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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颔首不再言语,在回看了凌若一眼后随其大步离开,在他身后,是紧张不安的凌若,皇上突然召见,谁也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胤禛回来,然后兑现自己的诺言:不论天堂地狱,都在一起!
在胤禛将要走出雍王府的时候,那拉氏等人都被惊动了,一个个皆走到院中,难掩忧心之意。
“王爷……”那拉氏与年氏皆是出身大家,一看到那群身着铠甲腰配长刀的兵士,就知道必是出了大事,眼里是深深的担忧与关切。不管她们彼此间有着怎么样的恩怨仇恨,待胤禛却是一样的,她们所有的一切皆寄脱于这个男人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胤禛也看到溢于言表的关切,安慰道:“没事,我去去就回。”
那拉氏晓得朝廷上的事自己插不上手,只得道:“那王爷一切小心,妾身在这里等着王爷归来。”
年氏不愿让那拉氏专美于前,亦道:“妾身也是,王爷一定要平安回来。”
胤禛点头不语,径直随着那群兵士出了王府,在去畅春园的路上,胤禛惊奇的发现,日间还一切太平的京师,此刻竟已全城戒严,整座城池看不到一个普通百姓,只有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兵士,看来皇城真的是要变天了。
☆、第四百零八章 传位
入畅春园后,立刻有扈从康熙的侍卫领了胤禛往春晖堂走,今日的畅春园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比平常不知严密了多少倍,尤其是康熙居住的春晖堂,其戒备程度怕是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过。
一路下来,胤禛不记得自己究竟过了多少个岗哨才到春晖堂正堂,守在里面的赫然是时任保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张廷玉。他朝胤禛欠一欠身后,沉声道:“皇上就在里面,四爷赶紧进去吧。”
胤禛答应一声,转身进了内堂,里面烧了炭火,却不是很暖和,因为窗子有半扇是打开的,从窗子外面可以看到飘雪重重的夜空,雪比他来时又大了几分,如柳絮一般纷纷扬扬的从空中坠落,偶尔有那么几片飘到屋中,旋即化为雪水。
康熙静静地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眼看着窗外的雪夜,锦被下的身子难以看到起伏的痕迹,李德全就守在他旁边,还有弘历,红着双眼站在一旁。
尽管心中有着许多对未来的担忧,但看到康熙的这一刻,胤禛依然忍不住悲从中来,四十余年来,皇阿玛的双眼永远都是睿智清明的,在云淡风清间看清一切,容不一丝浑浊,而现在……
再英伟的人也敌不过岁月这把利刃,胤禛越想越伤心,忍不住一声悲呼扑到床榻前,流泪道:“皇阿玛,儿臣来了,您龙体可还好?”
康熙慢慢转过头来,一丝浅淡的笑容出现在脸上,旋即看了李德全一眼,后者会意,对弘历道:“历阿哥,皇上有话要与四阿哥说,咱们先出去罢。”
弘历亦是个晓事的,当下红着双眼点点头,随李德全一起走到外头。
待得屋中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时,康熙方才轻叹了一声,虚弱地道:“老四,可知朕连夜召你来所为何事?”
