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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时候,温如言与瓜尔佳氏一道来送了她,温如言紧紧握着她的手,未语泪先落,泣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妹妹身在别院一定要好生珍重,若寻得机会我定会去看你。”
凌若垂视着自己透明能看到血管的双手,怆然一笑道:“姐姐,你告诉我,我还需要珍重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谁说的!”瓜尔佳氏上前冷冷道:“你还有恨!还有仇!钮祜禄凌若,你别忘了,你的孩子是谁害死的,你甘心就这样放过佟佳氏吗?”
凌若的身子因这句话微微颤抖,眼前又浮现那个小小的孩子,她可怜的女儿,本可以活生生来到这个世上,却被佟佳氏所害,她恨不得杀了佟佳氏,又如何能甘心!
“杀人偿命!”瓜尔佳氏将手重重覆在她与温如言的手上,“上天不曾给予的公道你就自己讨回来。西郊别院,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点,绝不会是终点。记住,我与温姐姐在这里等你,哪怕再苦再难,你也一定要回来!”
东山再起吗?仰头看着即便在夜色笼罩中依然飞檐卷翘的雍王府,鼻中酸涩难言,若可以,她宁愿一步都不要再踏入这里,不要再见那个负心薄幸之人;可是瓜尔佳氏说的没错,她要报仇,她要替她的孩子讨还一个公道!所以哪怕再恨再怨,她都要想尽办法谋求再踏入这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恳切地道:“我记下了,多谢姐姐提点。”
瓜尔佳氏见她想通,轻吁一口气,欣慰地道:“如此就好,来日方长,慢慢谋划就是了。”她左右顾了一眼又道:“伊兰没来吗?”
闻言,凌若神色微微一黯摇头道:“没有,幸许是还在生我气吧。”
温如言略有些不悦地道:“纵使心中再有气,自己姐姐遭逢如此大事,她这个做妹妹理该来送一下。”
“她还是小孩子,喜怒由心,随她去吧。倒是我如今不在府中,她只怕也难留。”对这个妹妹,凌若素来是宽容的,反而忧心伊兰的处境,让温如言两人代为照片些许。
“且慢!“就在凌若准备上车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回头看去,竟是那拉氏身边的心腹小厮三福。
三福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朝温如言两人打了个千儿,“奴才给云福晋请安,给温格格请安。”
“你来做什么?”温如言拧眉问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离府
三福的眼珠子在凌若身上转了个圈儿道:“奴才奉主子之命,来送送娘子,另外主子说了,娘子既已被废为庶人,与王府无所干系,那么理所当然属于王府的东西也不该带走,所以还请娘子除下身上一应首饰物件。主子念在曾经相处一场,特许你留下这身衣裳。”他对温如言几人的怒视毫不在意,径直道:“请娘子自己动手吧,莫要让奴才为难。”
温如言正待要与他理论,被凌若一把抓住,冷冷瞪了扬威作福的三福一眼道,“姐姐莫要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狗奴才多言,没得降低了自己身份。”说罢,当着气急败坏的三福面,将发簪、步摇、手镯等物一一褪下后往他身前一扔,冷冷道:“可以了吗?”
三福气哼哼地捡起一地饰物,小声嘟囔道:“死到临头还在摆主子的架子,等着吧,有你好受的时候。”
尽管他说得极轻,还是被温如言听在耳中,姣好的面容上含了一缕忧意,趁着三福低头捡东西的机会,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的镂金嵌东珠的镯子褪下塞到凌若手中,尽管不知道别院是什么情况,但身边有些金银傍身总是放心一些。
三福将最后一根簪子捡起后,翻了翻眼皮子绕着凌若看了一圈,确定她身上再没什么值钱东西后方才不耐烦地道:“好了,该走了,这里是雍王府,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呆的地方。”
他这是要亲自看着凌若走,只怕这也是那拉氏交给他的差事之一,凌若转身,在经过瓜尔佳氏身边时,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旋即便在李卫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待李卫与墨玉也上车后,车夫一挥马鞭,驾车绝尘远去。
从头到尾,凌若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她住了整整两年的雍王府,不需再看什么,因为,她终将要回来……取回一切她应得的东西!
在目送凌若离去后,瓜尔佳氏转身正待离去,三福忽地将她拦下,笑嘻嘻道:“云福晋慢走,我家主子要见您!”
听到这句话,瓜尔佳氏目光骤地一缩,示意温如言先回去,自己则随三福去了含元居,在面对那个正在替灵汐编辫子的温婉女子时,之前嚣张得意的三福一下子变得极为老实,恭恭敬敬地道:“主子,云福晋来了。”
那拉氏淡淡地应了一声,在将最后一缕发丝编好后,方才对拿着小镜子左瞧右照欢喜不已的灵汐温声道:“如何?喜欢吗?”
“喜欢。”灵汐开心地点头,抱着那拉氏的脖子娇声道:“谢谢嫡额娘!”见三福和瓜尔佳氏还等在那里,知道是有事要说,当即她乖巧地欠了欠身道:“灵汐先告退了。”
待灵汐退下后,那拉氏方扶着翡翠地手缓缓走到沉静如水的瓜尔佳氏面前,漫然道:“想不到你还真有胆子来。”
“嫡福晋相召,妾身如何敢不来。”瓜尔佳氏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脖子上一凉,只见那拉氏戴着一套东海青玉护甲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抚过,尖锐的护甲尖在上面留下一道的红印。
杀机在那拉氏眼中一闪而逝,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去除掉钮祜禄氏的孩子,你却暗中与她勾结,存心背叛于我?!”
