胤禛终于开口了,沉沉道:“她始终是四阿哥的额娘,朕不能不念着他的感受,此事不宜张扬出去,处置徐太医就罢了。”
☆、第四百五十章 发难
那拉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胤禛居然准备就这样放过钮祜禄氏,那她所做的一切岂非都白费了,区区一个徐太医怎抵得了五万两白银以及她为此所耗费的无数心血。
她很想让胤禛重重处置钮祜禄氏,最好褥夺她名位然后打入冷宫慢慢折磨至此,可是她不能说。一直以来,她都以大方端庄,温和仁厚的形象示人,从不嫉妒任何嫔妃的得宠,正因为如此,胤禛才会愿意偶尔过来坐坐,与她说说话。
如果失去了这一层伪装,只怕胤禛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所以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来,直至胤禛离开坤宁宫,方才紧紧松开紧咬的牙齿,咬得太紧太死,一旦松开,只觉得整排牙龈都在发酸。
“翡翠,你知道吗?皇上准备就这样轻饶过钮祜禄氏。”她对默然走到身边的翡翠说着,眼眸中浮上一层血红的恨意。
“皇上始终是偏坦熹妃。”翡翠轻声说着,她虽然不在殿中,却也猜得出大概,扶着浑身微微发颤的那拉氏道:“主子,那咱们就这样算了吗?”
“你说呢?”那拉氏冷冷瞥了她一眼,尽管翡翠已经在那拉氏身边伺候了几十年,但依然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许久,那拉氏缓缓克制住身子的颤抖,遥望着胤禛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