“儿臣不知。”胤禛跪伏在床前,泪流不止。
康熙轻斥了一声道:“忘了朕是怎么教你们的,男儿流血不流泪,有什么好哭的,何况朕还没死呢!”不待胤禛答话,他又道:“朕在位至今六十有一年,膝下有二十多位皇子,众皇子当中朕原寄希望于胤礽,可惜他位居太子之位四十余年,却依然担不起朕的期望;老大粗鄙,老三能力不足,老八倒是有能力,可他母家出身过低,而且老八这么些年来处处学朕,却处处过犹不及,朕宽容,他比朕还要宽容,朕是以宽容治国,他却是以宽容拢络人心,第一次废胤礽时,满朝文武竟有十之八九站到了他那边。”在说到这里时,他重重叹了口气,“只是这样的宽容,只会令吏治越加**,最终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他不是朕要的那个人。”
胤禛静静地听着,不敢接话,康熙在歇了一会儿又道:“老九老十便不说了,至于老十三,他是一个真性情,想什么便是什么,从不加掩饰,这样的人同样不适合为君,还剩下一个老十四与老十七,老十四犯的是与老九一样的毛病,至于老十七,他还太年轻,许多事都缺乏历练。至于你……能力有,手段也有,朕观你多年,所作所为,皆是以朝廷为先,这很好。不过同样的你也有缺点,喜怒不定,待人不够宽容,有时候易被情绪左右了判断,朝中说你是冷面王爷,也不算冤枉。”
胤禛闻言忙道:“儿臣知道自己尚且有很多不足,往后儿臣必定改掉这个缺点,请皇阿玛放心。”
“那就好。”康熙欣慰地点点头,从旁边费力地摸出一幅字来,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忍字,待胤禛接过后道:“把它挂在南书房,每日都看一看,别忘了朕今日的一番话。”
“皇阿玛……”胤禛愣愣地看着康熙,挂在南书房中日日相看,这代表着什么他太清楚了,皇阿玛当真要将大位传给他?
“朕晚年宽容过甚,使得朝廷这些年来吏治败坏,这是朕的过,只是朕老了,无力再去纠正,只能替大清择一位铁腕皇帝,将吏治带回正道。胤禛,你千万别辜负了朕的期望!”
胤禛又是激动又是难过,用力磕了个头,泣声道:“皇阿玛放心,儿臣就算拼却这条命,也必不会让皇阿玛失望。”
“那就好。”康熙仿佛放下了一桩大心事,眉目松开些许,望着不断飘进屋中的雪花道:“原以为,朕已经看不到今年的雪景了,没想到上天垂怜,让朕在大限到来前再看一看冬雪纷飞的美景,此生再无遗憾。”
康熙喜欢雪,因为每次下雪都会让他想起很多事,尤其是那位抚育了自己数年的女子,她死的时候,正好也是大雪纷飞的时候。
“皇阿玛不会死,不会的。”胤禛忍不住心中悲痛,大泣不止。
“痴儿,世人皆有一死,皇帝也不例外,何况朕若不死,又如何将这个皇位腾出来给你。”康熙轻笑着,并没有太多的悲恸。
“只要皇阿玛龙体康健,长命百岁,儿臣宁愿不要这个皇位。”胤禛声泪俱下,这一刻,他是真的伤心万分。
康熙摇摇头,又道:“朕已经留下遗诏,就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面,这个张廷玉与隆科多都知道,一旦朕驾崩,他们自会去取出遗诏。至于隆科多,你也尽可信任他,虽佟国维与老八他们走的近,但隆科多倒不曾与老八有过太多牵连,他会好好辅佐你做一个英主。”
“儿臣记下了。”胤禛心中感动,他知道,康熙为了这一天,必然在暗中做了很多准备,一切都只是为了保自己可以顺便继位登基。
“还有一件事。”康熙缓了缓气,突然用力抓住胤禛的肩膀,干枯的手指像要透过衣服抓进肉里去一般,“不论你那些兄弟做过什么,他们始终是你的手足至亲,答应朕,你登基后一定不可以伤他们性命,除非你希望朕死不瞑目。”
胤禛忍着肩膀的痛苦,郑重道:“儿臣答应皇阿玛,一定善待各位兄弟,绝不伤兄弟性命。”
“那就好。”康熙知道这个儿子,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悔;相反,若是老八或老十四,他们固然会答应,但一旦登上大位,还会不会守住承诺就是未知之数了,这也是他决意传位给胤禛的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弘历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好好抚育他,万不要亏待了。”康熙不放心地又叮咛了一句,说了这么久的话,康熙很累了,眸中那点光芒也愈发黯淡,犹如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第四百零九章 夺位
此时,李德全在外面叩门道:“皇上,诸位阿哥都到了,是否现在就让他们进来?”