“妾身不敢,是嫡福晋先存了置妾身于死地之心,妾身是迫于无奈才这么做。”瓜尔佳氏银牙紧咬,恨声道:“嫡福晋先在妾身身上下毒不说,还骗妾身说有解药,要妾身继续为你卖命,若非徐太医一言点醒,只怕妾身现在还蒙在鼓里!”
那拉氏抚着袖间的花纹,淡然道:“我何曾骗过你,噬心毒确实有解药,只是忘了与你说这解药只可解三天以内的毒,过者……无效!一年之后,中毒者会全身溃烂而死,死相惨不忍睹。”
看到瓜尔佳氏因她的话而无法再保持原有的镇定之色,那拉氏眼底浮起一阵浓重狠厉的快意。
瓜尔佳氏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冷笑道:“嫡福晋这么肯定一年之后妾身会毒发吗?”
“你以为徐太医可以救得了你吗?”随着这句话,那拉氏一把扼住她的脸颊冷冷道:“瞧瞧你的脸色,白中带青,分明还是中毒之兆,可见即使是太医也对这种毒束手无策,何况现在钮祜禄氏被废,他不会在出现在府中,你又找何人解毒去?!”她咬牙,一字一句道:“没有人可以逃过我的手掌,我等着你一年以后面目全非的样子,一定比现在好看百倍!”
迎着她疯狂的目光,瓜尔佳氏费力地从变形的嘴唇中挤出一句话,“妾身还等着给嫡福晋送终,如何敢死在嫡福晋面前!”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那拉氏并不以为然,她不信天底下有人能解噬心毒,甩开手冷笑道:“还有两个月,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般牙尖嘴利!”
从含元居出来,瓜尔佳氏轻吁一口气,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低头,只见双手掌心尽皆是冷汗,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那拉氏那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即使自己面上装着再镇定,心里依然忍不住害怕。
在匆匆回到悦锦楼后,瓜尔佳氏唤来从意,命她设法出府一趟,将凌若出事的消息告诉凌柱夫妇,另外再去一趟城西槐树胡同找徐太医,虽然徐太医不能入府,但是他对自己的病情应该心中有数,想要活命,只能靠他了;这个地址还是适才凌若经过她身边时悄悄告诉她的。
唉,想到这里瓜尔佳氏不禁忆起了那个已经被埋葬了冰冷棺木中的孩子,原本她该叫自己一声干娘的,可惜上苍无眼,让她刚出生就失去了性命,凌若……希望她能熬过这一关,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且说马车载着凌若等人一路急驰,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速度慢了下来,墨玉挑帘问正在收紧缰绳的车夫,“到了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别院
车夫点一点头,指着一座在夜色中朦胧不清的宅子道:“对,就是这里。”
他刚说完,夜色中就出现两条犹如魅魅的身影,把墨玉吓了一跳,待走得近了方才发现是两名相貌凶恶且为相像的男子。
“就是他们吗?”其中一个男子指了正跳下马车的凌若一行人,恶声恶气地问道。
车夫似乎很怕他们,忙不迭道:“回二位毛爷的话,就是他们。”
“行,你可以走了!”随着男子的话,车夫赶紧点头回到马车上,用力挥鞭离去,墨玉在后面追着他大叫,“停下!快些停下,我的包裹还在马车上没拿下来呢!”
车夫闻言也不停下,从车厢中找出一个小包裹随意往路边一扔,墨玉赶紧跑过去把包裹捡起紧紧抱在怀中。
“好了,快进去吧!”被称为毛爷的两名男子在将他们赶进了大宅后,把门一关凶神恶煞地道:“你们给我好好地呆在里面,如果哪个不开眼的想要逃出去的话,休怪毛大爷我不客气。”
“什么东西!”李卫在他们后面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若他们还在雍王府,哪轮的到这两个流氓痞子在这里作威作福。
“罢了,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凌若一边说着一边点亮墨玉带来的火折子打量四周的情形,待得看仔细之后,不由得心中一凉,冷笑道:“我道那拉氏怎么这般好心,特意指一处别院让我潜心修佛,原来竟是这样。”
此处说得好听是别院,说的不好听根本就是断垣残壁,宅子有一大半尽皆因为年久失修而倒塌,还有一些没倒塌的也是摇摇欲坠,且四处漏风,根本不能遮风挡雨,正如《庄子。让王》当中所说,上漏下湿,匡坐而弦。
唯一尚算完好的就是门房了,但那地方已经被姓毛的两兄弟给霸占了,而且瞧那样,他们根本就是那拉氏派来禁锢看守凌若的。
“这地方拿来当猪圈都嫌破,怎么住人啊?”墨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纵是她家中住的也比这里好许多,她小心地跟着凌若跨过一地碎石瓦砾,尽管身在屋中,紧密的夜雪依然照样落在身上。
“那拉氏是存心要置主子于死地!”李卫眼中寒光闪烁,事至如今哪还会看不出,这里比无华阁还要差许多,住的都这样,那吃的……
“既来之得安之,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凌若走到一处勉强能挡住大雪的角落中招呼李卫两人一道坐下,“夜就快过去了,先将就一下,等天亮后再说。”说到此处,她叹一叹气,歉声道:“只是要委屈你们与我一道受苦了。”
“主子说哪里的话,能陪着主子对我们做奴才的来说就是莫大的幸运了。”李卫一边说一边借着微弱的火光,扒来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旧稻草,然后将所带的旧棉袄取出铺在稻草上,所幸三福只顾着凌若身上的贵重首饰,没有在意他们所带的棉衣棉袄,否则这大冬天的可真要挨冷受冻了。铺好后又取了一件旧棉衣递给凌若,“委屈主子了。”
“落魄之人哪有委屈可言。”凌若取过棉衣正要躺见,忽地瞥见李卫与墨玉将几件半旧的薄衣往身上胡乱一裹倚着墙角就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