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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炳雄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个是有根据的,人人都知道,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无情无义!他是先帝嫡子,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早早就立了太子,但是八年前,先皇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夜之间被打入冷宫,没过几天就死在了冷宫,据说当时才十二岁的圣上就掉了几滴泪,然后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连哭都没再哭,先帝虽然痛恨先皇后,也被他这样不孝不悲的模样气的心里膈应,一度想要废掉他的太子之位,幸亏朝臣阻拦才没有废太子。不过先帝最后为了赌气,下了一道诏书,彻底废了先皇后的尊位,即使是太子即位,也不准再进行追封,这道诏书一出,大臣都觉得过分,但是太子居然还是什么都没说。到后来先帝驾崩,当今登基,大家都想着他总该要为母亲做点什么了吧,谁知道他大封先帝后宫,太妃都封了好几个,还真的就尊先帝遗命,一个字的追封都没给先皇后,所以你看咱们现在说起先皇后,也只能说先皇后,连一句皇太后都没得喊,你们说,这算不算薄情寡义到了极点?”
事关宫闱秘事,白炳雄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模样看得妇人和白祥欢心里怪怪的,但好奇心还是促使她追问了下去:“是够无情无义的,就是低微些的小官,也都想要给母亲请个诰命,这皇上也是太……那,那这又跟皇后有什么关系?”
“这关系可就大了!咱们是在这穷乡僻壤待着,离京城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人家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当今对自己的生身母亲那样刻薄,跟对这个徐皇后,可是天差地别!那张参军说,徐皇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圣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对她特别喜欢,但凡是宫里有的新鲜玩意儿,徐家小姐的案头,必定也有,甚至宫里没有的,皇上也能弄了来送给徐家小姐,那真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媳妇儿,后来一立后,更是过分,大婚当天咱们这皇上竟然亲自跑去迎亲,你们说说,哪个皇帝能干出这事儿来?荒唐!后来这皇后遇刺死了,皇上又是到处抓刺客,又是追封了谥号孝元皇后,又是要葬皇陵,又是再不立后各种折腾,现在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又非说什么皇后没死,要建招魂台,你们说,这是不是都是那狐媚惑主的徐皇后闹的?这幸亏还是个死了的皇后,这要是活着,还不是妲己妺喜之流的祸国妖后?还有这徐皇后的哥哥,居然为此质问皇上,对皇上拔剑相向,这样的人就是被剁成肉泥也是死有余辜,皇上竟然也是轻轻放过,打发去西北军中了,说是皇后刚刚亡故,不忍责罚惊扰了皇后,简直是荒谬!”
忠君爱国的白炳雄越说越来劲,喝了口茶接着说。
“还有这张参军,也真是倒霉,皇后死了,皇上伤心得不得了,在这徐皇后的棺椁落葬的时候甚至晕厥了过去,醒来后又亲手为她写了长达千字的祭文,时时悼念,还要举国哀悼,这张参军被发配到咱们这个地方来,罪名就是御前痛哭不诚,惹恼了皇上,你们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妇人被白炳雄这一大篇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这跟人家徐皇后也没什么关系吧……”
“嗨,怎么没关系,不都是她勾引的皇上这样?死了好,死了好,大齐朝的江山,可不能断送在妖媚妇人的手里!说不准哪,这皇后的死,真就是哪个慧眼的义士所为!”
除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幽静少女,一家三口讨论得热火朝天,一点都没有了这是在非议皇家的自觉。
徐成欢亲耳听完了别人对自己的死去的最终看法,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张参军,威武将军家……是张维功那个纨绔吧?
看来这里距离京城那个遥远的权利中心,真的是很远哪,离那些你死我活的刀光剑影也很远,他才敢这样大放厥词。
萧绍昀,原来你对天下人的解释就是这个,遇刺身亡?哈哈,好一个遇刺身亡!
孝元皇后?葬入皇陵永不立后?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如此会做戏!
如果她还活着,那也许就只是千百年后根本没有任何人会记得的一个无声无息的皇后,但她却死了,这么生荣死哀地折腾,萧绍昀这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把她当成了心口的朱砂痣,把她永远刻在传说里吗?
可是,这颗朱砂痣,不也是他自己挖掉的吗?为何又要建什么招魂台让她死了都得不到安宁?
刻薄寡恩,无情无义。
萧绍昀,原来所有人都比我更早地看清楚了你!
上阳宫中待人慈善的先皇后,皇帝的生母,故去后连一个太后的追封都得不到,她的兄长徐成霖,从小拿命护着皇帝的人,居然被贬去西北军中,九死一生!
而她,居然曾经爱着这样一个人爱得掏心掏肺!
我到底是有多蠢呢,才能被你亲手所杀,还要祸及家人!
太可恨了,太可恨了!萧绍昀,你怎么不去死!