“都进来吧。”康熙强振了精神道。
李德全答应一声,走到外头,对在外面等了许久的胤禩等人打了个千儿道:“几位阿哥,皇上召你们进去。”
康熙的二十几个儿子,除却被圈禁的几个,还有带兵在外的胤祯及年纪太小的以外,余下的全在这里了,其中就有石秋瓷所生的皇二十三子胤祈。
“哼,终于轮到咱们了吗?”说话的是十阿哥胤?,他也同样接到康熙旨意,由步军衙门护送来畅春园,哪晓得一进来后,却得知康熙正在见胤禛,让他们一众阿哥都在外面等着。
众皇子中胤?是最瞧不惯胤禛的那一个,且又性子火爆,当年追讨欠银一事中就敢和奉了钦命皇差的胤禛对着干。当下哪里肯依,何况谁都晓得康熙这么晚召众阿哥前来,又出动了步军衙门的人,不可能是游园听戏,必然是康熙自觉大限将至,召众阿哥来议言传位一事。此等大事却独召胤禛一人,立时就嚷嚷着进去,李德全好说歹说,再加上胤禩的喝斥才让这位爷安静下来。
“行了,老十,咱们进去吧。”胤禩睨了胤?一眼,第一个走了进去,他心里同样担心,唯恐康熙将大位传予胤禛,不过较之胤?,他更沉得住气。
看到躺床上面色蜡黄的康熙,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众人尽皆伏在地上,泣声唤着皇阿玛,随他们一道进来的还有弘历、张廷玉及李德全。
康熙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屋子的人,摆手让众人进来,此刻的他精神看起来似乎比刚才好一些了,但胤禛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皇阿玛他是真的走到最后一步了……
跪在地上的胤禩不着痕迹地抬头扫过跪在最前面的胤禛,眼中有深深的忌惮与忧虑。
康熙默默扫过跪在自己面前的诸多儿子,不论好的不好的,那都是流着他血脉的儿子,这一刻,唯有深深的不舍,死别之后,可就永远都看不到了啊。
“皇爷爷!”弘历第一个忍不住,扑到康熙身上大哭不止,论感情,他与康熙是最深的,三岁之后,就几乎一直抚育在宫中,每一个字每一篇文章,都是康熙亲手所教,除却凌若之外,康熙就是他最亲的人,甚至还胜过胤禛三分。
康熙抚着他的头微笑道:“没什么好伤心的,皇爷爷只是去该去的地方,那是人生的必经之路,谁也不能例外。”
“弘历不要皇爷爷走,弘历要皇爷爷一直活着,呜!”弘历泪流满面,悲痛万分。
“历阿哥,皇上还有话要与众阿哥说,你先别哭了啊。”李德全小声说着拉过弘历站到一边。
此时的康熙已近油尽灯枯,连眼皮子抬着都费力,但面对一众心思各异的皇子,他还是强撑了精神道:“朕已经替你们择好了一位英主,你们往后必得好生扶持于他,不得生出二心。”
“儿臣们谨遵皇阿玛旨意。”在说这句话时,所有皇子的心都提了起来,究竟是谁,大清江山究竟会落在谁的手里?
胤?最是按捺不住,问道:“不知皇阿玛替儿臣们择的英主是哪位兄弟?”
康熙看了跪在榻前的胤禛,眼中有询问之意,胤禛会意,忍着心中的悲意道:“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会谨记皇阿玛的话,一刻不忘。”
康熙点头,重新看着众人,虚弱地道:“朕大行之后,由……由四阿哥……胤禛继承皇位……”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康熙缓缓闭上了眼睛,六十九年了,从呱呱坠地的婴孩到现在整整走过了六十九年的春夏秋冬。
终其一生,生母早逝,生父出家,八岁登基,一直由孝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