她的手不由地紧紧攥了起来,手边的锦帐应声断裂。
正说得热火的一家三口转头头来,妇人连忙过来,看了看她手心的碎布,有些担忧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心疼:“欢娘,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不说了,我们不说了……”
她眸光沉沉,再无言语。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徐成欢在白炳雄和白祥欢的好奇围观之后,重新躺在了床上。
侧耳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那遥远的京城,却似乎有声声呼唤传来。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不,徐成欢再也回不去了。
第九章 她是这样痛吗?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嘶哑疲惫的呼唤如同杜鹃啼血回荡在深宫尽头的高空,高近十丈的摘星阁顶,一袭道袍铺展在冰冷的地上,在穿空而过的寒风料峭里瑟瑟发抖。
“还是不行啊,不够高……不够,远远不够……”
摘星阁顶层没有门窗,四面垂挂的纱帐随风翻飞,露出站在帷幕后面的高大人影来。
明灿灿的金黄色在檐角宫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依旧散发着白日显赫威严的光彩,只是夜色中的身影满是寂寥,似乎比这夜色还要寒上几分。
灯影里面容模糊的皇帝呆呆地望着西北方向夜空中的星宿,乌发随风翻飞。
“她是不愿回来,还是不能回来?”
“我无法找到她的阴魂,但又能看见她的生机……这样的天机莫测,我无能为力……离星辰太远,无法卜测……”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奈。
寒风中伫立的皇帝陷入了沉默,不再说话。
良久,直到地上匍匐的人全身都变得僵硬,冰寒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那就建招魂台吧。”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一丝的犹豫。
地上的老道却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慌忙爬了起来跪在帝王的脚下。
“皇上三思啊!为皇后招魂所需高台,必须高百丈,举国之力,都未必能建成,所耗巨大,难免劳民伤财,臣不想成为祸国殃民的妖道啊!”
皇帝摆摆手:“朕意已决,你去吧!”
“皇上,三思啊!”
老道士豁然抬起头来,赫然正是钦天监监正皱纹密布的脸。
皇帝面无表情地低头睨了一眼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英俊中带着尊贵的眉目变得阴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要建一个招魂台,举国出力,臣民分忧,难道不应该吗?”
钦天监监正深深地低下头去,不知道是否后悔自己走出道门清修,踏入这纷扰红尘,最终只能默然退了下去。
身边终于一个人都没有了。
高处不胜寒,这滋味又回来了。
前一刻还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却忽然俯下身去,趴伏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脸颊紧紧地贴着那焚香烧纸的残灰,眼泪夺眶而出。
“成欢,你说过的,你要是先我而去,只要我为你招魂,你必定会回来我身边陪着我,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
上阳宫中,脸颊圆圆的少女,笑眯眯的样子,那样美丽,如同春日里最好的辰光。
她是个好女子,从来不说假话的,她从来不会骗他的,可她为什么不回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么都是他的,可谁还能站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俯览这大齐江山?
慢慢走在宫中小道上的道士,身姿如松,闲云野鹤一般的袍袖迈步间飘逸如仙。
宫中初春就开始吐艳争芳的花枝时不时拂过他的身边,却不能让他沾染上一丝俗世尘埃。
年老衰败的容颜也如同枯木逢春,面容上深深的皱纹都一起适意地舒展开来。
夜色中他遥遥回望,果然不见了那个伫立的身影。
呵呵,很痛苦吧?是不是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哭泣?
萧绍昀,你是皇帝又如何?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就算是皇帝,你又能逃得过什么?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好好享受你的痛苦吧,爱已别离,想必你的苦会同我一样,长长久久。
乾元宫的大太监刘德富已经急的百爪挠心了。
大半夜的,皇帝不见了,不带侍卫,不带随从,就这么深更半夜地不见人影。
虽说这是在宫里,可皇后遇刺身亡还不到一个月,皇帝的安危还是重中之重!
偏偏宫里除了皇帝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太后皇后都没有,几个太妃又都是不管事的,刘德富急的团团转,总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随时都要掉脑袋的感觉!
就在他忍不住要去找御前侍卫统领的时候,皇帝回来了。
神色颓然,一言不发地进了乾元宫,直奔寝殿。
刘德富急忙跟进去伺候,却被一脚踢了出来。
隔了半晌,只听见殿内“哐当”一声金属器物落地的沉闷声音,刘德富顿时有了不好的想头,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冲了进去,只见皇帝神色茫然地坐在龙床边上,脚下掉着一把御制的蟠龙匕首,精壮的手腕上,正汩汩地鲜血直冒!
“护驾,护驾!御医,御医!”
刘德富惊恐慌乱的尖细声音响彻乾元宫,合宫里顿时乱起来。
皇帝麻木地冷眼看着满宫的人围着自己转,疲惫而孤独地闭上了眼睛。
他只是想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是这样痛吗?
所以恨着,不愿意回来?
第二天的早朝,皇帝深夜遇刺的小道消息就私底下在几个重臣之间传遍了,尤其是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出来宣布皇帝龙体不适,暂停早朝三日之后,群臣哗然。
“刘公公,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总要我们亲眼看看才放心啊!”
丞相宋温如拉住了要走的刘德富。
刘德富无奈摇头:“皇上口谕,谁也不见,除非是……”
大臣齐齐把目光投向站在武将那一边前排的威北候徐钦厚。
最近两鬓多了点点斑白的威北候却是老神在在,一个眼神都没有,手里的笏板朝龙椅拱了拱,转身大步离去。
遇刺,他为什么不干脆死了呢?